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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窩心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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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窩心的一天

晚上,黎下回了梨花坳,他想看看沈九州給他的那個小罐子。

可他坐在炕上,對著罐子看了很久,到底沒打開,他直覺現在還是不要打開的好。

他問兩只狗子:“你們知道這是什麽嗎?”

杉下爪子輕輕扒拉了兩下罐子,搖搖尾巴,楸下過來,挨在黎下的膝邊,看著罐子輕輕“嗚嗚”。

黎下嘆了口氣,把罐子重新放回箱底,招呼狗子:“走,神衣冢。”

神衣冢的夜色和昆侖山截然不同,這裏的星空沒有昆侖山遼遠絢麗,這裏的風沒有昆侖山蒼勁凜冽,這裏沒有昆侖山宛若不在人間的寂靜荒蕪。

但這裏與昆侖山他感覺到血腥和沈九州氣息的地方有某種感覺很像,這種感覺非常非常淡,好像在十分遙遠的地方,黎下能隱約感覺到他的存在,但總抓不住它,不過黎下很肯定,這不是自己的錯覺。

黎下一路走走停停,不時深深地呼吸一口神衣冢的空氣,努力挖掘著感知深處的記憶,想找出那種感覺究竟是什麽?可他一直走到老梨樹,還在上頭坐了兩個小時,也沒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希望夢裏能得到些啟示。”夜深了了,黎下放棄努力,拍拍趴在他身側的狗子,閉上眼睛。

……

第二天,在燦爛的陽光中醒來,腦子裏卻是暗沈沈一片,湧動的烏雲充斥整個世界,成千上萬非禽非獸的怪物拖曳著烏雲的翅膀和尾巴從四面八方湧來,又在淒厲的叫聲中消失。

等烏雲和怪物都退出腦海,耳邊傳來清脆的鳥鳴,黎下睜開眼。

“嘀哩~”阿哩站在黎下臉前的小樹枝上,沖著他叫了一聲。

“嘀哩~”黎下笑著回了一個。

“嘀哩嘀哩嘀哩嘀哩~”阿哩跳到黎下胸口,對著他的臉又叫了一串。

“早上好!呵呵呵。”黎下點了下小家夥的腦袋。

“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阿哩又去騷擾杉下,站在狗子的臉上,對著狗耳朵叫,不過完全沒有剛才對黎下的婉轉悠揚,不用翻譯,都能聽出是在訓斥狗子太懶。

杉下“嗚嗚”了兩聲,動了動,眼睛卻沒能睜開,那邊的楸下也一樣。

黎下順順阿哩的背:“讓他們再睡會兒,咱們倆先走。”

“嘀哩。”阿哩跳到旁邊一根樹枝上,給黎下騰出起身的空間。

黎下摸摸兩只狗子的頭:“放你們三天假,好好睡吧。”

兩只狗子眼睛翻了好幾翻,最終放棄。

黎下跳下老梨樹,徑直往神衣冢下沖,跑到梨花河邊,他洗了個臉,回身對著神衣冢看了會兒,才和阿哩一起,回家騎上烏雅,翻過風回嶺,來到大祭嶺。

姥姥姥爺舅舅舅媽早就去服務區了,黎下把烏雅放在39號,頭頂上飛著阿哩,他溜溜達達沿著中街來到大祭嶺東門。

他一進大祭嶺就覺得比較熱鬧,開始還以為是蜜蜂太多,看到在梨花河邊給妻子女兒錄視頻的齊長予,還有他旁邊一大群熟悉的人,他心裏一動,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才發現今天是星期六,他其實是睡了兩個晚上一個白天。

齊長予、齊德嫻和齊松行和齊敏之幾個人也看到了黎下,黎下一邊揮手和他們打招呼,一邊撥通了蕭知的電話。

蕭知:“老板你醒了?我剛接到總管的電話,來了栗園服務區。”

黎下問:“有事?”

蕭知說:“一個老太太,說是心臟不大好,早餐預約了農莊產的木耳炒雞蛋,到了之後不付款,說咱們的價格壞良心。”

黎下不解:“她覺得價格不合適不吃不就行了嗎?叫你去幹什麽?”

蕭知說:“問題是她非要吃,又拒不付款,玉書大姐要把那份菜轉給其他客人,她不讓,然後就躺地上犯病。”

黎下:“你看的結果是……”

蕭知:“裝的,她除了輕微的胃潰瘍,健康的不像她這個年紀的人。小馬車已經到了,她會被強制驅逐。”

黎下說:“好,拉黑名單吧,太膈應人了。”

蕭知:“沒事了老板,你睡了兩天,醒了就好好玩吧,這些小事你不用管。”

黎下說:“我不打算管這些,我是想讓你幫我看看杉下和楸下,它們倆瞌睡得睜不開眼。”

蕭知說:“沒事,你不在家的這些天,它們想你想得夜不成寐,現在踏實了,多睡會兒正常。”

黎下:“……好吧,那,再見。”

蕭知的理由肯定是順嘴胡謅,但他說了兩只狗子沒事,那就肯定沒事。

黎下放下了心,高高興興過來和大祭嶺的熟人們聊天。

先感謝齊敏之。

齊敏之擺手:“舉手之勞,我還賺了你一萬多,你謝我什麽?”

齊松行提醒:“起訴靈貓平臺和那個自媒體作者的事,跟黎下說一下進展吧。”

青河縣政府起訴靈貓平臺和自媒體作者那件事,青河縣政府因為不是直接受害人,會增加案件的難度,所以,青河縣政府辦公室和風回農莊溝通後,風回農莊接過了這件事,還是委托齊敏之的律所代理。

齊敏之:“哦,對,起訴網絡平臺和作者跟邵明先不大一樣,邵明先那個事實特別清楚,所以判的很快,網絡平臺這個取證困難,咱們這邊的損失計算也困難,所以時間會比較長,花迷你別著急。”

黎下點頭:“知道,敏之姐你盡力就行,不用有壓力。”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平臺和假視頻,但他支持起訴,因為他不想姑息這些因為手握優勢資源就公然顛倒黑白還理直氣壯的資本者,如果任由這些勢力胡作非為,終究有一天他將失去反抗的能力。

想了一下,黎下又說:“你們不是因為這事和林縣長接觸過嗎?如果有機會,請你告訴林縣長,不管結果如何,我都十分感謝他在這件事情上的態度。”

齊敏之說:“沒問題。”

齊松行對黎下擠了下眼。

黎下眼神:“?”

齊松行:回頭跟你說。

齊長予和齊德嫻拍完了視頻,讓齊昭去跟同齡的孩子玩,兩個人過來加入群聊。

黎下記得齊修賢好像說過齊長予因為追查一件殺人案,去過崇玉縣,就問起他那件案子,結果,齊長予跟他說了三個小時,部分是他經手的九商周邊的人命案,大部分是格爾木市警察局和崇玉縣警察局的朋友這些年經手的奇奇怪怪的案子,很多並沒有死人,但比死人還可怕,其中就有黎下用七郎的手機看到的,奉塬縣高中幾個學習比較好的孩子一夜之間成為癡呆的事。

但齊長予說的比黎下看到的多的多,奉塬縣、崇玉縣以及格爾木周邊其他地區,包括格爾木市區本身,二十年來已經發生過很多次這樣的事情,所以,格爾木的常住人口才越來越少,多所學校因為沒有生源成為鬼屋。

現在那裏居住的人,大約一半是近幾年因為國家給予格爾木地區居民的各種優厚待遇遷居過去的,如果沒有那些優惠政策,格爾木做為一個城市的歷史現在恐怕已經消失了。

齊長予經手的那件案子,被害人死在崇玉縣一個石材廠,但他死之前,也是殺人犯,賭博輸紅了眼,殺了莊家和同桌一起打麻將的三個人後亡命天涯,最後,在那個石材廠成為一具殘缺不全的骨架子。

黎下聽了一腦子的兇殺案和靈異故事,暈暈乎乎往農莊走,在顧客儲物處看到被客人“圍攻”的齊修賢。

黎下招來了神衣冢的蜜蜂後,自己扒拉屁股去昆侖山旅游了,忘了養蜂和割蜜是專業技能,一般人幹不了,而整個青河縣都沒有專業的養蜂人。

大總管懷江理所當然地接過他的爛攤子,然後,他把這個攤子扔給了齊修賢,因為他聽黎姥姥說過,齊修賢小動物緣超好,養蜂無師自通,他家上屋的房山上,長年吊著一個巨大的蜂巢。

齊修賢也確實沒有辜負懷江的信任,網上加急購買了幾個蜂箱就上崗了,養蜂采蜜的過程也十分順利。

但從前天他的采蜜場從大祭嶺寨墻外的林子裏轉移到農莊東區路邊的花道上開始,他就被游客纏上了。

游客們開始還有點害怕蜜蜂哲人,等發現大祭嶺的村民在蜜蜂的環繞下從容地該嘮嗑嘮嗑,該下棋下棋,該看書看書,他們的膽子也大起來,圍著齊修賢要蜂蜜,所有人都有一句黎下十分耳熟的宣言:“價格隨你要。”

無論齊修賢怎麽聲明,這些蜂蜜是風回農莊的產品,他無權處置,游客們都不聽。

黎下看看都該吃午飯了,好朋友還被人圍著不放,就走了過去,想找個由頭把齊修賢喊出來,可游客不認識他這位農莊大老板,不買賬,回身搶拍完他,轉身繼續圍攻齊修賢,只有幾個女孩子想多拍幾個角度,離開人群,自以為隱蔽地對著黎下拍拍拍。

齊修賢隔著人群對黎下苦笑。

黎下找了棵離齊修賢四五十米的大槐樹,站在下面輕輕吹起了口哨。

真的是非常非常輕,輕到沒有一個人註意到,所以,當蜜蜂成群結隊地飛向齊修賢,他身周方圓十來米都是密密麻麻的蜜蜂,游客們再大的膽子也受不了了,紛紛抱著腦袋小心翼翼地往公路上跑。

齊修賢終於解圍,來到黎下身邊,長舒一口氣:“走吧,請你吃……你想吃什麽?”

黎下說:“蘭庭叔做的素炸醬面。”

兩個好朋友一起吃著面,聽懷江和蕭知說那位心臟病老太太的故事。

懷江說:“戲精附體,絕對的老戲骨,一看見咱們的驅逐艦小馬車,立馬爬起來哈哈笑,說她就是太高興了,跟咱們開個玩笑。”

黎下被驚呆:“還能這樣?那,木耳炒雞蛋呢?她要沒要?”

蕭知說:“她本來要退單,旁邊一個圍觀的人跟她商量,多給她五十,讓她別退,菜好了那人要,她要求多給一百,那人同意了。”

黎下:“……”

齊修賢沒忍住,大笑起來:“一個個平時那麽牛,今兒人老太太當著你們的面做黃牛,你們楞是沒轍,哈哈哈……”

黎下窩心:“你們真拿她沒轍?”

蕭知攤手:“當時《顧客守則》上沒這條。”

黎下氣得肝兒疼:“現在補上了嗎?”

懷江說:“當時就讓易眠補了,所以她中午訂的大腳菇炒韭菜不能倒賣了。”

可黎下還是心塞。

忒窩囊了,大祭嶺原材料的包子,十個才賣一百塊,這還沒除本錢呢,人家調.戲完了他們還能拿他們的東西擡手之間賺一百,他們居然幹瞪眼沒辦法。

齊修賢不想看著黎下不開心,拍拍他:“要不,待會兒我幫你賣幾瓶蜜?五千一瓶?”

黎下:“不要,現在真蜂蜜難買,留著吧,給村裏人分點。

哎對了,給我家黎忱和七郎寄兩瓶。”

齊修賢基本上每天和黎下通電話,所以也知道七郎,聽黎下這麽說,他好奇地問蕭知:“七郎到底什麽樣啊,能讓花迷這麽上心?”

蕭知說:“見著你就知道了。”

齊修賢說:“我特別期待。”

懷江說:“我也是。”

吃完面,齊修賢繼續回去養蜂,懷江去東區檢查工作,黎下和蕭知頭頂著一只阿哩往農莊深處走。

潑皮老太太的形象一直在黎下腦子裏轉悠,他說:“蕭醫生,我怎麽覺得那老太太的舉動有點熟悉。”

蕭知說:“因為你見過嘛,葛遼的超級弱化版,賴得上就往死裏賴一把,賴不上立馬認慫,不怕丟人,臉皮奇厚,什麽便宜都占。”

黎下恍然大悟:“還真是。葛遼現在怎麽樣,你知道嗎?”

蕭知說:“一直在農莊附近晃蕩,想找個工作,但找不著。”

黎下說:“只要不禍害附近的人,隨便他晃蕩;敢胡作非為,別管在哪兒,別管是誰,逮著只管往死裏揍。”

蕭知說:“成,我把這句話通知下去。”

到8號山了,這裏離雀園大門口很近,黎下讓蕭知回去,自己繼續向西。

他走的時候,梨花河兩岸梨花賽雪,靈雀河邊除了迎春花和連翹花,其他看上去十分自然的野花其實都是沈厚仁和貢寶的手筆。

現在,梨花已經落盡,河兩岸一片嫩綠,漫山都是真正的野花,風吹過來,空中飄蕩著白色的小傘,那是蒲公英的種子在飛翔。

黎下輕輕吹了一聲口哨,阿哩跟著他向山坡上飛去。

黎下喜歡剛剛長出來的小果子,哪一種都喜歡。

這一塊,梨樹和杏樹比較多,遠看一樹嫩葉的梨樹,走近了就會發現,濃密的枝葉間隱藏著無數珍珠大小的梨子。

長長的把,毛茸茸的肚臍,小梨子的模樣特別可愛。

可再好的果樹也不可能讓所有的小果子都最終長大,梨樹也一樣,一陣風吹來,幾個被吹落的小梨子砸在黎下頭上身上,然後又落在草地。

黎下撿起來幾個,拿著玩。

旁邊有兩棵老杏樹,樹幹都略有點彎曲,襯著上面漂亮的樹冠,隨便哪個角度看都是一副風景畫。

黎下把小梨子拋向空中,在阿哩“嘀哩嘀喳”的叫聲中走到杏樹下。

杏的成長過程比較特別,杏樹開花時,是沒有葉子的,滿樹都是粉白的花,花落時,青杏便有小兒的小指腹那麽大,然後開始長葉子。

現在,農莊的杏已經鵪鶉蛋大小了,一嘟嚕一串的青色果子和綠色的葉子混在一起,不註意的話根本看不出來有果子,一旦發現一個,就是一樹的驚喜。

相比於成熟的杏,黎下更喜歡青杏,青澀的青杏,就像初春的草芽和二月的春風,能讓他嗅到生命和希望的氣息。

看著一串串的青杏,聞著它們散發出的青澀氣味,黎下忽然想起小時候在神衣冢摘青杏吃,牙酸倒了,吃口饅頭都費勁的情形,嘴裏開始分泌唾液。

他左右看了看,沒人,對樹枝上的阿哩打了個手勢:“噓……”

阿哩睜大綠豆眼:“?”

黎下找準了兩個最大的杏,踮起腳伸出手……

“哎,先生,不能隨便摘果子。”身後傳來一道男孩子的聲音,“你會被驅逐出農莊,並且永遠拉入黑名單。”

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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