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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格爾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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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格爾木(三)

夜色似海,昆侖十萬大山之於宇宙蒼穹如彈指泥丸,無邊黑夜中行走於昆侖腹地的人宛若蚍蜉螻蟻,淩空俯視,其踽踽獨行之姿,道不盡的脆弱渺小,孤獨迷茫。

黎下已經獨自走過七天七夜,卻絲毫不顯脆弱,更不見迷茫。

又一個黎明到來,青藏高原獨有的美麗星空即將隱沒,接下來陪伴他的又將是蒼白的太陽和飛舞的砂石。

他跳上一塊巨石坐下,從旅行包裏摸出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又摸出塊餅,就著水慢慢咀嚼,眼睛望著遠處的群山。

風從四面八方來,一刻不曾停息,帶來砂石塵土,擦過他一臉的淡泊平靜,再呼嘯著遠離。

黎下拿出手機打開,電量還有一大半,只是沒有信號。

他扭頭打量四周,最後看準了西南方向一座山峰,收起手機,繼續吃餅。

一塊餅吃完,跳下巨石,拎出飛爪,走到西南面的懸崖前,閉目片刻,向下甩出飛爪,人隨即跟著跳了下去。

三個小時後,他出現在一座山峰東南方向的山腳下。

矮身蹲下,手掌輕貼地面,垂眸凝神,良久,起身,緊緊旅行包的腰扣,飛爪再次出現在他手中,把玩似的小小甩動了幾圈,突然發力,飛爪帶著長長的繩索向上飛去。

一聲清脆的金石撞擊聲後,黎下一抖繩索,人像只鳥一樣輕盈地飄起。

從遠處看,一個黑色的小點從一座巨大山峰的山腳飄飄忽忽不斷向上,路線小有曲折,但大體算一條直線,飄了半個小時,黑點不見了。

山頂的雪很厚,很幹凈,黎下用雪擦了幾遍手,才拿出手機。

雖然只有小小的兩格,但也是信號。

他瞇起眼睛,抵禦刺目的朝陽:“七郎,還活著吧?”

“活著,不過也不剩幾口氣了。”

“有就行,跟你說一聲,我還想再多呆幾天,你還是先回去吧。”

“男神,回不了,有人綁架了我,你需要馬上回來替我交贖金。”

黎下動作凝固了片刻,然後試探著說:“蕭醫生?”

蕭知:“老板,你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黎下松了口氣:“我只是覺得,跑幾千公裏,光機票就快兩千,不多玩幾天有點虧。”

蕭知:“別說得這麽可憐,二兩木耳就把機票賺回來了,您沒什麽好虧的。”

黎下看了看遠山,把剛收起來的飛爪又拿出來:“那好吧,我現在就過去。”

他很想繼續尋找,但他有預感,這次,他不會得到更多信息了,那就先走吧,等他再強大一些再來。

七郎接話:“男神,你一直往北,我往前面再開大概50公裏等著,不過你還得走大概一整天。”

他連接了黎下的手機定位,能看到黎下的大概位置,而他有記憶的二十三年,有大約一半時間在昆侖山游逛度日,對穿越昆侖山的幾條公路比較熟悉,能判斷出接應的最近地點。

黎下說:“行,準備好材料,我想吃貓耳朵。”

七郎開心大叫:“我現在就開始準備。”

黎下收起電話,凝視著西南方無盡的群山,面容越來越冷,自然微啟的唇間忽然發出略顯鋒利的啼鳴:“唦——~~~~~~~~嗤哦——~~~~~~~~~唦~~~~~~~~~……”

悠長遼遠的啼鳴聲,比他在風回農莊為員工們吹的口哨穿透力強無數倍,響亮無數倍。

他只吹了大約一分鐘,但遠山一重又一重的回音層層疊疊,在無數山峰和深谷見穿梭回旋,半個小時後才漸漸衰減。

黎下等回聲遠去,才深吸一口氣,對著遼闊的空間輕輕說了句:“想活著,就別再作妖。”

說完,他轉身把自己和飛爪同時拋下山峰。

第二天下午兩點,黎下又吃上了色香味俱佳的貓耳朵面。

他其實不餓,只是想吃飯。

蕭知和黎下一樣端著個盆子一般的大海碗吃面,粗瓷大碗一點無損他的謫仙氣質。

七郎的神經無敵粗,面對蕭知這樣的超級帥哥沒有一點壓力,該吃吃該喝喝,樂呵的不行。

他身上有秘密,不敢與人太親近,二十多年一直自己住,在孤兒院他都給自己鬧了一個小單間,可他內心卻像正常的年輕人一樣,渴望能有幾個可以分享秘密的同齡人,黎下和蕭知滿足了他這個心願。

但蕭知是來接黎下走的。

當終於意識到這個事實時,七郎傻了,他端著空空的大海碗,無助地看著黎下和蕭知。

黎下擺手:“先把東西收好,回去再說。”

七郎委委屈屈地把碗筷都收好,坐進後排,今天蕭知開車。

一路上七郎都不說話,黎下問蕭知家裏人和農莊的情況,蕭知挨著說幾位員工的工作狀況時,七郎差點沒忍住哭出來。

回到七郎的店裏,已經十點半了。

格爾木的氣候,人稱“一年一場風,從春刮到冬”,他們離開八.九天,店裏落了一層厚厚的沙土。

七郎強打精神把客廳的沙發先擦幹凈,讓蕭知和黎下先坐著,自己蔫巴巴接著繼續打掃。

黎下等他去打掃臥室了,對蕭知說:“咱們東區早晚還得招人,我想讓他跟咱們過去。”

蕭知無奈:“老板,咱們農莊開業不足兩個月,看看你因為心軟招了多少人了?”

黎下說:“萬壑的哥哥姐姐我到現在都沒讓他們進,我沒那麽心軟。”

蕭知說:“他原來生活的其實挺好,每天都很開心,現在難受,只是這幾天和你相處得比較好,一時舍不得,我們走不了幾天,他就恢覆原來的生活了。”

黎下看著臥室的方向想了一會兒,說:“好,那你訂機票把。”

七郎打掃完回來,黎下主動要求晚上他們兩個人睡床,讓蕭知睡沙發。

七郎終於高興了起來。

淩晨三點,黎下和七郎都睡熟了,客廳裏,蕭知還在和人聊微信。

蕭醫生:【看著他愧疚,我突然懷疑我們這麽做是不是真是對的。】

蟲鳴啾啁:【別懷疑,是對的,昆侖山目前更適合齊朗峰。】

懷總管:【天性這東西真讓人無語,飛機場附近那麽多租車行,齊朗峰的店是最寒磣的一個吧?他偏偏就找上他。】

蟲鳴啾啁:【你們說他去格爾木時我就有這個預感】

蕭醫生:【九舟,你想出來,我和他通話時的破綻在哪裏了嗎?】

蟲鳴啾啁:【想不出,就那麽兩句話,都很正常。】

懷總管:【我更想不出,我到現在還覺得你的操作完美無缺。】

蕭醫生:【我已經對再騙他沒有信心了,我甚至懷疑他已經想起了鐘山神的存在。】

懷總管:【白爺你別嚇人,他如果想起來……,不對,我也有點懷疑了。】

沈九州:【說說理由】

蕭醫生:【一、直覺;二、鐘山神突然變身,且變身後的狀態遠遠優於應有的狀態,我懷疑是蟲鳴用某種方式幫他凝聚神力。】

懷總管:【鐘山神十分抗拒未成年人外形,他突然妥協,不應該。還有,鐘山神倨傲,除了小蟲和白爺,他誰都不鳥,變身之事,白爺沒勸過他,那就只有小蟲。】

蟲鳴啾啁:【我看到鐘山神變身就懷疑過他,可我讓易眠調出的記錄裏,小蟲從來沒有靠近過鐘山神住的地方。】

蕭醫生:【如果小蟲力量恢覆得比較多並有意掩蓋,易眠可能什麽都拍不到。】

蟲鳴啾啁:【可是,小蟲他從來不玩小手段。】

蕭醫生:【所以我一直懷疑自己,而不是懷疑他。】

懷總管:【所以我一邊跟你說,一邊覺得自己在胡說八道】

懷總管:【我懷疑自己有一天會成為白爺的病人,因為精分】

蟲鳴啾啁:【別怕,你守著最好的兩位神醫,不管什麽病,總會治好的。】

蕭醫生:【所以,我們還是決定把七郎留在昆侖山對嗎】

蟲鳴啾啁:【如果小蟲沒有十分堅持,就先留下】

……

第二天起床,黎下打算跟七郎告別時,蕭知過來告訴他,他剛剛發現,機票訂錯了,他訂成了後天的。

不過現在取消的話,還來得及訂下午的航班。

七郎難受又期待地看著黎下。

黎下說:“不用換了,蕭醫生你不是也沒來過格爾木,那你正好去玩兩天,七郎說格爾木近兩年治安不算太好,正好想讓我叫他些格鬥技巧,我就不陪你了。”

“啊,我去做早飯。”七郎不等蕭知回答,就歡呼一聲沖進了廚房。

聽著廚房裏傳來的口哨聲,黎下對蕭知說:“謝謝!”

蕭知說:“如果需要,我可以給你們做陪練。”

黎下說:“你先去玩,回來沒事再當陪練。”

蕭知說:“也成。”

所以吃完早飯,蕭知就開著七郎改造的一輛小越野去景點游玩了,黎下和七郎就在後面的停車場教學。

教學活動順利到不可思議,平時懶散又痞氣的七郎一到停車場,就像換了一個人,那態度和姿態,比黎下的兵們絲毫不遜色。

而且他悟性極好,對打架一事極具天賦,黎下說出的每一個字他都是瞬間領會,動起手來更是絲毫不怵黎下這個師父。

黎下終於知道他為什麽三歲被迫進入社會,還能活得這麽灑脫,絲毫沒有從小被欺淩的人的膽怯畏縮;為什麽能二十七次反殺那些怪鳥,並吸收怪鳥的力量壯大自身,因為他敢打,也會打。

黎下晚上回來時,鼻青臉腫的七郎正興高采烈地在炒菜,他要和師父、師伯一起喝兩杯,慶祝自己也有人疼了——黎下揍完他,馬上就給他上藥止痛,這是七郎以前從沒享受過的待遇,他被怪鳥抓得腸子都流出來,骨頭都露在外面時,也只能自己生熬。

黎下教了七郎一天半。

第二天,蕭知午飯前就回來了,下午和晚上是他在教七郎。

蕭知的打法和黎下有很大不同,但同樣的攻擊淩厲,高效實用,等半夜結束教學,七郎渾身上下都是傷,蕭知從自己的旅行包裏拿出幾包藥,讓七郎泡澡。

第三天,吃完早飯,店裏來了幾個自駕游的客人,他們擔心自己的SUV在這裏不行,把自己的車寄存在店裏,再租三輛店裏的大越野。

七郎剛給他們辦完手續,送快遞的來了,送來兩個大大的快遞包,七郎看著上面“風回農莊”的字樣有點不敢相信。

蕭知笑著幫他拆開,裏面有幾樣七郎很熟悉的東西:雞樅菌、白蔥菌、松茸、大腳菇、幹巴菌。

還有幾樣他經常吃,但第一次在黎下這裏見到的,櫻桃、葡萄、山楂,幾種野菜,幹槐花,還有一瓶槐花蜜。

七郎眼睛紅紅的:“我看了你們農莊的官網,這個,太貴了。”

蕭知說:“那是賣給別人的價格,你是我們老板的弟弟,自家人吃,這就是家常食品。”

黎下說:“以後,我一星期給你寄一次,記得查收,讓別人收去就虧了。”

七郎吸著鼻子不說話,蕭知幫他把東西送去廚房。

黎下拿出自己的木制短刀,放在七郎手裏:“以後你還會經常被那些東西襲擊,這個,你平時隨身帶著,遇到強敵時再用。”

七郎接過去,十分愛惜地撫摸著:“我真的不能去你們那兒嗎?我什麽都會幹,做飯、洗衣、打掃,我還會改裝車,什麽樣的車都能改裝。”

黎下垂眸思索了片刻後說:“你就守著這個店,不要刻意去尋找,等有一天你殺掉一……一……個,非禽非獸,也可以說亦禽亦獸的家夥,你就可以去找我了。”

吞噬了那個家夥後,七郎的能力會得到極大的提高,再吞噬怪鳥那一類東西對七郎的幫助就很小了,他需要其他的機遇才能更進一步。

七郎問:“非禽非獸,亦禽亦獸,也就是同時具備鳥類和獸類的特征?”

黎下說:“見到你就知道了,它非常兇悍殘忍,可能還會有一些你想象不到的能力,我也說不清,大概是迷惑之類的吧,你要非常非常小心。”

七郎燃起了鬥志:“我正嫌現在這些家夥菜呢,讓他來。”

黎下就喜歡七郎這股盡頭,而且,七郎這樣的情緒也讓他好受些。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等客人,同時也等蕭知收拾完行李過來,黎下就該去機場了。

七郎拿著那邊短刀一點一點地端詳。

黎下靠在沙發上,輕輕吹起口哨,他吹的是介紹九舟山系鳥類的紀錄片背景音樂。

這首叫《九舟森林之魂》的音樂長達九分多鐘,黎下一遍沒吹完,七郎就睡著了。

黎下吹完兩遍,拿出櫃臺裏的毯子給七郎蓋好,帶上門走了出來,蕭知已經提著行李等在外面。

下午四點,黎下和蕭醫生一起回到了風回農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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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月末,求一波營業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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