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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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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租金租賃國有土地資源,是這個世界華廈國基於本國地理狀況特別制訂的一項法律,這個法律的核心是:提高華廈國的植被覆蓋率,改善自然環境。

這個法律執行的最大依據是:信譽。

黎下在青河縣政府網上申請零租金租賃大祭嶺東面那片山地一百年,信譽依據是風回農莊植被覆蓋率的提升和他的個人履歷。

因為那片山地不屬於任何村莊和個人,屬於青河縣國有土地,所以除了林保局,國土局也要參與審查。

牟子鵑幾個人站在風回農莊最高的12號山頭上,看著滿山的樹苗目瞪口呆:“這,這怎麽像變戲法?剛剛三個月,你們是怎麽栽下這麽多樹的?”

懷江:“拿錢砸。”

國土局負責此次業務的副局長郭明懷側目:“怎麽砸?”

懷江:“土層薄,買土;樹苗不夠,全國各地搜;人手不夠,請專業種植公司,一個不夠請兩個,我們老板還想請三個呢,那兩個不讓,他們願意一天工作十八個小時。”

蘇雅妮說:“現在拉一個大單多難啊,一天幹四十八小時也不能讓出去。”

國土局三人組唯一的女士李佩璇看自己的領導:“如果能把那些山地改造成眼前這樣,零租金好像還不夠。”

業務熟練的年輕人羅彬說:“肯定啊,植被覆蓋率提高這麽多,國家要補貼他們一筆巨額資金,覆蓋租金綽綽有餘。”

林見東說:“這麽說,你們同意黎先生零租金租賃那些山地了?”

郭明懷笑道:“山地租賃,有你們林保局在前面扛大頭,我們怕什麽?”

黎下心裏一輕。

這個世界的華廈國,政府機構的設置和他記憶中那個幾乎一樣,但政府理念更先進一些,對各機構職能的分配和界定十分明確,同時,各機構之間的配合也更密切,工作效率更高,很少有扯皮現象。

關於山地租賃,法律規定了兩個重要標準,一是山地的形態,二是植被的保護。

是否可以改變山地形態,改變多少,不同的地區地貌,法律上有不同的規定,這些規定是根據地理和環境專家的建議制訂的,數據精細到百分位,國土局負責監督核查。

植被的保護當然是林保院負責。

因為地理形態一旦改變無法逆轉,被發現後重罰的結果通常也沒有回旋的餘地,所以輕易沒有人敢嘗試炸平山頭這類的操作,植被的改變就相對容易被鉆空子,所以郭懷明有這麽一說。

國土局的另一個職責其實更實際,就是確定山地的坐標、面積和界限。

國土局和林保局能夠帶著設備過來,是因為他們接到了縣政府提供的黎下的完全符合法律要求的個人信譽證明和其他法律規定的證明材料,比如銀行存款或不動產。

林保局本來應該先來一次,對黎下提供的風回農莊的材料進行核查,證明材料屬實後,再和國土局一起共同進行評估。

但牟子鵑是個急性子,而現在的核查設備又先進,一會兒工夫就能核查完,牟子鵑又和國土局負責這項工作的領導十分熟悉,她就決定來個緊湊辦公,隨即核查,隨即評估。

牟子鵑一如既往地幹脆,智能航拍器有即時計算功能,她一看航拍結果顯示植被覆蓋率提高33%,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馬上對郭懷明說:“既然你們也覺得沒問題,咱們就開始那邊的工作吧。”

黎下這次申請租賃的是大祭嶺東邊,青大路以東,九回路以北的一片山地,比風回農莊的面積大得多。

林保局和國土局的航拍儀同時升空,年輕的下屬負責操控,兩位帶隊領導和黎下他們閑聊。

黎下說:“農莊投入太多,我現在資金緊張,所以這邊暫時只會改造公路兩側少量地方,大面積植樹要到三年甚至五年以後。”

牟子鵑說:“我們每年至少來檢查兩次,只要植被覆蓋率不下降,本地原生植物不被破壞,不出現超出法律規定的建築物,我們就不會幹預。”

郭明懷說:“零租金租賃雖然起始門檻低,但如果你們違反了法律規定,罰款比正常租賃高得多,且罰款不能抵消坐牢的時間,年輕人,我勸你們千萬不要自作聰明,在這些土地上幹其他事情。”

懷江接話:“除了開農莊,我們老板對其他都沒興趣,林保局準備為我們申請國家補貼吧。”

牟子鵑微笑:“對我而言,這個補貼越多越好,我希望你們老板因此成為世界首富。”

黎下沒有成為世界首富的野心,他租賃梨花河以東這片國有山地的目的,還是為了風回農莊和大祭嶺村民。

現在外出游玩,基本都是自駕游,風回農莊的地理位置也決定了,光顧農莊的客人絕大多數要自己開車來,這樣一來,就算農莊每天只接待三百位客人,那也要有一百輛左右的車。

黎下可不想讓大祭嶺變成停車場,不說空氣汙染,光是噪音對村裏人和他自己就是一種災難。

黎下最早的計劃中就包括了梨花河東岸這塊無主山地,但如果像租賃大祭嶺的山地那樣租賃這塊地方,租金太多——國土局和林保局可不會用大祭嶺的標準把那些山地租賃給他。

他手裏是有錢,但再有錢,也不能亂花。

所以,他最大限度地利用了這個華廈國的法律,用風回農莊的信譽,為梨花河東岸的山地擔保,現在,他成功了。

這塊山地的面積是風回農莊的五倍,航拍時間比較長。

牟子鵑和黎下聊著聊著,忽然問:“你把農莊裏好幾個山頭的植被進行了移植,騰出地方做草坪類景觀,我覺得你這個思路特別好,能把你的做法寫一下,讓其他人能夠學習嗎?”

黎下搖頭:“不說移植的費用,我光買土就花了好幾百萬,您覺得會有人學嗎?”

牟子鵑楞了楞,搖頭笑:“沒有,所有人租賃山地都是奔著賺錢去的,前期都會投資,但不會有人像你這麽投。”

郭明懷疑惑地看著黎下:“冒昧地問一句,你有多少錢啊?敢這麽砸。”

懷江說:“敢這麽砸,除了有錢,主要是有信心。”

郭明懷也是個直率人:“我就是對你們農莊沒信心,才這麽問的。

現在的農業科技發達,果樹到處都是,就算你們農莊風景比較好,能吸引人來買你們的水果,那也有限啊,你們砸進去的錢,二十年能回本嗎?”

黎下說:“喜歡,就顧不了那麽多了。”

郭明懷無語搖頭。

牟子鵑開玩笑:“小黎,你不會是有個世界富豪榜前三十的爸爸吧?”

黎下笑著回答:“我沒爸爸,我媽單身生育了我。”

“呃……”牟子鵑尷尬,“抱歉。”

黎下笑道:“不用,我和我媽媽生活得很好。”

雖然如此,接下來的話題還是變得比較謹慎,說的全都是和農莊未來相關的內容。

這正中黎下和懷江的下懷,雖然網上申請很方便,但很多事當面交流效率更高。

懷江說:“農莊春節後一個月內就要開門迎接游客,我們想盡快申請封路,麻煩兩位領導把相關的材料及早準備一下。”

牟子鵑爽快地說:“應該的。你們農莊的位置不牽涉公眾交通問題,只要大祭嶺和梨花坳的人同意,封路申請批起來很簡單,我們的證明材料就更簡單了,你們明天就可以拿到。”

郭懷明笑著說:“這可能是你們把農莊開在這種偏僻地方唯一的好處了。”

黎下笑道:“謝謝!明天中午懷江會去拿材料。”

在大祭橋邊送走兩輛公務車,黎下感覺到脖子上忽然傳來的絲絲涼意,擡頭一看,天空又飄起了雪花。

他對懷江說:“叫他們三個過來,商量建停車場的事。”

懷江拿出手機撥打。

黎下對停車場的要求很簡單:森林風花園式停車場。

他只有這九個字,三位男員工卻十分篤定地點頭:“明白。”

黎下對停車場和農莊的連接通道要求比較覆雜:“東停車場到農莊入口十五公裏,我們會準備綠色環保的交通工具接送客人,如果客人願意步行,我們也沒意見。

但這就涉及到了沿途的各種問題。”

易眠舉手:“我會把客人在停車場和沿途所有地方,包括我們暫時沒開發的地盤都納入管理網絡,任何違反《風回農莊游客須知》事項的行為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黎下說:“那好,今天晚上,我們就從最遠端開始動工。”

近端靠近大祭嶺,放最後,用人類正常的方式操作。

遠端,黎下提前已經考慮周全。

暫時被稱作“風回農莊東區”的這塊山地,向東和東北兩個方向有兩個村莊,東面,靠近九回路的古盲嶺,距離大祭嶺23公裏;東北方向的狐仙嶺,距離大祭嶺15公裏。

黎下並沒有租下和兩個村莊之間全部的山地,只租了靠近大祭嶺這邊的大約五分之三,向東15公裏,向北7公裏,和兩個村莊之間有個空白區,近期減少被窺屏的可能,遠期的話,當然是不想被兩個村莊的人找麻煩。

這塊山地正北方向最近的村莊,是三十公裏外的青龍鎮,距離太遠,所以這邊不用擔心。

易眠輕盈地原地跳了幾下,問:“老板,能提前給一點加班費嗎?就,一點點,五秒鐘,三秒也成。”

她提前接到了懷江的情報,所以要求黎下單獨支付她的加班費,不和三位男士摻和。

她具體的要求是:“每個月老板您給吹半分鐘的口哨。”

黎下瞥了她一眼,轉身走:“回去拿工具。”

四位員工正暗自失落,天籟之音飄然而至。

黎下雙手插兜,吹著自編的《雪花圓舞曲》,悠然前行。

懷江、沈厚仁和貢寶欣喜若狂,也一個個放松了心情,和黎下一個姿勢跟了上去,連嘴巴都做出吹口哨的樣子,只是沒發出聲音。

易眠在最後,她沒有試圖吹口哨,而是在雪中輕盈自在地隨意舞蹈,踏出一串串讓人眼花繚亂的舞步。

幾個人在紛紛揚揚的大雪中走進大祭嶺,大祭嶺家家戶戶大門敞開,留守村中的老人和孩子全都笑容滿面地站在自家門口看著他們,幾個人全然不覺,就那麽肆意盎然地走過,一直來到南街39號大門前。

“哎呦,又聽見花迷吹口哨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天門開了,神仙在唱曲呢。”

聽到聲音,黎下扭頭:“石頭爺,石頭奶奶,雪這麽大,你們怎麽出來了?”

石頭爺樂呵呵地說:“聽見你吹口哨,想出來瞧瞧。”

懷江已經和近處的鄰居很熟了,他說:“爺爺奶奶,雪大路滑,你們還是屋裏呆著吧。”

兩位老人笑呵呵地答應著,往院裏回轉,邊走邊說:“倆孩子不在家,聽不著花迷的口哨,可虧大了。”

黎下這才對不知道什麽時候跟在後面的齊修賢說:“修賢哥,有事嗎?”

齊修賢舉了舉右手的小袋子:“我奶奶不知道什麽時候留的花籽,她說如果能長出來,特別漂亮,讓我給你,還特地強調讓種在你經常呆的地方。”

沈厚仁一下就抓住了重點:“什麽叫‘如果能長出來’?”

齊修賢說:“我奶奶就是這麽說的,我問她,她說這花特嬌氣,輕易不肯發芽,發芽了也長不大。”

懷江伸手把小袋子拿過去,打開了仔細看,末了還嗅了嗅,然後遞給沈厚仁:“在老板辦公室前開一片地方,好好照看著。”

沈厚仁接過去:“看我的吧,明年讓你們開賞花節。”

大家各自拿了工具,就和齊修賢一起折回去。

齊修賢問黎下:“不是說沈哥一個月左右回來麽,這都快過年了,怎麽還不見人啊?”

黎下不在意地說:“他不一貫的信口開河。”

齊修賢笑:“明明那麽值得信賴的一個人,怎麽讓你一說就成了不靠譜。”

黎下心裏氣,幾位員工都頂風冒雪地開始實地察看做記錄了,他還在心裏罵那個不靠譜。

……

被黎下罵不靠譜的人在小年的前兩天回來了,這次沒走縣城那邊,而是從九商直接過來。

在距離大祭嶺還有十來公裏的地方看到公路兩側明顯改變的風景,沈九州微微楞了下,他往前又開了百十米,粗大的原木路障出現在眼前,減速,在距離路障五六米時,他聽到一聲電子音——“滴”。

緊跟著是端莊親切的女聲:“車輛識別通過,虹膜識別通過,沈先生,歡迎回家。”

“呵呵,幾天不見,大變樣啊。”沈九州自言自語著靠邊停下。

他先來到路北。

並沒有把山推平,還是原來坡度平緩的山丘,只是靠近路邊百十米的樹木被整體北移,插種在了原來稀疏的植被之間,騰出來的地方,現在是一行行高大的喬木,兩行樹之間能放三輛汽車。

沈九州發現,這些樹種並不統一,有新栽的黑槐樹、榆樹、橿樹、櫟樹、槭樹、楓樹,還有原本就生長在這裏的杏樹、柿樹和梨樹。

會開花的樹和不開花的相互穿插,可以想象春天到來時花紅柳綠的樣子有多漂亮。

沈九州微笑:“就個停車場,還挺講究。”

他蹲下.身,在一棵黑槐新封的樹坑上抓了一點土,指頭撚了撚,好像不相信,就又聞了聞,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呵呵,真的……快……回來了。”

拍拍手站起身,他又來到路南。

這裏還沒到風回嶺,但路南的山已經明顯比路北高,所以山坡也要陡得多,無法用做停車場。

所以這邊新栽的樹,以開花小喬木和灌木居多,只是間或有一些高大的喬木,山坡上原有的植被被完全保留,所以看上去斑斑癩瘌的,但等春天到來,新栽的樹木花草長出枝葉,也會是一片美麗的風景。

很明顯,路南是單純的景觀帶。

沈九州心情愉快地回到車裏,繼續前行。

心情太好,他不知不覺地吹起了口哨,可只吹幾句他就停了:簡直,不堪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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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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