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第二批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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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心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第二天淩晨五點半,又下起了雨。

其後四天,天天五更時分下大約一個小時,不大不小,不緊不慢,下得黎下心花怒放。

大祭嶺的青石路平整寬敞,通到各家大門口,下雨並不影響老人們下棋、聊天、遛孩子,可上山就不行了,沒路,在掛滿水珠的灌木叢裏鉆,幾分鐘衣服就得濕透。

所以黎下這幾天很安心。

周末兩天,在青河和九商工作的大祭嶺人都回來了,開始他有點緊張,結果因為連續下雨氣溫降低,年輕人習慣了城市裏享受型的居家方式,連走出寨門的人都沒有,更別提上山了。

表舅一家沒回來,表哥齊勤給黎下打了個電話,問他農莊的事說好沒有。

蘇雅妮做入戶調查時,不在家的成年人都是通過家人提供的微信或其他即時通訊方式,視頻訪問,然後保存視頻錄像存檔,這些視頻材料和當面簽字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表舅一家就是舅舅幫忙聯系的,他們一家四口都同意出租山林,耕地也和其他人家一樣,只保留了三分,其他全都租給了黎下。

黎下告訴齊勤,手續第三天就辦好了,果樹都已經栽了好幾千棵了。

齊勤旁邊的齊勉大叫:“啊,羨慕死我了,花迷哥,你一定要把農莊辦好啊,去農莊玩的人多了,我就回家開蛋糕店,我好想回家啊。”

齊勤也笑著說:“可惜書吧不適合鄉村,要不,我也回去;或者,我可以考慮換個思路,回家幹其他?”

黎下說:“還是我努力,爭取讓農莊生意好到連書吧都養得住吧。

齊勤點頭:“那哥就等著當世界上第一個農莊書吧的老板了。”

他這句話像一根小火柴,“嚓”地一聲照亮了這幾天被黎下徹底遺忘的一個小角落。

“窩草,麥子。”黎下掛斷手機就跑了出去,一口氣跑到了村公所。

齊德嫻、齊則達和齊修賢都在,三個人正在電腦上刷廣告,看修整梨花河的石料,跟人討價還價。

看到黎下,齊修賢讓那兩個人繼續,他過來問黎下:“出什麽事了?”

黎下說:“大事,我這幾天只顧著忙山上的樹,把種麥子的事給忘了。”

齊修賢一楞:“不是,你不是感覺節氣已經過了,不想種了,而是忘了?”

他前幾天還和齊則達說起過這事,他以為黎下既然把耕地租下了,肯定不會讓地繼續荒著,會抓緊時間種麥子,結果黎下根本沒動靜,齊則達說,他們這裏一般國慶後一周內麥子就種完了,黎下回來時就十月下旬了,已經過了冬小麥的最佳播種期,所以今年不會種了。

黎下急得不行:“當然是忘了,不種麥子,明年農莊的游客吃什麽主食?”

齊修賢想了一下:“那我現在給你聯系犁地耙地的?”

黎下點頭:“對,快點,還有,我得和達叔、德嫻姐說一聲,讓他們和村裏人說說,今年過了年,大家再種菜,得選好品種。”

齊則達和齊德嫻聽到他的話,已經過來了,黎下三言兩語把自己的想法跟他們說了。

林保院牟子鵑他們來那天,從山上回來,他們從耕地那兒經過,黎下看到,大部分地都撂荒了,但每家都有一些地種著菜,白菜,紅、白蘿蔔,黃心菜,芹菜,菠菜,大蔥之類的,黎下當時想著等牟子鵑他們走了,他就和村公所幾個人商量一下,讓他們和村民們打個商量,把他們自留的地整合在一起,因為他要種麥子,而麥子現在都是大型機器播種,分散的小塊地種著很不方便。

可等他進村後看到帶著孩子玩耍的老人,他又覺得,如果現在就整合,地裏正長著的菜就得全部鏟掉,不合適。

北方的冬天就那幾樣青菜,大祭嶺離青龍鎮三十公裏,老人們根本不可能去那裏買菜,他把地裏的菜給鏟了,漫長的冬季,村民們就只有白菜、蘿蔔和土豆了。

他決定,年前不整合土地了,種麥子時自己麻煩點,等過了年,再請村民們有選擇地種菜,到夏初麥收時,最好地裏的蔬菜都正好收獲,不會因為土地整合被浪費。

齊德嫻和齊則達聽完,交換了一個眼神,齊則達站起來說:“黎下,你別著急,我出去一會兒,回來咱們再說。”

黎下不知道齊則達什麽意思。

齊德嫻說:“先別管達叔,你如果決定種麥子,就趕緊聯系種子吧,正陽爺他們幾家一直用的都是九商農大的種子,我這裏存的有電話。”

黎下打開手機,接受齊德嫻發過來的電話,然後馬上撥了出去。

隔壁辦公室,齊則達也正給村裏的大長輩打電話,第一個打給齊肅老爺子。

齊肅是齊耀輝的爺爺,他去年接替了齊修賢的爺爺齊澈,成為了相當於幫派長老的大祭嶺的議事大長輩,齊澈在孫子齊修賢回來當村公所會計時,主動辭去了這個職務。

這是大祭嶺幾千來沒有規定,但歷任大長輩都會自覺實行的一個做法,齊則達的爺爺齊山,也是在齊則達被選為村公所所長的時候,主動辭職的。

被默認的做法還有一個,就是當年齡滿一百周歲或身體狀況不佳時,不再擔任大長輩。

齊肅聽完齊則達的話,說:“不用等到收麥子了,現在就合並吧,至於青菜,各家打個電話,孩子們周末回來時隨便捎點就夠家裏人吃了。

你也不用再打電話問那幾個老家夥了,他們肯定也是這個話。”

齊則達說:“肅爺,萬一有人不想騰地呢?還有,花迷那孩子心善,好好的菜給鏟了,他肯定覺得對不住大家,我怕他再因為這點事,用別的方法補償,沒準他更吃虧。”

齊肅說:“就因為那孩子心善知禮,咱們就更得通情達理,人家已經把租賃金給咱們,文書也簽過了,從法律上來講,那些地已經是花迷的了,咱們把地給人家騰出來不是該的嗎?誰不願意,讓他來找我。

至於那孩子過意不去想補償,他補償前肯定要找你們商量吧?你們不答應就是了。”

齊則達雖然覺得齊肅說的都對,還是打了第二個電話,齊玉書的爺爺齊明道。

齊明道說:“則達啊,這麽明白的事情,就不用問我們的意見了。

村公所的印章蓋在租賃文書上那一刻,地就是花迷的了,人家讓村裏人多種了大半個月,已經是情分了,咱不能仗著人孩子懂事,尊重鄉鄰,就占起便宜沒夠,是吧?”

“您說的對,道爺。”

齊則達掛了電話就出門了,去通知村民薅各自地裏的菜。

等黎下用村公所的電腦和農大種子公司簽訂完購買協議,那邊村民們都已經拿著鏟子、擓著籃子開始剜菜了。

晚上,黎下在舅舅的店裏吃飯,幾個去吃小火鍋的村民看到他,笑著說:“花迷,大家的菜都已經收完了,明天再把地裏的果樹出了,你就可以開始犁地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說一聲。”,

黎下有點不好意思:“哎。”

晚上十點,黎下正和杉下、楸下在梨花河邊散步,接到齊修賢的電話,人找好了,是狐仙嶺的兩兄弟,姓趙,哥哥負責犁地,兄弟負責耙地。

狐仙嶺在大祭嶺東北方向,距大祭嶺十五公裏,聽起來有點遠,但兩個村其實是鄰居。

沒辦法,這一帶的村落就是這麽稀疏。

原本犁地和耙地一畝分別要四十五元,知道黎下是種小麥,兩兄弟馬上跟齊修賢說,他們也有播種機和收割機,如果把犁地、耙地和播種全包給他們的話,一畝地一百元就行。

齊修賢替黎下答應了。

幾年前耕地還沒大量撂荒時,大祭嶺犁地、耙地、播種和收割的價格就是一畝地分別四十五了,比其他地方貴五塊,現在三樣才一百塊,這兄弟倆挺厚道的。

黎下跟齊修賢說,讓人星期一一大早就來,越快開始越好。

第二天早上,黎下七點鐘就到了大祭嶺,結果,他到地裏時,齊修賢在那兒看著,已經犁了快三畝地了,拖拉機後頭還跟著五個村民,他們負責撿犁起來的野草。

野草如果不撿幹凈,明年得不停地找人鋤地,否則,麥子得被野草吞沒。

負責耙地的趙家弟弟是個高大健壯的漢子,看起來很精明,知道黎下是這一千多畝地的主人,他馬上說:“老板,如果這一波咱們合作愉快,明年收麥子的活兒也交給我和我哥行嗎?”

黎下說:“你們幹完,我看看活兒再決定。”

正好又撿幹凈了兩攏地,可以開始耙了,趙家弟弟高興地爬上拖拉機說:“那您明年的活兒肯定還是我們的。”

這人挺上道。黎下笑著和齊修賢交換了一個眼神。

齊修賢等拖拉機開遠了才說:“我問了雞鳴嶺好幾個人,都說這兩兄弟幹活實在,不愛嘰嘰歪歪。”

大祭嶺的耕地是養了幾千年的熟地,沒有石頭,犁起來很快,五天就完了。

耙地比犁地相對要精細一些,七天才結束。

十一月中旬,所有準備工作就緒,可以種麥子了。

一直在山上忙活的沈厚仁和貢寶在黎下接到種子公司的電話,要下山去驗收麥種時才知道種麥子的事。

兩個人氣壞了,拒絕和黎下說話。

黎下是老板,需要大度,不能和員工置氣,他耐心地解釋:“咱們租了大祭嶺的土地開農莊,就應該給人家帶來些收益,再說了,就算我不考慮這一點,耕地可是就在村邊,東西兩頭的自留地裏還有菜,每天都有人去摘,一夜之間一千多畝地全部犁好了,野草也沒有了,你們讓我怎麽說?”

沈厚仁和貢寶不傻,相反,兩個人還精得很,可他們一時也找不出合適的理由。

即便這樣,兩位員工還是生氣,他們企圖拿到小麥的播種權。

黎下一口否決:“不行,我已經答應趙師傅了,不能不守信用。”

沈厚仁瞪著眼睛欲爭辯,黎下拍桌子:“你是打算拉著貢寶一起被切片嗎?還是說你其實是想讓我被切片,你好霸占我的農莊?”

沈厚仁一下後跳好幾步:“我不是,我沒有。”

貢寶認真地表決心:“吃,吃……不是,老板,我們不會讓你被切片的,誰要想切你,我們就先切他。”

黎下高冷地說:“謝謝,不用。”

沈厚仁氣鼓鼓地和黎下搞條件:“這次咱們提前沒計劃好,就算了,以後農莊任何和種植有關的事,你都不能隔著我和貢寶去找別人。”

黎下說:“我盡量,可耕地那塊不找人不行,現在犁、耙、收都是機器,咱們就那一千來畝地,買那麽多機器不劃算。”

沈厚仁氣成了河豚,吃飯都不肯和黎下坐一張桌子。

還好,到了晚上,沈厚仁和貢寶就沒心情和老板慪氣了,他的第二批果苗來了。

還是半夜,還是二十輛超長籠車。

不同的是,籠車車隊後面,還跟著三輛加長卡車,卡車上也都樹。

黎下跑過去。

第一輛卡車駕駛室跳下一個人,一位腿長貌美的大帥哥。

大帥哥向黎下伸出手:“老板,我叫懷江,胸懷的懷,江山的江,九州說,關於我,他已經跟你說過了。”

黎下的腦子:這人聲音真好聽,像露珠落入梨花河一樣。

心:說過什麽了?

嘴:“哦,你就是懷江?終於來了,等了你好幾天了。”

懷江看著卡車上的樹說:“九州說,這些樹和花草最好不要和他弟弟的果樹種在一起,如果能夠,盡可能種在你經常呆的地方。”

黎下驚訝:“不是光樹,還有其他?”

懷江隨手一抓車廂,輕盈地跳了上去,幾下就把三面車廂都放了下來,露出裏面十幾棵大樹和幾個大木箱,還有兩個大籠子。

黎下指著籠子問:“那是什麽?”

懷江說:“九州說有幾只動物,農莊會顯得更有活力。”

他說著,隨手拎起一個籠子跳了下來。

用成人手臂粗的木頭打制,邊長超過一米二的正方形籠子,在他手裏就像是個樹枝編的蟈蟈籠。

蟈蟈籠裏面是一只……

黎下問:“狐貍?”

並非黎下孤陋寡聞到連狐貍都不認識,而是這只的顏色比較特別,不是動物園常見的紅狐或白狐,眼前這只是天青色的,皮毛豐滿柔順,毛色好到像是泛著淡淡的銀光。

尾巴也和一般的狐貍不太一樣,不是一順到底,而是尾尖部分的毛更蓬松,尾梢像綴著了個漂亮的桃型流蘇毛球。

懷江對著狐貍吹了聲口哨:“來,飛飛,見見新主人。”

黎下:“飛飛?是跑的特別快嗎?”

懷江說:“如果它願意,確實能跑很快,但它平時比較宅,遇到個舒服的地方,可以一躺好幾天不動彈。飛飛智商和最聰明的狗差不多,能聽懂話,也愛幹凈,老板您以後沒事多抱抱它,培養一下感情。”

黎下很喜歡動物,高興地答應了,還伸出手摸了摸飛飛的背。

飛飛乖乖地站著給摸,黑色的大眼睛看著黎下,似乎有點害羞。

貢寶忽然跑了過來:“吃,吃……老板,這麽多東西,得卸好幾個小時呢,你找個地方休息去吧。”

他好像剛註意到多了幾輛卡車,吃了一驚,等看到懷江,更吃驚了:“你,你,你也是送樹苗的?我,怎麽看你有點眼熟?”

“認錯了。”懷江幹脆地說,“我是風回農莊的員工,現在來報到,順便幫我們老板帶點東西。”

貢寶挺起胸膛,驕傲地說:“我是風回農莊第一批員工,已經在這裏工作快一個月了。”

黎下把貢寶拉到自己身邊,給兩人做介紹:“懷江,這是貢寶,高級園藝師,農莊首批兩位員工之一。

貢寶,這是小沈他哥介紹過來的新員工,叫懷江,以後你們就是同事了。”

懷江沖貢寶點頭:“你好。”

貢寶:“哦,你也好。”

黎下看著貢寶別扭的樣子,覺得很可愛,他笑著推了他一把:“現在忙,你先去看著卸車吧,我找個地方把這幾車東西也卸了。”

貢寶除了能幹,還有特別聽話的優點,聞言馬上就跑走了。

懷江拉來的這三車東西要種在靠近風回嶺的那幾個山頭,大卡車很常見,三輛車上的大樹也只有二十多棵,不怕被村裏人看見,所以,黎下帶著他們走大祭嶺大街。

過了風回橋,懷江跳下車說:“老板,我們帶了專業的裝卸工具,很快就好,你找個地方休息去吧,卸完我給你打電話。”

好員工見多了,黎下決心做個善解人意的好老板,問都沒問一句,轉身便走:“我回家等著。”

一進寨門,就看到街道正中央站了兩個人,黎下小跑著過去,是中街36號的老夫妻,黎下叫他們七爺七奶奶。

和四奶奶四爺爺一樣,這個稱呼的來歷黎下一無所知,小時候太姥姥讓這麽叫,他就叫。

七爺七奶奶看到黎下,問:“是花迷啊,都這時候了,你還在忙啊?”

黎下說:“沒辦法,樹苗送來了,人家的車一天必須得有幾千塊才能顧著本,不好意思耽誤人家。”

七爺點頭:“對,掙錢不容易,得體諒人家。”

七奶奶說:“我和你七爺去幫忙吧,大的擡不動,小樹苗抱幾捆也行,要不,好幾輛車,你們不得卸到天亮?”

黎下說:“不用了奶奶,我找的是專業公司,他們負責把樹搬到地方,我什麽都不用管,只管出錢。”

七奶奶感嘆:“現在啥都有專業公司了,方便是方便,就是貴。”

把兩位老人送到大門口,黎下站在街上又等了一會兒,沒發現其他家有人出來,才回39號。

淩晨一點,電話響了。

黎下看也沒看就接了起來:“餵,幹完了?”

“沒呢,還得幾天。”

黎下“謔”地一下坐了起來:“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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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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