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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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就……呃,沈長官說,你口哨特別好聽,你吹一次,呃不是,一下,不對,一聲口哨,就可以。”

“什麽?”黎下看著貢寶那張和實際年齡嚴重不符的臉,懷疑自己聽錯了。

“就是我們每次加班,不要錢,老板你給我們吹一聲口哨就行。”沈厚仁幫忙總結。

黎下看他:“你也是這個要求?”

沈厚仁再次偷看沈九州,然後勇敢地回答:“對。”

黎下上下打量了兩人好幾眼才說:“可以。”

兩位員工立馬興高采烈,並恢覆了早上一起尋找新老板時的友誼,肩並肩,一人扛著一把鐵鍬,出西寨門向風回嶺奔去。

黎下在後面看沈九州。

沈九州攤手:“無意中誇了你一句,沒想到兩個人就惦記上了。”

黎下沒轍,只能認下這個說法。

他們兩個走到大門口,黎下的手機響了,舅媽說,舅舅在炸紅薯餅,馬上好,讓他們過去趁熱吃兩個。

舅舅把紅薯切丁,用雞蛋和澱粉掛糊,炸出來的餅外面香脆,裏面甜軟,是小吃店的特色招牌之一,黎下特別愛吃。

沈九州說:“我去給他們倆說下咱們農莊的邊界線,你去吃,吃完給我們帶幾個。”

黎下其實想和沈九州一起,但想到沈厚仁和貢寶剛才表現出的急切模樣,沒準晚去幾分鐘兩個人就真開挖了,只好說:“也行。”

沈九州不慌不忙地走了,黎下和兩只狗子跑步到了舅舅的小吃店,紅薯餅正好出鍋,黎下熱乎乎地吃了三個,舅媽幫他包了十個,他吃完,提著袋子往農莊走。

從遠處看,梨花河好像緊貼著大祭嶺的寨墻,到了跟前才會發現,其實河道和寨墻之間有四五十米寬的空地,否則,河水經年累月地沖刷,多堅固的墻也得不時就花樣倒塌那麽一次。

梨花河從西面過來時寬度超過一百米,水流又深又急,但西寨門外是分流出來的護城河,只有三四十米寬,這條分支上的橋叫風回橋,通過這座橋的唯一一條路經過風回嶺,通向梨花坳。

風回橋西邊有一大片空地,是大祭嶺原來的一個打麥場,近些年收麥子都是聯合收割機,麥場就被閑置了,成為靠近村子西頭這些家夏季納涼的地方,現在,黎下對這塊地另有規劃。

穿過麥場,沿著梨花河往西,翻過一個小山坡,黎下一眼就看見了那條二百米多米長、四十厘米左右深的溝。

黎下愕然:“你們……怎麽挖的,怎麽這麽快?”

石頭多土少,還有各種糾結的樹根,這種地,兩個人一天能挖二百米就不錯了。

沈厚仁偉人視察江山狀眺望遠方:“早點種上籬笆,早點讓咱們的農莊賺到錢,我們才能安心。”

黎下本想說,我問的不是你們挖溝的動機,而是挖溝的技巧。

但他看看左右開弓,兩臂揮動得帶出殘影,速度宛若掘土機的貢寶,沒說出來。

他問沈厚仁:“你哥呢?”

沈厚仁往西南隨便一指:“好像往那邊去了。”

黎下把袋子遞給他:“喊貢寶過來趁熱吃,給你哥留兩個。”

沈厚仁打開袋子聞了聞,高興地喊貢寶。

黎下繼續往西,差不多兩個小時後,他才在風回嶺半山腰的一棵歪脖樹上看到沈九州。

黎下在下面喊:“長官你多大了?還這麽爬高上低的讓人操心。”

沈九州沖他擺擺手,跳下杏樹,像猴子一般輕盈地往下跑,中間偶爾抓著灌木棵子借一下力,片刻的工夫就到了黎下跟前。

黎下問他:“你上那麽高幹什麽?”

沈九州說:“感覺農莊地盤有點小,站在高處瞻望一下農莊未來的領地。”

一聽就是在敷衍,黎下不理他,找了塊石頭坐下,舒心地看著遠處的山水。

終於回來了,雖然和原本的期待相比,現在的農莊著實小了些,可也比那麽多人擠在一個營地裏好。

沈九州過來,在他身邊坐下:“終於實現了回家種地的理想,開心了?”

黎下說;“還成。”

沈九州無奈:“如果那幾個老家夥知道他們挖心割肝一樣地放走了你,就換你這麽一個不疼不癢的感受,呵呵。”

……

看著太陽差不多了,兩個人往回走,沒走出多遠,就看到了坐在石頭上吃紅薯餅的沈厚仁和貢寶——兩個人居然把農莊南邊界線大約3.5公裏的籬笆壕挖完了。

沈厚仁看到他們倆,馬上站了起來:“那個,哥,不是我們不給你留,我們倆是真,真有點餓了。”

其實就是看著想吃。

沈九州說:“沒想揍你,接著吃吧。”

沈厚仁嘿嘿一笑,坐在貢寶身邊繼續吃。

黎下先看了一下那一眼看不到頭的溝,再看沈九州:你找的這是什麽人?

沈九州:在我手裏也就一般般。

黎下:說人話。

沈九州伸腿擋住因尿盡而不得不回來的兩只,不讓它們撲到黎下跟前邀功:“介紹的人太能幹也要被興師問罪,這世道。”

黎下伸手把狗兒子救到跟前:“這沒法解釋。”

沈九州:“農莊是你的,你需要跟誰解釋?”

黎下雙手插進褲子口袋:“沈、長、官。”

沈長官苦著臉思考片刻後說:“這邊平時沒人來,沒人知道是誰挖的。

梨花坳不還有幾戶人嘛,你可以無意中在齊修賢他們跟前,表達一下對鄰居們夜以繼日地幫你挖樹坑的感激。”

黎下眼睛一亮:“這個理由不錯,以後出了什麽差池都可以讓仲平、仲安叔他們背鍋。

哈哈,花楸下冷杉下,兩位寶貝兒,咱們找到背鍋俠啦。”

看著和兩只狗子鬧成一團的黎下,沈九州唇角翹了起來:“長不大。”

害怕下午兩位員工再超能力發揮,被大祭嶺的鄉親看出蹊蹺,黎下堅決勞逸結合,下午做文案工作,他把兩人拖回39號,打開農莊的航拍錄像,讓他們制訂各自的計劃。

沈厚仁嘴裏嘟囔著“地方太小了太小了還不夠我填牙縫”,手在屏幕上不停地滑動,觀看局部細節,根本不管貢寶也需要看。

貢寶從自己的行李裏拿出一個包,取出自己的電腦,插電打開,又拿出個U盤,過去二話不說擠開沈厚仁,下載。

沈九州看黎下:不用管這些小事,磨合一段就好了。

黎下點頭,等貢寶下完了,他過去拿起鼠標,打開臺式機上一個文件夾,裏面是他已經處理過的風回農莊的資料,他打開一張全景圖,圖上的所有山頭都標了序號,號從靠近風回嶺這邊開始編,一共25個。

1——13號山頭和14——25號山頭之間,有一條大致算東西方向的紅線,黎下說:“這條線是界河,北邊是游園區,南邊是辦公區,游園區果樹和可食用的花草略多一些,辦公區怎麽漂亮怎麽來,果樹不用太多,夠我們自己吃就成。

這裏和這裏,是餐飲區,游客住宿我想放在10號和16、17這一塊,做成小村莊的形式,具體位置和村莊格局你們設計,如果小村莊不行,單獨的茅草屋也可以。

我的大致思路就是這樣,有問題嗎?”

“呃……”貢寶和沈厚仁同時出聲,“老板,南邊……看著好像比北邊面積還大吧?”

黎下放開鼠標直起身:“對,想要把工作幹好,首先得有個良好的工作環境。”

一邊玩手機的沈九州:“嗯,這個理念好。”

沈厚仁和貢寶馬上拿起鼠標:“對,只有我們自己住得美了心情好了,才能為客人提供好的服務。”

黎下想起明天要到的二十車樹苗,問沈厚仁,找五十個人幫忙卸車夠不夠。

沈厚仁和貢寶眼睛盯著電腦,同時說:“一個也不需要,我自己就幹了。”

黎下果斷閉嘴,打算等兩個人做好了計劃書再認真地跟他們談。

沈九州站起來招呼黎下:“天氣這麽好,我想去山上再溜達一圈。”

黎下招呼楸下和杉下:“走,上山玩去。”

從西寨門出村,兩人兩狗來到位於農莊中心的11號山頭。

這裏遠看紅葉如火,走近了才知道,到處都是裸露的石頭,只有黃櫨、鐵掃帚和生命力特別頑強的黃荊和山棗樹,也就是人們常說的荊棘,從石縫中擠出來,盡可能多地占據一片天地,。

沈九州瞇著眼睛望了會兒遠處,從懷裏掏出一個嬰兒拳頭大小、光華奪目的……罐子?或者說盒子?不方不圓的,怎麽描述都不準確。

他對著黎下挑下巴:“伸手。”

“?”黎下疑惑地伸出右手。

沈九州把——姑且稱為罐子——放在他手心:“二十八歲生日禮物兼農莊掛牌賀禮。”

黎下恍然記起,明天是自己的二十八歲生日。

小罐子觸感溫潤,不輕不重,非常讓人舒服的手感。

黎下心裏喜歡的不行,嘴上卻很嫌棄:“這麽小氣?一個禮物用兩回?”

沈九州說:“是……三個,外面的石罐是一個,裏面還有兩個。”

黎下問:“真的?可以打開看一下嗎?”

華廈國的風俗,當面打開禮物是不禮貌的,要先專心接待客人,人走後再欣賞禮物。

沈九州說:“現在還不可以。”

黎下:“什麽時候可以?”

沈九州:“可以的時候我會告訴你。”

黎下大笑:“咱們倆這是在拍古麟先生的武俠劇嗎?”

古麟先生筆下的高手們對話,據說每個字都暗含高深的哲理或驚天的秘密,尋常人類聽不懂。

沈九州也笑,不過他很快收起,對黎下說:“我是認真的,這個禮物比較特殊,我本來想過幾年再送你,可你農莊掛牌這麽大的事,我沒來得及準備禮物,只好把它拿出來。”

黎下那句問其實有調侃的意思,他和沈九州之間不需要那麽客氣,結果卻問來這麽個結果,他好奇得要死。

沈九州指了指他胸前:“放好,晚上回家放你屋裏,如果真的太喜歡,去神衣冢玩的時候可以帶著,那裏……環境好,養石頭。”

十月底,山裏已經頗有寒意,黎下穿的是皮夾克,他拉開拉鏈,小心地把罐子放進內兜。

沈九州看他把衣服重新整理好,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蹲下.身。

兩只狗子好奇,圍了過來。

黎下看著沈九州把右手不知何時握著的一撚青色泥土——雖然和他所見過的所有泥土顏色都有很大不同,但黎下知道,那就是泥土——慢慢灑在一條石縫中黃色的泥土上。

沈九州輕叱一聲:“去。”

青色的泥土像被輕柔的風從中間吹拂,均勻地向四周蔓延,石縫中那一撚母土卻絲毫不見減少。

並沒有感覺到多快,甚至感覺還有些慢,但幾個呼吸之間,青色泥土便覆蓋了風回農莊所有的山丘,連隔著梨花河的風回嶺北坡,都變成一片深沈而悅目的暗青。

黎下按住胸口,心中的驚異尚未問出口,眼前的青色又變回他熟悉的土黃。

然而,變化並沒有結束,覆蓋了整個農莊的黃土越來越稀薄,越來越淺淡,直至消失,世界恢覆了原本的樣子——石頭還是石頭,落葉還是落葉,只有石縫中有些許黃土,頑強地養育著紮根其上的草木。

黎下看沈九州。

沈九州微笑回看:“改變得一點一點來,否則,你沒辦法解釋。”

黎下說:“現在需要解釋的是你,長官。”

沈九州說:“你不一直懷疑我是神棍嗎?現在證實了,我真的是。”

黎下仰起臉,鄙視某人。

沈九州環顧遠山一周,轉回頭說:“花迷,你應該學著相信奇跡。”

黎下搖頭:“沒法信,不科學。”

沈九州說:“奇跡,其實就是你不了解的科學。”

黎下問:“你了解?”

沈九州說:“我比你大嘛,比你知道的多點很正常。”

黎下說:“那好,我現在就試著去相信,你用科學給我解釋一下剛才的事吧。”

沈九州擡手想揉他的腦袋,被黎下預判到,側跳一步躲過。

沈九州遺憾地放下手說:“人生閱歷不可替代,而很多事,必須有相應的閱歷才能理解,所以,得等你長大,現在講了你也不懂。”

黎下一揮手:“寶貝兒,咱們走,讓某個老頭子自己玩吧。”

楸下和杉下歡快地撒開蹄子,向大祭嶺方向沖去。

沈九州樂呵呵地看著黎下的背影,不緊不慢地跟上去:“不是說出門餃子回門面嘛,待會兒讓舅舅舅媽給我包幾個餃子吧,不用多,有幾個意思意思就成。”

黎下“謔”地轉過身:“你不是休年假嗎?”

沈九州無奈地晃了下手機:“午飯時接到個通知,明早八點前必須報到。”

要不他也不會今天送禮物。

黎下頓時沒精神了:“怎麽一次假期也不讓好好過啊。”

沈九州和他並肩而行:“事兒不大,只是比較急,完了我接著過來休假。”

黎下問:“大概幾天?”

“我不能保證,盡可能……兩星期內吧。”

黎下悶悶不樂地往前走。

沈九州說:“我吃完飯就走。花迷,辦農莊是長遠的事情,不用趕那麽緊。”

黎下說:“知道。”

沈九州問:“錢夠嗎?”

黎下說:“目前看還夠。”

沈九州說:“如果不夠……”

黎下截胡:“如果不夠也不會跟你借,看看你弟的下場,就知道欠你的錢有多可怕。”

沈九州嘆氣:“好吧,算我瞎操心。哎對了,這麽大個農莊,還是個綜合游樂型農莊,兩個員工肯定不夠,我再幫你找幾個吧,人來之前我給你打電話。”

黎下看他:“你是不是早就找好了?”

沈九州說:“找好不就讓來了?還在觀察,人品不好的不要。”

黎下說:“那你那臭名昭著的弟弟算怎麽回事?”

沈九州笑了笑,和昨天向黎下跟齊修賢介紹沈厚仁時的態度截然不同:“那家夥犯的幾乎都是技術性錯誤,要不就是情商不夠引發的血案,他人品其實還行。”

雖然只有一天,黎下也已經看到這一點了,沈厚仁的情商實際是替自信背了鍋,不知道這貨為什麽那麽自信。

回到小吃店,舅媽一媽聽說沈九州馬上要走,一邊感嘆上班的人不自由,一邊手腳麻利地弄出了兩大盤雞蛋韭菜餃子。

吃完,黎下要了鑰匙準備去幫長官推摩托車,沈九州伸手攔住他:“烏雅留給你了,你那小趴趴蟲關鍵時刻耽誤事兒。”

黎下問:“有人來接你?”

沈九州說:“嗯,已經到了,在橋頭那兒。”

黎下揣起鑰匙,和沈九州一起往東寨門走,嘴裏輕輕吹起了口哨,曲調充滿異域風情。

大祭嶺小學已經放學了,幾個因為值日出來晚的小學生聽到口哨,驚訝地捂起嘴,指著黎下的背影悄悄議論:

“花迷?”

“肯定是,那天晚上咱們聽到的口哨不就這麽好聽嗎?”

“就是就是,我爸說那是他給修賢叔吹的,他倆是好朋友。”

“花迷叔的口哨比烏雲娜唱歌還好聽,好聽一千倍。”

“最少一萬倍,比季楊唱歌也好聽一萬倍。”

……

走到大祭橋,曲子正好吹完。

橋邊一輛毫無特色的黑色轎車車門打開,一個身材矯健的年輕人跑過來,驚喜地打量著黎下:“黎下?你真退伍了?上面居然能批?”

黎下也驚喜地敬了個禮,完了才想起自己穿的是便裝:“是,楚長官,你還跟隊長在一起?”

楚天然點頭:“嗯,我這輩子就跟著隊長幹了。”

沈九州徑自走向車子:“你們以後再聊吧,我這兒兩千公裏呢。”

楚天然對黎下一挑眉:“走了,回頭找你玩啊。”

沈九州坐進車子,降下車窗:“那倆人你只管往死裏使,要不無事生非,你還得替他們擦屁股。”

“知道了。”黎下擺手,“楚長官,有時間一定過來,這裏的環境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車子調了個頭,楚天然沖黎下揮揮手:“肯定來,再見。”

車子消失在一道山嶺後,黎下靠在石橋上,無聊地望著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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