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七十九、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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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的水線從壺嘴中噴灑而出,澆在迎著陽光綻放的潔白花朵上。水珠順著翠綠的莖葉滑落,將陽光折射出七彩光澤。

一襲白衣的南宮銀神情愜意地澆花,清晨如碎金般的陽光籠罩著他,為他完美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發尾染金的銀發隨著他低頭的動作從頰邊垂落,長長的睫毛彎起可愛的弧度,他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宛如一幅畫。

南宮銀沒想到,有一天他也會像一個普通人一樣閑逸地澆花,他以為自己這一生都會在漫無目的的追尋和修煉中度過,直到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或者死亡為止。

但是偶爾放下心底的執念,做一些簡單的事,感覺也不錯。

將院子裏的花都澆完後,南宮銀將水壺放下,將垂至胸前的長發撥到身後,轉身想回房找根發帶束好頭發。不料才剛一轉身,就見一把花粉當空灑來,要不是南宮銀身手敏捷躲得快,一定會被灑個正著。

南宮銀揮袖卷開飄散在空中的花粉,無奈地偏頭,果然看到顧清煦笑嘻嘻地蹦到自己面前,舉起手裏的瓶子,裏面裝著一些金色的粉末,正是剛才灑向南宮銀的花粉,還用獻寶似的語氣說:“南宮,你看我找到什麽好東西了!”

“又是從嵐洛特那裏拿的吧。”南宮銀見怪不怪地接過瓶子,敲了一下顧清煦的額頭,“這次又是什麽?莫非是女人用的香粉?”

顧清煦嘟嘟嘴,這個有些娘氣的動作在長著一張娃娃臉的他做來只讓人覺得可愛:“才不是呢,嵐洛特跟我說,這是一種特殊的香料,從深海采集十七種珍貴花卉碾磨調制而成,伊蓮拍賣行一年也就收到這麽兩三瓶。知道南宮你喜歡熏香,我才特地向他買的,這是最後一瓶了。”

原來是這樣啊。

南宮銀拔開瓶蓋放到鼻下聞了聞,一股淡雅的清香撲面而來,清新柔和,沁人心脾,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好香。

“謝謝,我收下了。”南宮銀將瓶子收好,給了顧清煦一個淺淺的微笑。

看到南宮銀的笑容,顧清煦魂都要飛了,傻笑著撓頭說:“沒事沒事,你用了要是喜歡,我以後都幫你買!”

南宮銀唇角的弧度變大了一些。

兩人正說著話,院子的門被人推開,丁雨夜和嵐洛特端著茶點,封亞然,顧清雅和梧啟跟在兩人身後走了進來,看到他們看過來,丁雨夜還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說:“剛好顧清煦也在,咱們一起吃早餐吧。”

“知道你不喜歡吃甜的,所以我特意挑了甜味不重的幾種糕點。”嵐洛特拉著南宮銀坐下,翻開一個銀杯為他倒了一杯清香裊裊的花茶,“喏,最近這種茶在重城中特別流行,我們也來嘗嘗鮮。”

南宮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發表意見,而是道:“嵐洛特,你是大忙人,今天怎麽有空來我這裏吃早餐?有什麽事嗎?”

“這麽容易就被你看穿了,我很沒面子啊。”嵐洛特搖搖頭,笑道:“其實也沒什麽大事,你還記得上次那場拍賣會嗎?你幫我主持的那次,現在重城裏有很多人都在向我打聽你的消息,把我煩的夠嗆,所以就想讓你陪我參加一個晚會,解決掉那些麻煩。”

南宮銀還沒來得及說話,封亞然就搶先開口了:“恕我直言,若是南宮陪你去參加晚會的話,以後煩你的人會更多。”

“我同意封亞然的話。”顧清煦馬上舉手表示讚同。

丁雨夜想了想,突然道:“要不,我來幫你轉移視線好了!你就說我是南宮的伴侶,這樣那些人就不會去煩你啦!”

顧清煦一塊綠豆糕飛過去,沒好氣地說:“你想的美!憑什麽要說你是南宮的伴侶?我也可以啊!我比你帥比你有錢比你配得上南宮!”

丁雨夜放下手裏的糕點挽起袖子咬牙切齒地瞪著他問:“你想打架嗎?”

“打就打誰怕誰啊!”顧清煦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仿佛有無形的電流在他們眼神交匯處產生,響起一陣劈啪聲。

這兩個二貨,又掐起來了。

南宮銀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對嵐洛特說:“封亞然說得對,要是我陪你出席了晚會,日後你就更不得安寧了。”

“可是沒辦法,我可不能一直這麽什麽都不做,到時候煩我的人一樣會變多,而且這次還來了個我惹不起的大人物。”嵐洛特苦笑一下,目光往院子裏瞥,“人家現在可就在外面等我消息呢。”

南宮銀聞言手一頓,頷首道:“好,我陪你去就是。”

嵐洛特是他的朋友,也幫過他不少忙,這點小小的要求,答應也無妨。

顧清雅眉梢一挑:“我陪你一起去。”

“還有我!”掐架掐的正歡的丁雨夜和顧清煦也馬上表態。

封亞然雖然沒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表明了他的意思。

嵐洛特好笑地點頭,說:“行,一會兒我就讓人把請柬送到你們房間。”

晚上,太陽剛剛落下,月亮還未升起,染著一絲餘暉的天空星光點點,重城已經燈火通明,尤其是那座宛如空中樓閣般飄渺絕美的千山苑,早已如明珠般熠熠生輝,美不勝收。

今夜千山苑被一名貴客包下,作為舉辦晚會的場地。寬敞的大廳中美食佳肴,衣香鬢影,熱鬧非凡,而一個人的到來,更是將氣氛推至頂峰。

一襲灰色長袍,袍擺,袖口,衣領處用銀線繡著高貴的雲紋,在燈光下閃爍著如水的流光,精美非常。可衣衫再美,也美不過這人的容顏,明亮的鳳眸微挑,朱紅薄唇輕勾,舉手投足間魅惑十足,又不失凜然貴氣,風華無雙。

正是南宮銀。

南宮銀跟在嵐洛特身旁,不發一言,目不斜視,什麽也未做,便讓一切景,所有人都成了他的陪襯與點綴。他不需要故作優雅,便已是優雅的化身;不需要百般裝扮,也足以傾倒眾生。

在他出現的這一刻,大廳裏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他身上,交談聲停止了,安靜得好像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到。

這樣的場面熟悉得令人發指,似乎每次南宮銀出現,都會出現類似的場景。

嵐洛特笑了笑,側頭跟南宮銀說了兩句話,他點點頭,走出大廳,往花園的方向去。他的身影消失後,呆滯的人們才如夢初醒,或驚艷或羨慕地拉著旁邊的人說些什麽,不用想也知道,他們討論的主角一定是南宮銀。

南宮銀端著一杯葡萄酒走到花園中,腳下是柔軟的草地,身側是芳香的薔薇,潔白與鮮紅的花朵在月光下肆意展露著滿身嬌艷,卻襯得南宮銀清冷出塵,宛如畫中仙。

闌千絕從花園的另一端走過來時,便看到南宮銀沐浴在月光下,神色冷清,面容絕美,如同傳說中的月光精靈,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在闌千絕靠近之前,南宮銀便發覺了他的存在,知道他就是嵐洛特口中不能得罪的貴客,還特意站在原地等待。誰知等了好一會兒,那個人都呆呆站在離自己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只好回過身,看看是誰在故作矜持,誰知映入眼底的人,竟然是闌千絕。

也對,黑暗聖堂覆滅的消息還沒有傳到極北之地來,闌千絕暫時還能在這裏橫著走,當然是嵐洛特惹不起的貴客。

“是你?”南宮銀看到闌千絕時,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身上散發出強烈的排斥和抗拒感,令擡腳想走近一點的闌千絕頓足不前。

“你怎麽會在這裏?……不,我應該問的是,你找我做什麽?”雖然很不想看到闌千絕,但是他答應了嵐洛特,自然不會掉頭就走,只得忍著心裏的不悅問。

“我與你是契約者,沒有騙你。”

闌千絕深深凝視著南宮銀,本來想說別的事,誰知話到嘴邊就變了,但他並不後悔,只是覺得略顯突兀。

“那又怎麽樣?”南宮銀根本就不在意契約者這種東西,他喜歡誰就會跟誰在一起,不喜歡誰,誰也別試圖拿任何東西束縛他,故而他認為闌千絕這話很奇怪,也很刻意,眉宇間露出幾分不耐,“有什麽話就快說吧,丁雨夜他們快來了。”

闌千絕深吸一口氣,知道南宮銀這句話潛臺詞是等丁雨夜他們來了他就沒機會說了,心裏泛起淡淡的酸澀,嘴上卻一點也不耽誤地說:“我想請你救我。”

南宮銀面色不變:“此話怎講?”

“黑暗之主蘇醒了,他毀了闌家,毀了光明教會,毀了黑暗聖堂,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和青墨,那個設下太古殺陣想要你的命的人。”闌千絕說著,自己都覺得自己可笑,但為了活下去,他不介意這麽一點羞辱,“雖然我知道你一定會輕視我,但我仍然想活下去。”

南宮銀薄唇微張,沈默良久才說:“他若想殺你,我如何能夠攔得住。”

“只要你一句話,只要你一個承諾,這樣就足夠了。”闌千絕看著他,英俊的容顏泛起一抹難以察覺的苦澀,“你一句話就能救我,就一句話。”

南宮銀安靜地註視著他,半晌,輕聲說:“闌千絕,我救了你很多次,給過你很多機會,你以為,我真的沒有察覺你的算計嗎?不管是丁雨夜還是你,最開始我對你們的感覺都是一樣的,可是如今你徹底毀掉了你在我心裏的位置。”

闌千絕想咽一口口水,卻發現口中幹澀得很,喉嚨也好像被什麽東西哽住了一樣十分難受。

垂下眼簾,南宮銀的聲音愈發平淡,毫無波瀾,卻讓人感到心慌:“好,我如你所願,給你這一句話。這是我最後一次原諒你,下次再見,我們就是敵人,你最好永遠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說完,南宮銀轉身離開,衣擺在空中劃出決絕的弧度,闌千絕看著他的背影,渾身冰涼。

南宮銀回到客廳時,就看到原本百無聊賴地四處亂逛的丁雨夜眼睛一亮,然後飛快地撲到他身邊,頂著一幹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抱住他的手,笑嘻嘻地說:“南宮南宮,你剛才你去哪兒了?我找了你好久!”

“跟一個人說話去,耽誤了點時間。”南宮銀沒有掙開丁雨夜,看到他,南宮銀才明白闌千絕根本不值得他在意。

“哦。”丁雨夜對南宮銀的話從來都是深信不疑,所以沒有追問,而是抱著他的手臂興沖沖地說:“對了,一會兒晚會結束後我們去逛街吧,據說重城晚上特別熱鬧!”

“好,但是不能太晚。”

“了解!”

參加完晚會,又陪丁雨夜幾人逛了好久的街,回到住所時已經是深夜了。以往的這個時候南宮銀已經入睡,可不知是今夜發生了太多事還是什麽原因,他突然沒了睡意,便走到院子裏的石桌旁坐下。

月光溫柔地籠罩著大地,也為南宮銀披上一層薄薄的銀紗,襯得他整個人都好像在散發著光芒一般。他看著被幾粒星子點綴身側的月亮,心裏的浮躁慢慢沈澱下來。

不知不覺間,離他離開南宮家族的那一天,已經過去很久了。

那時候,南宮銀還只是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面容帶著幾分稚嫩,為人處世也總透著些許不成熟,可那段時間,他卻是最快樂,也最輕松的。

在去基拉比國的船上,羨慕著丁雨夜他們的強大,還用語言陷阱坑了出身鏡塔的封亞然六個條件,到現在一個都沒用,而他們也成了自己的好友。在白金學院裏和丁軒痕玩,捉弄捉弄丁雨夜,安安心心地學習魔法,雖然還是在琢磨在糾結自己的身世,畢竟生活還是平靜的。

可是現在,他覺得自己都快老了。臉上看不出來什麽,心卻滄桑了很多,明明覺得經歷了許多事,可仔細回想,似乎也沒做什麽。

或許人生總是這麽糾結吧。

搖搖頭,南宮銀試圖把腦海中奇怪的念頭都甩出去。他今天一定是醉了,所以才會這麽多愁善感,睡一覺起來就會好了。

這樣想著,南宮銀起身想回房,腳步還未邁出,他便像察覺到什麽似的猛地回過頭,然後狠狠地楞住了。

一個男子站在他身後,黑衣,銀發,面容如畫,在月光下如魅惑人心的妖精,唇邊彌漫的笑意卻那樣溫柔。

這人,竟然與他長得一模一樣!若不是他穿著黑色長袍,眼睛和頭發又都是純凈的銀色,南宮銀會以為自己是在照鏡子。

南宮銀胸口一滯,一個名字已經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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