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七十四、極北之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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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銀拿著漸漸平靜下來的斷劍,一股微弱的吸力順著劍柄傳到他手上,他下床往吸力傳來的方向走了幾步,斷劍突然開始劇烈顫抖起來,好像要脫離南宮銀的手一樣。

被拖的向前跑出幾步,南宮銀勉強穩住身體抓緊斷劍,雙指並攏在冰涼的劍刃上一劃,淩厲的劍氣割開了指腹,一滴血緩緩滲入劍刃。

或許是南宮銀的血液起了安撫的效果,那股隱隱的吸力消失了,劇烈顫抖的斷劍也慢慢平靜下來,只是還時不時地亮起紅光,南宮銀想把它收進朱明戒也遭到了抗拒。無奈之下,南宮銀只好將之放在床頭,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南宮銀有種天生的野獸般的直覺,他隱約覺得斷劍這麽強烈的反應,出現的時機不對。假設,斷劍真的是感應到失落的碎片,那為什麽在試煉之路時沒有感應,在光明古墓中沒有感應,偏偏就在極北之地時感應到了呢?換句話說,如果碎片剛好落在極北之地,為什麽剛來到極北之地時沒有感應,而過了這麽久才感應到呢?

這些都是巧合嗎?不,南宮銀更願意相信,這是一個陷阱,或者至少也是一個驚心設計的“巧合”。

不懼怕挑戰,不等於他明知道前方有陷阱也悶頭悶腦地往裏跳,那不叫勇敢,叫傻。南宮銀現在傷勢未愈,如果只是因為這樣一次感應貿貿然前去冒險,那就不止是傻,而是蠢了。

躺在床上,南宮銀雙手交疊搭在腹上,一臉淡然地闔眼睡去。

後半夜下了一場小雨,薄薄的水霧彌漫在金色的陽光中,氤氳出淡淡的暖意。

三兩枝翠綠的柳條從翹起的檐角上垂落,葉尖綴著小小的水滴,將陽光折射得無比耀眼。

丁雨夜拉開繡著草原的窗簾,推開南宮銀房間的木格窗,清新的空氣和暖融融的金光一齊湧入房間,伴隨而來的還有婉轉清亮的鳥啼。

南宮銀赤腳下了床,看著窗外生機盎然的景象,輕聲道:“我們現在還在赫利斯托荒原的邊沿地帶,所以能看到這樣的景色。等再往北一些,能看到的就只有漫天風沙和深灰色的天空了。”

南宮銀幾人現在所處的位置,大約是剛剛離開梵爾夏王國北部的邊界,赫利斯托荒原偏東北的邊緣地帶,環境還不算太惡劣。當然,若是他們作死地往北偏西的方向走上半個月,就會抵達極月峽谷,那是大陸上最長的峽谷,位於赫利斯托荒原邊沿地帶,由南至北橫貫整個梵爾夏王國邊境,彎成一個月牙形,這是它名字的由來之一。也正是極月峽谷的存在,使得極北之地與世隔絕了不知多少年。南宮銀幾人比較幸運,從光明古墓出來時越過極月峽谷直接掉進赫利斯托荒原,不必去感受這一大陸險地的絕世風采。

“越往北,就越危險,雖然以前一直想領略一番極北之地的彪悍民風,可心願突然實現,反而有點想退縮的欲-望。”顧清雅幫南宮銀疊著被子,一邊疊一邊淡淡地說。

“我反而很期待。”南宮銀回身,冷冽的目光凝聚在床頭的斷劍上。

有人一來就給他送上一份挑戰書,若他不坦蕩接下,全力以赴,極北之地這一遭也不必走了。

還有一個地方,也很重要。

“丁雨夜,你知道千幻秘境嗎?”南宮銀問。

“千幻秘境?”丁雨夜迷茫地皺眉,才剛搖頭表示不知道,就聽到封亞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知道。”

極北之地物資貧乏,即使是環境較好的邊沿地帶也不例外。正因如此,除去武技這裏的各方面發展都很落後,就連運輸工具也多是馬車、牛車等畜力運輸。

丁雨夜和顧清煦正在指揮他們住的旅店的幾個服務員把這幾天采購的物資搬上馬車,封亞然和顧清雅在一邊拿著兩張白紙在寫寫畫畫,只有南宮銀最清閑,手裏捧著簡化版手爐坐在馬車裏看書。

關於千幻秘境,雖然不知道南宮銀要幹什麽,但是封亞然把他知道的信息全部都告訴了南宮銀,大部分都是在極北之地中很容易就能打聽到的,一小部分是他從一些古籍裏發現的,這些信息幫了南宮銀很大的忙。

極北之地是溫亞大陸的禁忌,千幻秘境是極北之地的禁忌,除卻極北之地的原住民,一般人一輩子都沒有機會接觸到有關千幻秘境的消息,只有像封亞然這種背景的人才有可能知道。

千幻秘境處在極北之地的中央地區,與周邊地區的蒼茫戈壁、寂靜荒原不同,中央地區長年飄雪,雪山林立,氣候與周邊地區一樣惡劣。而千幻秘境,就處於其中最高的那座雪山——寂山上。

從古至今,千幻秘境作為極北之地最大的禁忌,關於它的傳說從沒少過。從婦女最愛的“寂山定情三角戀大戲”到中二少年津津樂道的“英雄誕生誓要毀天滅地最後孤獨終老”的玄幻大劇,只有更精彩沒有最精彩,當然,智商大於二十的人都知道這些純粹是瞎扯淡。真相其實是,這裏才是黑暗之主的長眠之地。

在極北之地的人們心裏,千幻秘境是一個連名字都要用“那個地方”來取代的地方,千幻秘境給他們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誰去誰死,無一例外。據說從前有一個比三角戀更扯淡的傳說:光明之主也曾降臨過千幻秘境,但最後卻止步與寂山山腳,江湖傳言,他是懼了黑暗之主布下的結界或陣法。

這個傳說的真實性如今已經不可考,哪怕每一個信奉黑暗之主的人都深深地堅信並奉之為經典。南宮銀對此倒是懷著與他人不同的想法,畢竟在知道黑暗之主和光明之主的關系後,他實在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不往那邊跑偏。

放下暖意融融的手爐,南宮銀掀開擋住車窗的簾子,正好看到丁雨夜反手抽了顧清煦後腦勺一掌的場面,兩個同樣孩子氣的家夥旁若無人地擼袖子鬧了起來,封亞然和顧清雅一臉“我不認識他們”的表情翻著白眼走向馬車。

這樣熱鬧的場景南宮銀以前只在別人身邊見過,南宮家族的人不喜歡他,他性格太冷也沒交到什麽朋友,也從沒跟人打鬧逗趣過。現在雖然他仍舊是旁觀者,但感受卻完全不同,這或許就是有人陪伴的感覺?

“南宮,今天你覺得好點了嗎?”封亞然走到車窗邊,將一封還沒拆封的信遞給南宮銀,“這是斯賽芬寫給你的信,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我們在這的。”時間還掐的正好,再晚幾個時辰他們就走了。

“我的傷沒問題了。”南宮銀伸手拿信,冰涼的指尖劃過封亞然的手,被他一把握住,皺眉問:“幹什麽?”

封亞然若無其事地揉搓他的手,一本正經地說:“你的手太冷,我幫你暖暖。”

“謝謝,我有手爐。”南宮銀沒搞懂他這舉動代表什麽意思,一把抽回手放下簾子,恰好錯過封亞然眼底滑過一絲惋惜。

封亞然無奈地轉身,頓時被滿眼警惕和嫌棄的丁雨夜與顧清煦在眼前放大的臉逼退一步。

“你剛才竟敢調--戲南宮!”丁雨夜把手指掰得劈啪響,清脆的聲音聽著挺嚇人。

“丫活膩了!”顧清煦一說完就揪住封亞然拖到一邊,三人開始了激烈的混戰。顧清雅正直臉往旁邊退了十步,用堅決的行動,堅定的目光表明自己不認識他們的態度。

而造成這一兄弟離心好友反目的慘劇的南宮銀正一手握著手爐,一手拿著信認真地看。

信的內容不多,寥寥數行,簡單說了一下他們的所在地和行動路線,約南宮銀幾人在重城見面,順便跟他報平安。

南宮銀用了不到一分鐘就看完,心裏模擬出不久前記下的極北之地的地圖計算他們與斯賽芬兩人的距離,大約有十天左右的路程。

十天的路程,還是很遠的,而且他們前行的時候斯賽芬兩人也不會幹坐著,現在趕是趕不上了,只能在重城會合。

一番窮折騰之後,好不容易休戰的丁雨夜三人及努力裝不認識他們的顧清雅上了馬車,在離中午還有一刻鐘的時候正式啟程了。

“我們要去重城?”顧清雅看完斯賽芬的信時冰塊臉裂了,“那裏的治安很亂,高手也不少,不是個好去處。”

丁雨夜剝了橘子撕下一瓣塞到南宮銀嘴裏,笑瞇瞇地接下他鋒利的眼刀,然後不以為意地說:“極北之地哪裏不亂?去哪兒都一樣。”

“這姓丁的蠢貨終於說了一句人話,對此我表示讚同。”臉上掛著三道不知道被誰抓出來的指甲痕的封亞然冷著臉說。

丁雨夜陰森森地看過去:“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踹下車?”

封亞然陰森森地瞪回來:“有本事你來啊!”

車廂裏的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硝煙彌漫,一場戰鬥一觸即發。這時,南宮銀劈手甩出兩本書,正中丁雨夜和封亞然的腦門,兩人身體一僵,霸氣側漏的姿勢立馬萎了。

“再吵,自己滾下車。”南宮銀鳳眸微挑狠厲異常,二人想都不想就把嘴閉上。

蚌鶴相爭,漁翁得利。被怒斥的兩人蔫了,顧清煦眼疾手快地抓住機會上位,摟著南宮銀一條手臂笑嘻嘻地說:“我剛才聽那幾個幫我們搬東西的人說重城最近很熱鬧,好像是兩個月後會有一場大型拍賣會,拍賣很多寶物。我們到重城的時候差不多就是那個時間,到時一起去看看怎麽樣?”

顧清雅想了想,說:“我正好想買一些東西,去看看也好。”

“南宮你說呢?”封亞然轉頭看南宮銀。

南宮銀眉梢一挑,答非所問:“難怪斯賽芬要挑在重城與我們會合。”這家夥也是沖著那場拍賣會去的吧。

這樣想著,南宮銀忽然想起斷劍突如其來的異常。

斷劍莫名出現的感應,又恰好碰上這麽一場大型拍賣會,這之間真的一點關系都沒有嗎?

……

在可怕的空間亂流中,一個黑衣男子行走其間,如履平地,那些狂暴的力量被無形的屏障阻隔在男子身外幾米,強悍的破壞力撲面而來,卻只能卷起男子繡著銀色薔薇的衣擺。

如果有認識南宮銀的人在這裏,一定會發現,這個男子除去眼睛的顏色,五官幾乎與南宮銀一模一樣。只是他比南宮銀多了一份成熟男人的魅惑,而南宮銀比他多了幾許禁--欲氣息。唯一不足的是,男子本應明亮靈動的眼眸神采黯淡,好像空有軀體而無靈魂一般。

男子泰然自若地穿行在令人聞之色變的空間亂流中,好像會縮地成寸的法術,一步踏出,身影疾閃之間已然在千萬米之外。很快,他揮手撕裂空間,擡腳跨了出去。

那是一條沒入黑暗,深不見底的路。由粗糙的青石鋪就,路旁種著一種不知名的白色花朵,沒有香氣,看久了卻會有暈眩感。

頭頂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星空,前方的黑暗像一個黑洞,散發著無法抵擋的誘惑。

男子一步步往前走,他走得很快,但看起來很慢,時間仿佛停止流動,但他走過的路卻開始發光。

路的盡頭,在無盡虛空中,一塊高約二十米的無字碑佇立其中,一股天地初開般的蒼涼感無聲彌漫,面對著它,就好像在面對浩瀚的宇宙一般。

男子唇角勾起淺淺的弧度,似乎隨意的一步踏出,人已到無字碑之前。他探出一指輕輕點在石碑上,一圈圈透明的光如水波般擴散,眨眼間就像一個漩渦,將石碑包裹,消融,僅留下一塊無色而又折射著五彩光芒的石心。

伸出一只手捧住石心,男子將石心按在自己額前,石心很快便化成一股純凈的力量融入他的體內。

男子掀起眼簾,略顯無神的銀眸中漸漸泛起靈動的光彩,方才隱隱透出的呆滯感霎那間一掃而空。

眼角上揚,嘴角輕彎,溢出一抹玩味的笑,男子揮手撕開空間離開了這裏,寂靜的世界中,唯有他低沈悅耳的聲音在悠悠回響。

“我回來了,就是不知道,我的那些‘老朋友’還在不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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