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七十、古墓之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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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雨夜周身異向疊起,一會兒是白雪皚皚的蒼茫雪山,一會兒是秋葉紛揚的寂靜森林,一會兒是花開如錦的田野,一會兒是烈日炎炎的大漠。四種景象不斷地交替出現,如同四季輪回,分外奇妙。

這是丁雨夜開始悟道的第三個季度,斯賽芬已經醒來過兩次,而他卻不知怎麽回事一直沈浸其中,若非他並未表現出什麽不對,斯賽芬都想強行將他喚醒了。從沒聽說過,有人竟會悟道悟得那麽久,雖然真實時間只過了九天,但於他們而言卻是實打實度過了三個季節的。

被丁雨夜搞出的動靜驚醒,斯賽芬回想自己所悟得的東西,再對比丁雨夜身周的奇特異向,不禁苦笑著搖頭,繼而又欣慰地點頭。

魔族之人的悟性向來不高,自己能領悟到這些已然不錯。而丁雨夜身懷神族血統,對自然的親和力非常高,能夠觸及這光明古墓的四時法則並不奇怪,奇的是他用時如此之短,果然不愧是他那個狂傲的故友的孩子。

再過一些時日,等這孩子徹底消化掉領悟到的東西,他們就能離開此地了。還不知阿銀與遺風去了哪裏,是否安全,那姓闌的小子此時應該與阿銀在一處吧,希望阿銀防備著他點,那小子進入光明古墓的目的可一點也不單純,找上阿銀興許也是他算計中的一環……

思緒一轉已過千重山,斯賽芬靜靜地盤坐著,沒有再繼續悟道,而是為處於重要關頭的丁雨夜護法。

另一邊,被斯賽芬擔心著的南宮銀和被腹誹的闌千絕同時打了個噴嚏,闌千絕那個尤其誇張,連披在身上的長袍都因此被震得滑落肩膀。

南宮銀揉揉鼻子,順手將長袍撿起又給闌千絕披回去,淡道:“怎麽?寒氣侵身了?”

“或許吧,不過我已經沒事了。”闌千絕攏了攏長袍,擡頭去看南宮銀,他正在用不久前冒著被毒蜂蜇的危險砍回來的藤條不知道在編什麽,專註得連手指被藤條上的尖刺紮破都沒反應。他沒反應,闌千絕有,有點看不過眼地問:“你在幹嘛?手指被紮傷了不處理一下嗎?”

“沒事,上面的毒素對我沒用。”南宮銀頭也不擡地說:“這種藤蔓你應該從沒見過吧,這是一種制作法杖的絕佳材料,能夠減少施展魔法時的魔力消耗,對魔法還有一定的增幅,但僅限黑暗系魔法。在迷霧森林和萬魂河,我們能用的大部分也是黑暗系魔法,既然有這種東西,當然不能放過。”

南宮銀手指上的傷口看得闌千絕礙眼,索性別過頭去,道:“別告訴我,你現在是在做法杖。”

南宮銀終於擡頭了,用特別鄙視的目光看了闌千絕一眼,將編好的東西一把丟給他,“我不會做法杖,只能粗略地編出一根法杖的樣子,該有的效果還是有。”說完不再看他,低頭處理手上的傷口。

闌千絕下意識地接住“法杖”,平放在手上仔細打量。確實只有法杖的樣子,而且很粗糙,就是幾根藤條纏在一起然後又巧妙地相互縛住,沒有任何裝飾品,簡單到有些醜陋。

“你的手藝不怎麽樣。”闌千絕試了下效果,感覺非常不錯,卻說得口是心非。一擡頭見南宮銀只編了一根,奇怪地問:“你的呢?”

“我的什麽?”南宮銀拔掉紮進肉裏的刺,才反問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不需要這個。”

闌千絕張張嘴,想說什麽最後還是沒說出口,轉而問:“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隨時。”

依舊是那座暗無天日的森林,走在其中的南宮銀和闌千絕的心境卻與剛剛踏上那一刻截然不同。收起了心底若有若無的傲氣,取而代之的是謹慎小心。收起曾經無意泛起的輕視,他們落下的每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

小心翼翼的前行在這連風聲都泛著空靈的森林中,南宮銀將飄散包裹在他和闌千絕周身的精神力控制得細致入微,並極大地擴散開來,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生怕再重蹈覆轍。

安靜與黑暗,是這個世界的主色調,但它不會永遠這麽安靜。

南宮銀突兀地停下腳步,闌千絕也在同一時間舉起南宮銀為他做的法杖,兩人的後背靠在一起,預示著他們將再一次並肩作戰。

嘀嗒……嘀嗒……嘀嗒……

像滴水聲,又像鐘表聲的輕響從四面八方傳來,越來越急促,越來越響亮,到最後整個世界都充斥著這種聲音,對聽力出色的兩人而言無疑是一種巨大的折磨。

在那種類似滴水聲的聲音達到最大時驟然停止,南宮銀和闌千絕的心像被高高懸起落不到實地,難受得幾乎要吐血。就在這時,另一種聲音響起了。

咚噠——

咚噠——

咚噠——

是擊鼓聲?不、不是!這種低沈卻又像鈴聲一樣空靈朦朧的聲音,更像是從地獄飄來的魔音,南宮銀的血液在沸騰,在轟鳴,耳膜被震得隱隱作痛,天旋地轉的感覺毫無征兆地襲來,他站都站不穩地跪倒在地。闌千絕更加不堪,他七竅中都滲出血液,昏倒在地上,身體微微痙攣,好像快撐不住了。

在二人苦苦支撐時,兩種聲音開始交替響起,如此猛烈的攻勢對此時的他們來說更是雪上加霜,南宮銀的唇角已經溢出了血液。

風中隱隱傳來了一聲輕笑,發出這些聲音的人正想一鼓作氣殺死南宮銀和闌千絕二人時,南宮銀衣內的朱明戒卻亮起耀眼的光芒,一聲清亮而蘊含著無上威嚴的龍吟響徹天地,那兩種聲音立刻斷裂,森林變回以往的安靜,唯有這一聲長嘯久久回蕩,不絕於耳。

“團……團……”南宮銀蠕動嘴唇,只說出這兩個字便暈了過去,在意識徹底消失前,他好像看到了藍漠驚慌失措的臉。

“南宮!”

丁雨夜猛地睜開眼,周身閃爍的四季之景炸開化為本源力量在他身側盤旋。

“怎麽了?”斯賽芬疑惑地問。

“我不知道,只是感覺……感覺南宮好像出事了……”丁雨夜的心跳亂了節奏,他握緊拳頭,咬牙道:“我要馬上離開這裏!”

……

南宮銀醒來時,已經過去一天一夜。他掃視一圈周圍,發現自己在一個還算寬敞的洞穴裏,闌千絕就躺在自己對面,臉色雖然蒼白,但沒有生命危險。

南宮銀用手撐著地想坐起身,誰知一動渾身便湧出劇痛,饒是以南宮銀的忍耐力也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時,一雙手從旁邊伸來,扶著他的肩膀讓他靠在石壁上坐好。南宮銀疑惑地擡頭,漂亮的異色眼眸頓時因為驚訝而微微瞪大。

“顧清雅?”

一臉淡漠地在南宮銀身邊坐下,顧清雅半垂著頭說:“我找了你很久。”

對於顧清雅的出現,南宮銀雖然驚訝但還在意料之中,之前丁雨夜就告訴過他顧家兩兄弟和封亞然都進入了試煉之路,現在出現在光明古墓也不算太意外。

這樣想著,南宮銀忽然想起昏迷之前似乎見到了藍漠,便問:“顧清雅,你有沒有見到藍漠?”

“藍漠?”顧清雅沒想到久別重逢後他跟自己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藍漠,心中的窒悶感愈發濃重起來,別過頭說:“沒有,倒是有只兔子一直趴在你身上,剛才又跑出去了。”

兔子?那就是藍漠了。

南宮銀試著動了動手指,剛消退不久的劇痛再次席卷而來。雖然難以忍受,卻不是無法忍受,南宮銀若無其事地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裏?你的傷還沒好。”顧清雅連忙拉住南宮銀的手,空著的另一只手朝洞口揮了一下,一層薄膜將洞口蓋住,“而且外面很危險,你不能出去。”

“我的目的就是穿過這座森林,遲早都是要出去的。”南宮銀掙開顧清雅的手,還想說什麽,一團白白的影子突然徑直穿過顧清雅設下的結界跳進洞裏,一頭紮進南宮銀的懷抱。

懷裏多出一只兔子,南宮銀好像習慣成自然一樣順手托了起來送到眼前仔細打量一番,最後點頭說:“沒錯,正版。”

“那只兔子?”顧清雅楞了楞,看著沒臉沒皮往南宮銀臉上蹭的兔子的眼神裏帶上了難以察覺的殺氣,“它是你的寵物?”竟然無視結界?

給兔子順毛的動作一頓,南宮銀仗著自己面癱楞是一點不心虛地點頭。而被顧清雅殺氣籠罩著的兔子也不客氣,趁南宮銀不註意的時候回了顧清雅一個得意洋洋的眼神兒,一人一兔的梁子就這麽簡單而滿含深意地結下了。

兔子回來了,打算到附近找找它的南宮銀就不用再出去,又坐會他本來躺著的地方:“只有你一個人嗎?顧清煦和封亞然呢?”

“哥哥不在獸棋區,封亞然不清楚,我一進來就與他分開了。”顧清雅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南宮銀莫名地從中聽出一絲不爽。

南宮銀想了想,接著問:“那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顧清雅張開想回答,對面昏迷中的闌千絕卻發出一聲囈語,仔細聽來像是在叫南宮銀的名字,顧清雅註意到他時立刻又皺起眉頭。

“你怎麽跟他在一起?他對你一直都不存好心。”

“我不需要他對我存什麽好心,我們之間不過是相互利用的關系。”南宮銀四兩撥千斤,避開了顧清雅對闌千絕敵意深重的地方,淡然地說:“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顧清雅看著南宮銀,目光深邃得如同宇宙中能夠吞噬一切的黑洞,即使是南宮銀也被看得稍顯不自在。不過,在南宮銀皺眉前,他便移開了目光,說:“我被一只六級魔獸追殺,不小心落入這裏,找不到出去的路。”

“聽你這麽說,你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那麽輕描淡寫的語氣,看來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你知道?”

南宮銀輕輕揉著藍漠的兔子耳朵,稍微組織一下語言,說:“這裏是獸棋區的迷霧森林。獸棋區是號稱光明古墓中最混亂隕落率最高的區域,而迷霧森林是獸棋區最危險的地方之一。”

顧清雅倒吸一口冷氣。

……

腰上掛著一只鬼,肩膀被鬼咬住,從旁邊看,封亞然大半個身體都被這些略顯透明的鬼覆蓋住了,他卻無計可施。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封亞然暗金色的眼眸亮得嚇人,瞳仁中間好像有金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燒,像他越發堅定的意志一般。也正是有著這份堅持,封亞然才能在這鋪天蓋地的無法對付的百鬼當中撐那麽久。

這裏仍然是封亞然進入光明古墓的第一關,而且還是一直被困在最開始掉落的地方,他大概是進入光明古墓的人中最倒黴的一個。

封亞然沒有地圖,一開始他也不打算摻合到光明古墓中。不幸的是,他無意參與別人卻不願放過他,由於一些特殊的原因他還是被都進來了,還遇到這種黴運沖天的狀況,有誰比他更無辜?

在刺骨的寒冷蔓延至全身時,封亞然放棄抵抗,閉上眼放任自己向黑暗深處沈淪。可是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一張熟悉的容顏從記憶深處浮現而出。

銀色長發,異色鳳眸,偶爾微微勾起的薄唇……

南宮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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