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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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以往如那般逗玩過幾個男子?

這句話初入耳之時,石將離感覺到其中似乎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味道,仿佛是有些微陳醋的酸澀。可是,待得她眨眨眼,擡起頭仔仔細細看著那坐在池邊輪椅上的男子,立刻便就推翻了自己的直覺――

那原本就漠無表情的面容此刻更是寒若冰霜,因著扭向一旁避嫌,便只能看到夜明珠微光沿著他那挺直的鼻梁與薄唇的輪廓,勾勒出賞心悅目的線條,只抹不去他那微微揚起的唇角上那不屑的笑紋。

那樣的神情,怎麽看都不像是吃醋,倒像是諷刺與譏嘲!

若是一般人,只怕已是不服輸地拿硬話頂過去了,可此時,石將離卻是不急又不惱,索性撩了撩耳邊的發絲,言語中也帶著些慵懶:“鳳君便就是第一個,可有感到榮幸?”

明知她嘴裏沒半句真話,可聽她如是說,沈知寒卻感覺到心中那莫名堵得慌之處一下便就通暢了不少。“甚為榮幸。”他半是敷衍半是奚落地順著她的話尾哼了一聲,算作回應,本能地朝她瞥了一眼,可卻是不留神正瞄到她那在水中半隱半現的前胸。只見那地方如同馥郁的花朵綻放一般,透出淩遲呼吸的誘惑,而那白皙圓潤的肩膀更是如同無瑕的珠子,在發絲的半遮半掩間,更是帶著別樣的風韻,撩人呼吸,將那少女的體態風情展現得淋漓盡致,回風舞雪一般清純,卻又不失妖嬈,盡得風流。

他這一瞥本不是故意的,可卻偏偏被石將離的目光給撞個正著,而石將離卻仿佛是故意捉弄一般,竟然動了動身子,作勢要從那水中站起來,更是令他尷尬無比,此地無銀三百兩地立刻將臉扭開,頰上的緋紅層層暈開,越染越深。

極難得地看到一個男子臉上紅霞一般的緋色,石將離竟是首次覺得,這個曾經被她視作廢物的男子,如今竟是越看越有說不出的迷人。她起身站在池邊,將雙手疊在那光滑的邊沿上,下巴擱在上頭,自下而上地望向他那染著緋色的側臉,眼兒媚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卻不知,朕是不是也是第一個對鳳君――”她頓了頓,故意眨巴了一下眼,這才慢條斯理地道:“――對鳳君那般親密的女子?”

親密?!

分明就是脅迫,是折辱!

不覺又憶起了她那一日的惡劣行徑,也聽出了她此時此刻的有心捉弄,沈知寒暗暗握緊拳頭,咬牙不去理會她的撩撥,也不再看她,只是一徑保持沈默。

而石將離也從他這樣的反應中得到了答案,越發的得意起來。“朕也甚為榮幸。”她竊竊淺笑,學著他的言語,竟是伸出手指去戳他那離池邊不到一臂遠的腳,故意拖長了尾音:“――並打算以後繼續榮幸。”

這無疑就是表明,她以後還會繼續對他有那類似脅迫折辱的舉動!

“你敢!?”沈知寒幾乎為之氣結,被她這完全不按拍理出牌的言語磣得一口氣梗在咽喉處,上不上,下不下的,之前的尷尬瞬間不翼而飛,只是鐵青著臉瞪她,額上的青筋猛地一抽,臉色由紅轉白,一副急怒攻心的模樣!不知為什麽,此時此刻,聽她這樣說,他只覺那一日被她碰觸過的那處地方,竟然也隨之燥熱了起來,那來自身體內部的熱度與騷動更令他深覺恥辱!

石將離繼續拿指尖戳他那銀線繡麒麟的靴面,對這告誡明顯不以為意。“鳳君應該不會拿天牢裏那兩人的性命開玩笑罷?”她揚起眉,故意把話說得慢條斯理,末了,竟然還揚起半真半假地笑,沖著他擠眉弄眼:“到底人命關天呵,鳳君說是不是!?”

“你還打算拿那兩人的性命威脅我幾次?!”沈知寒只覺得自己的額角在輕輕抽搐,情緒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了!他咬牙切齒地從唇縫裏擠出話來,將輪椅往後退了退,不讓她那纖細的手指在他的靴面上輕戳,只居高臨下地瞪著她,嘴角萬分忍耐地抽搐著,只恨不能伸手一把掐死她:“你可也該明白,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

明知他此時無疑正在氣頭上,可石將離卻是不怕死,偏偏還要在老虎嘴上拔毛。 “看來,朕還沒超出鳳君的忍耐限度。”她咧嘴一笑,刻意帶點挑釁,清澄的眸子裏,藏著幾分試探、幾分狡詐,還有幾分的興致盎然,那雙斜挑的鳳眼就顯得益發嫵媚了:“要不然,鳳君現下就能一掌斃了朕,不是麽?”

沈知寒稍稍楞了楞,一時沒能理解她的意思,待得聽清她的言語之中隱含的挑釁,卻也只是頗為輕蔑地哼了一聲,那一雙幽深的眼像是兩把冰刃,顯得陰沈難測,言辭不再忌諱:“你既早知我有一掌斃了你的心思,便不要再咄咄逼人!”

石將離知道,兔子被逼急了也是會咬人的,更何況她這鳳君不是兔子,但隨即,她又在心底悄然一笑,只覺得眼前的他平素裏對人愛理不理的,可眼下卻是越看便就越覺得迷人,不由細細地打量他。

其實早前,除了那張臉,她並沒有覺得他與沈知寒有何相像之處,而現在,那張臉已經熟得可以視而不見了,她卻真正開始感覺到他身上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氣質與神韻,若非沈知寒目前正在昏睡,她幾乎就會以為這是活生生的沈知寒在眼前了。

其實,既然有那削頜磨骨之術,那麽,任誰都應該能成沈知寒那般模樣,而相父當初為何選了他做鳳君,必然也是有一番考量的罷。若他一早遇見她時,便就是這麽一副模樣,這麽一番韻致,那麽,她或許真的會被蠱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難以分辨,就如同有的人未必不知道自己是在受騙,可卻甘之如飴……

可偏偏,他反其道而行,早前故意針鋒相對,刻意惹下了不少難以收拾的爛攤子,若那是欲擒故縱的手段,不得不說是得了反效果,於不經意間更堅定了她要讓沈知寒活過來的決心。

“相父當初為何偏偏選定了你做朕的鳳君……”她低低地嘆息一聲,本不是著意於問,不過一句意蘊頗深的感慨而已,可是,這話傳入沈知寒的耳中,卻就全然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他深深蹙起眉頭,從側面看上去,便顯得那輪廓如同刀削一般凜冽,深邃的眸子也隨之呈現出一種懾人心魄的冷光,言語中更滿是嗤之以鼻的嘲諷:“你倒以為誰稀罕麽?”

“朕知道你不稀罕的。”聽他不屑一顧得連遮掩也懶得,石將離反倒是樂得失笑了。她輕咳兩聲,挑起一邊柳眉,半瞇著眼,語調中有著以假亂真的親熱,就連臉上的笑容也越發的具有深意了:“朕以前未曾全然體會到鳳君的性子,難免有些誤解,如今相處了些許日子,才算是深有感觸,未曾料想鳳君竟是如此合朕的胃口,越來越令朕愛不釋手,再過些時日,說不定朕會甘願傾城傾國,烽火戲諸侯,只為博鳳君你一笑……”

聽她將那戲言的腔調拿捏得又快又順溜,沈知寒眼瞼輕輕的一跳,毫無笑意的眸子噙著一絲極幽深的譏諷,埋藏在那深不可測,無影無形的一脈。“這麽快就移情別戀了麽?”他斜斜地瞥一瞥石將離,那微寒的眸光一如話語中的風涼意味:“若你癡迷的沈知寒某一日真的活了過來,你又打算要置他於何處?”

這言語帶著極明顯的譏諷,無疑是一種搶白,石將離當時有些啞然,好一會兒之後才唇角一彎,莞爾一笑,可脫口而出的話卻滿是不正經的隨意:“這有何難,屆時,朕封個左右鳳君,平起平坐,這不就成了麽?”

“左右鳳君?平起平坐?”咬牙切齒地將她言語中的關鍵字眼重覆了一遍,沈知寒眼眸中幾乎要噴出火焰來了,脫口而出的既是冷嘲也是譏諷:“你一個女子,竟然也厚顏無恥地肖想齊人之福?!”

單純覺得他那“厚顏無恥”四個字措得有些刺耳,石將離微微斂了笑意,挑起半邊柳眉,幽暗沈邃的眸子隱含幽光,帶著幾分譏誚:“怎麽,這左擁右抱的齊人之福,男子便就享得理所當然,女子肖想便就是厚顏無恥?!”頓了頓,她突然將整個身子沁入水中,出水之時,水珠四濺,那發絲一縷縷地貼在她的頰上,倒顯出了一些截然不同的張狂不羈:“只要朕願意,莫說是齊人之福,哪怕是後宮三千,美男無數,也不在話下!”

“後宮三千?美男無數?”沈知寒嗤之以鼻,慶幸自己並未將她早前的癡情言論當成一回事是明智之舉。這女人,還真以為自己對誰寵信便就是足以感恩戴德恩賜麽?他突然憶起宋泓弛提到的韓歆也,臉上浮起了酸澀譏誚的冷笑,一絲似有似無的矜傲從高挑的眉角處揚起來,三分故意的開口提醒:“對了,我倒是差點忘記了,你的裙下之臣還有那才高八鬥的韓右相,左右鳳君的位子著實寒磣了些,的確不夠。”

說起韓歆也,沈知寒與之不過數面之緣,可印象卻是極為深刻。那男子看他的眼神如劍似戟,帶著深重的嫉恨,看樣子是恨不得將他淩遲了,而看石將離的神色卻又截然不同,表面謙恭,實則露骨――

他身為一個男人,自然讀得懂那其間的含義:那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征服與獨占,無關情愫,勢在必得!

聽他提起韓歆也,石將離不免想起這幾日她命影衛追查那失竊的“膝蓋骨”,可卻是毫無斬獲。“鳳君,你方才對朕咬牙切齒,如今又將話說得怪裏怪氣,莫不是在向朕撒嬌,以示醋意?”她明明心中有事思忖,可表面上卻還能不動聲色地說著玩笑話。

“醋意?!”沈知寒聽罷,嗤笑一聲,將那早前蓄積的不滿全都直白地溢於言表,只差沒諷她“孔雀開屏”了:“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見他將一句玩笑話也看得無比認真,石將離突然收起了玩鬧的心思,正色道:“其實,朕一直想問,依鳳君之見,那膝蓋骨應是被何人竊取而去的?!”

這是第一次,她當著他的面問他膝蓋骨的事,沈知寒突然覺得那已經鑲嵌在皮肉中的骨頭突然灼熱了起來,又見她偎在池邊,可唇角的笑意中帶著些慵懶,可其間卻潛藏著不動聲色的詭譎,不免覺得有些心虛。“你素來手眼通天,無所不知,怎的反倒來問我?”他定了定神,以眼角的餘光淡淡掃了石將離一眼,也正色地回應,言辭模棱兩可,堪稱滴水不漏:“ 不過,你也未必就真的不知道。”

聽了他後半句的但書,石將離只覺他每一個字的後頭似乎都暗含著可以無限延伸的空間,“此話怎講?”那一瞬,她睫角微彎,眸中原本的凜冽化作了柔和的瀲灩。

沈知寒知道,越是將話說得虛虛實實,真假參半,依照她那多疑的性子,便越是不會懷疑到自己身上。“難道還要我挑明了不成?”他垂下眼,目光冷凝,低沈的聲音裏聽不出起伏,連最細微的情緒,都被如數冰封,不無諷刺:“我不過你手心裏的一只蛾子,你素來是捏圓搓扁毫不忌諱地,如今,不肯將膝蓋骨還我,你直說便就是了,何必還要彎彎拐拐這麽一番戲耍折騰?!”

聽他這話,似乎是直直地將矛頭指向自己,尤其是那“捏圓搓扁”一詞,更是暗含著無盡的委屈,石將離微微閃了閃神。“就連你也覺得,是他在背後動手腳?”隔了好一會兒,她才自言自語地應了一聲,語焉不詳地揣測:“難道,他竟是將朕的那句戲言當真了麽?”

“由此可見,陛下經常戲言。”見她果真懷疑起了韓歆也,沈知寒卻並不附和,反倒是順著她的話尾說起了別的,眼睛裏浮動著一層光彩,令人看不出端倪來,一股寒意凝在他的唇上,很冷很冷,就連出口的言語,也如同鋪頭蓋臉的冰雹:“正所謂君子一諾,重於千金,陛□為一朝帝君,說話尚不作數,那豈非是教天下升鬥之民有樣學樣,言而無信?”

本還在思忖韓歆也在此事上有幾分的可疑,聽他這麽一番咬文嚼字,石將離反倒是又將註意力轉回了他的身上。

“鳳君最近說話越來越有意思了。當初,國丈對朕說,鳳君自幼不愛讀書,只喜歡舞刀弄槍,行走江湖,可朕如今看來,那純屬妄自菲薄,刻意謙虛。”她笑得甚為古怪,眉尖微微地蹙了起來,言辭帶了幾分誇張,其間的試探一覽無餘:“依鳳君的口才,再加上相父的栽培,明年初春主持殿試,定會讓大夏的舉子們自慚形穢,羞憤罷考。”

“而且,朕聽說,鳳君突然還通了音律――”見沈知寒不回應,只沈默地任由她調笑,她便更是笑得慵懶,每一個字的背後皆蘊藏著鏗鏘有力的犀利,一招一式,全是刺探:“連朕都禁不住懷疑,鳳君究竟是傅景玉,還是別的誰……”

這樣的疑惑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可她卻一直沒能找到絲毫證據或者破綻!

“我若不是傅景玉,又該是誰?”沈知寒力持著鎮定,語調輕緩,眼睛直直地看著她,眸中是一如既往的淡漠與疏離,波瀾不驚,應得四兩撥千斤:“你不是好奇你相父當初為何要選我做你的鳳君麽?若不能將那沈知寒的言行喜好學個通透,又何以為你相父所用,進而取悅你?!”

本還疑惑那早前自稱不通音律的“傅景玉”為何突然成了個操琴的高手,如今聽他這麽一說,竟是事事皆合情理,倒叫石將離一個字也無法反駁。

她自水中起身,光腳沿著那階梯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微微躬□子,仔仔細細地打量――他的眼角處繪出幾縷迷人的褶皺,黯沈的眸子在稍顯朦朧的光線中顯得異常明亮,深邃逼人,完美的面部輪廓擦著夜明珠半明半暗的光暈。此時此刻,她竟也完全不避諱自己的未著寸縷,直直伸出濕漉漉的手去撫觸他的面容,唇上勾著笑,眸光卻覆雜至極,像是極力在壓抑著什麽情緒:“你的確學得很像……至少有九成像……”

雖然她身無寸縷地站在自己面前,且還輕佻地撫觸他的臉,可這一瞬,沈知寒卻沒有如往常那般斥她厚顏無恥。

不知為何,他突然又想起她之前跪在宋泓弛跟前的場面――

“你為何要為了他與你相父作對?”因著本性使然,他盡量撇開眼不去看她,可是,她的前胸去正對著他的眉眼,那美景一個不留神便就被他盡收眼底,使得他心頭一蕩,眉間的青筋也隨之隱隱地跳動了幾下,轉向旁側的眼眸深黝不可捉摸,眸光有如星火,輾轉閃爍,語調卻已是不覆之前的冷絕:“你不怕你相父真的廢了你的帝位麽?”

石將離苦笑一聲,七分酸楚掩入眼底,笑聲低微得近乎支離破碎,睫毛盛著細密低迷的微光。“你不會明白的。”喃喃自語著,她像是累了倦了,把臉仰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掩飾頰上那極少見的落寞:“有時,自以為天下在手,可其實,一無所有……”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個不留神,竟已是被他箍住腰,瞬間帶到懷中緊緊抱住!也就是那一瞬,他也不知是怎麽將那地上散亂的衣裙給抓了過來,胡亂地裹在她的身上,雖不至於將她裹得嚴嚴實實,但至少,那不該露出的部分已是盡數遮掩。

石將離一時錯愕,不明就裏,倚在他的身上,雙手正巧撐在他的胸口,感覺他那沈穩的心跳一下一下撼動著她的知覺。他的眼眸往上逡巡,似乎已是確定了什麽,這才瞥了她一眼,輕道一聲:“那不速之客又來了。”

不速之客?!

又!?

石將離頓時明白了過來,隨著他的暗示,將臉揚起,直往向那流沁閣上頭的殿梁,氣急敗壞地怒喝:“思雲卿,你馬上給朕滾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小沈同學已經有點動心了,所以說呀,小石頭那一跪,對他也是有觸動的……至於妖孽同學,似乎一直對小沈和小石頭的H很期待(這一點和諸位簡直太相像了……),於是,他又來做催化劑了……

下一章,小沈要下地走路了,哈哈哈……這個南竹,不容易呀……大家給點動力吧,放假了,我也要給力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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