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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脅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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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膝蓋骨“失竊”之後,沈知寒雖然沒能見到石將離,沒得到一句所謂的交代,可卻是意外地見到了相王宋弘毅。

據說京師今年過於炎熱,宋泓弛自稱受不住暑氣,已是遞了折子告病,可就趁著石將離上朝之際,相王府卻是派了親信過來,不卑不亢地請鳳君到相王府一敘。

沈知寒知道,宋泓弛身居高位,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如今這麽公然派了親信來宮中傳信,定然是有什麽不得不說的事。而傅景玉能做鳳君,全賴宋泓弛撐腰,而當初這傅景玉削頜磨骨改變形貌,只怕也是這宋泓弛一早便授意的。

這一趟見面,只怕會收獲頗豐。

懷著這樣的心思,沈知寒欣然前往。

當年的事究竟哪些是預謀,與事者之間有著怎樣的糾葛,他自然是好奇的,也想知道當年他的父親與石艷妝宋泓弛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事,尤其是,他更想知道,自己的娘當初究竟是不是因為向他父親下了藥,所以才有了他。

相王府位於城西,朱紅高墻,滿眼錦繡,的確是有媲美皇城禁宮的氣派,就連府邸門口那“相王府”的匾額,也是石艷妝親手所題。可是,身處宋泓弛的書房內,沈知寒卻真實地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近半百的男子身上流露出的與眾不同。

他的書房陳設簡樸得過分,所使用的物什也並不過分講求精致,許多的物什都能看出是多年前的舊物,就連擱在案上的白玉紙鎮,上頭也有疑似因摔砸而造成的小小缺口。

那塊白玉紙鎮刻的是一雙並蒂蓮。

這話聽在宋泓弛耳中,有了幾分微妙的異味。頓了一頓,見沈知寒低頭思索著什麽,並沒有立即表示附和,宋泓弛不動聲色的一邊繼續研墨,一邊看似不經意地分析著雙方的情勢。

沈知寒不是沒有聽出他話中的挑撥意味,只是暗暗蹙了蹙眉,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淡然:“陛下已經應了我,不會冊立左右鳳君,相父請寬心。”

隨著宋泓弛的言語,沈知寒越發覺得其中有些什麽內情。

當初傅景玉究竟為何要前往南蠻?為何一定要在大婚之前去?他尋找思雲卿的行蹤為的又是什麽?這宋泓弛究竟知不知道傅景玉前往南蠻的目的?所謂“攜婢私奔”的罪名,真的是韓歆也潑在傅景玉身上的臟水麽?

似乎,一旦涉足了其中,便會發現,事態遠比想象的更為覆雜。

或許,這也是歷來大夏女帝為何最喜歡將身為左右手的丞相立為鳳君的原因,一來自是因著默契早成,二來,物盡其用,也不必擔心相權過大,危急皇權。在宋泓弛看來,主考策問是傅景玉這個江湖人士怎麽也無法勝任的,而偏巧,傅景玉短處又正是韓歆也最為擅長的,所以,宋泓弛免不了憂心忡忡。

“這——”沈知寒面色上遲疑了一下,像是已經明白這一切的關鍵所在了。

聽得“防不勝防”四個字,宋泓弛的神色越發冰冷,深邃的眼中,閃過微乎其微的怒意,倒顯得這三伏炎夏也平白添了一分森寒,聲音冷淡漠然又平靜,即便有著清淺的笑意,也只是噙在嘴邊,卻沒有融進眼裏。

真心實意?

沈知寒微微垂著頭,擰起墨眉,薄唇緊緊抿著,銳利的神色一閃而逝,掩藏得極好。

敢情,這宋泓弛一直以來對石將離的情事強加幹涉,就連床笫之事也過問得極周到,是想替石將離尋一個所謂真心實意的男人麽?若這韓歆也是心懷不軌,那麽,他卻為何還要舍近求遠,硬是將傅景玉也塞到石將離的身邊?難道,這傅景玉對石將離就算得上是真心實意麽?又或者,他不過是看上這傅景玉易於掌控?

可笑,實在可笑!

不知為什麽,聽到宋泓弛說自己的腿,即便那挖掉的膝蓋骨已經在自己的皮肉之下,可沈知寒仍舊有些怪異的違和感。

“謝相父教誨。”他答得順溜,可心中卻似乎已是明白了些什麽,只壓低了姿態詢問:“相父今日讓我來,是打算要我做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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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說來,雖然雲霄九天莊的莊主傅雲昇也算是自己的長輩,但沈知寒很難對其有什麽好感。且不說那人為了得利出賣親生子,但算上那親手挖了兒子膝蓋骨的行徑,也已是令人發指,心生寒涼了。

“你果然還在生我的氣。”傅雲昇長嘆了一口氣,神色間顯出了一分愁緒,笑容也免得有些勉強了。

不得不說,方才與宋泓弛相談之時,沈知寒也明顯感覺到了宋泓弛與生俱來的威嚴,雖然他面帶微笑,但內裏散發出的氣勢很有些懾人,幾乎每一句話都是在他的壓制之下,只能順著他的話題和意圖走,根本就容不得有半分的異議。

而現在與傅雲昇說話,顯然就已經沒了這種壓迫感,沈知寒思忖了一下,覺得自己想要得到什麽信息,說不定可以從傅雲昇這裏打開缺口。一來,傅雲昇跟著宋泓弛,或多或少總是知道一些的,二來,沖著父子關系,傅雲昇也應該沒有必要欺瞞哄騙。

他自然已經從思雲卿口中得知了其一心報仇的意願,此時故意透露思雲卿的存在,一是為了探一探傅雲昇的虛實,二來,也是希望宋泓弛得知此事後,能稍稍牽制那思雲卿。畢竟,他如今得了思雲卿的所謂好處,卻還不知道思雲卿要與他做什麽買賣,為免受制於人,還是謹慎些的好。

那思雲卿的確是個危險之人,只是,傅雲昇這樣的言語,是否也等於間接承認了些什麽呢?

“父親好像對此人甚為忌諱。”沈知寒不動聲色地順著這話題往下,表面是憂心傅家的安危,可實際卻是字字帶著探究:“為何不可接近他?他是會對我們傅家 ,還是會對相王,或者陛下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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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中,面對著笑意可掬的石將離,宋泓弛端坐在太師椅上,淺淺地嘗了一口餘溫尚熱的“極品大紅袍”,一反平素的不言不語嗎,唇邊浮起一個似有若無的微笑,聲音壓得低低的。

“相父今日說話頗為隱晦——”石將離只覺背脊一涼,心裏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掐了一記,卻還不得不強自鎮定,硬著頭皮裝傻充楞:“想來,定是朕近日朝務繁蕪,精力不濟,竟然聽不太明白……”

宋泓弛唇角揚起冷酷的笑,黝暗的黑眸閃過一絲微乎其微的奇異光亮,擱下手中的茶杯,語調悠悠,已是沒了君臣之間的敬稱,強弱立現:“陛下不用同我打馬虎眼兒了,難不成,還要我明示不成?”略微頓了一頓,他突兀地開口,聲音雖然不大,可咬字卻極重,一個一個,仿佛冰雹,鋪天蓋地地砸了過去:“好,那我也不怕放下話,只要我還活著一天,他便就不可能醒得過來!”

那一瞬,看到石將離跪在宋泓弛面前,他呆了呆,一時沒能回過神來,倒是那小廝很識相,立刻便就無聲無息地告退,想從未出現過一般。

如今,他出了此言,便就已是在明示自己最後的底限了。

對於這樣的言語,沈知寒很有些震驚。他一直以為,她的眼中,“沈知寒”與一個玩物無二,可卻未曾料想,她竟然會有如此,言語,竟然為了他不懼被廢了帝位!

他突然覺得,自己是越來越看不懂眼前這個女子了。

石將離並不回話,只是倔強地仰著頭看他。

到底是個手眼通天的人精,不過數語,話便不知不覺就由“沈知寒”轉到了“韓歆也”的身上,平淡之中,滿是斥責。

石將離緩緩起身,轉過身來看向沈知寒,語氣生硬也略顯冷漠,那眼神,仿佛是一種質問:“這話,是鳳君告訴相父的麽?”

這樣的話,在此時此刻,竟然也不知是規勸,還是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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