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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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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韓歆也是石將離親政之後一手提拔的。

據傳,這韓歆也世代書香,卻家境貧寒,年少之時游學京師,寄望科舉得中,大展抱負。有人笑他天真,直說考科舉不如投宋門,為他指了明路,讓他前去投靠相王宋泓弛,若得賞識,必然飛黃騰達,而這韓歆也倒也是個不忌葷素之人,竟公然在客舍之中針砭時弊,大力抨擊國事,還揚言政事需要百家爭鳴,如今的文武百官,俱已投靠宋泓弛,自稱宋氏門生,不差他一個。

這樣的一番言語自然惹得原本與他同桌吃酒的眾人避退紛紛,生怕被他連累,可這番言語,卻也正巧被微服路過的石將離聽到。

結果,當年殿試,石將離欽點韓歆也為新科狀元,授修撰,入文淵閣典機務,第二年又欽點他進戶部右侍郎兼學士。最終,不過三年,這韓歆也便連跳數級,進刑部尚書,又進文淵閣學士,年僅二十三歲便晉升中書省右丞相,貴為百官之首。

這樣的平步青雲,除了當年的相王宋泓弛,縱觀整個大夏帝國史,再無人可相較。

有人說,承天陛下親政之後重用韓歆也,是希望改變宋黨獨霸朝野的局勢,從相王的手中奪回權勢。

也有人說,重用這韓歆也其實是相王的主意,否則,相王又怎會任由陛下胡來,全無阻攔之意?

還有人說,相王對石家忠心耿耿,畢竟,民間曾有傳言,說承天陛下其實是相王之女,這女兒做皇帝,做老子的又怎會拖後腿?一切不過是家務事罷了。

更有人說,承天陛下當初欽點重用韓歆也,其實是想效仿當初的靖泰陛下重用相王之舉,待得時機成熟,便就有可能讓這年輕有為的丞相魚躍龍門,成為枕邊人……

世人七嘴八舌,眾說紛紜,但,傳說永遠是傳說,時至如今,承天陛下欽封傅景玉為鳳君,與相王相處融洽,而朝中宋黨與韓黨也維持著微妙的平衡,個中糾葛,仍舊是謎團。

只是,聽韓府的下人說,陛下下詔欽封傅景玉為鳳君那一日,不勝酒力的韓相在府中獨酌烈酒,喝得爛醉如泥。

一陣鞭鳴後,隨著司儀太監的吆喝,石將離與沈知寒雙雙坐定,文武百官也隨之入班,行一拜三叩之禮,分班侍立。宋泓弛這才擡起頭,微微瞥了瞥面色不善的韓歆也,繼而又瞥了瞥那站在禦座一側負責唱報的太監總管。

那太監總管立即便就心領神會了,趾高氣揚地掃了一眼大殿上的朝臣,明明嗓子尖細,卻還偏偏裝模作樣地咳嗽兩聲,以顯示其聲威俱嚴:“有本早奏,無事退朝……”

果不其然,那吆喝話音未落,身著盤領大獨科花右衽緋袍的韓歆也已是驟然出列。他手捧玉笏,跪倒在地,聲音朗朗,眉眼間皆是一派肅然。

“啟稟陛下,臣有奏本!”

石將離一入掖門就眼尖地看到韓歆也那甚難看的臉色,此時見他這麽不肯妥協地站出來,本就緊繃了一夜的神經免不了抽痛了額角。

她頗為無奈地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知道韓歆也因著何事不快,便只好夾起尾巴做人,好言好語地緩聲詢問,言語非常和氣,眼神卻深藏著不曾被察覺的幾分銳利:“愛卿有何奏本上奏?”

韓歆也擡起頭來,看著坐在石將離身側的沈知寒,越發覺得心裏不是滋味,雙眸不知不覺間倏地一寒,兩道目光銳利得像兩把利刃,進射出冷戾的光芒:“半年之前,臣上奏本彈劾都察院右僉都禦史周止戈徇私舞弊,貪贓枉法,得陛下欽令徹查此案,如今分明已是證據確鑿,人贓並獲。”他素來直言不諱,如今滿腔怒意無處發洩,本是清冷的嗓音便就更冷了:“陛下為何只是將他撤職下獄,遲遲不肯下令將其正法,以儆效尤?”

其實,韓歆也問起這事,自然是有原因的。這都察院右僉都禦使周止戈任的雖然只是個正四品的官職,可卻是相王宋泓弛的門生,若是真的能將其正法,無疑是借此對宋泓弛的一次絕佳示威!

再者,當時若非為了徹查周止戈的案子,石將離也不會微服同他一道外出,巧遇鋤強扶弱的傅景玉。這半年裏,石將離為那傅景玉做盡了荒唐之事,可當初的案子,卻是早已拋諸腦後許久許久了!

如斯情形,韓歆也怎會不惱?

面對著韓歆也這番犀利的言語,石將離不動聲色地悄悄瞥了一眼相王宋泓弛,卻見宋泓弛垂著頭,臉上的表情被陰影遮得嚴嚴實實,出乎意料的沈默。這樣的情形之下,面對韓歆也的發難,石將離自然不敢輕舉妄動,只好挑起眉,仿似怕眾人聽不清楚一般,口齒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地慢慢強調:“愛卿,你這是在質問朕麽?”

“臣——”韓歆也心頭一驚,隨即伏低身子,雙眸一黯,垂下頭,苦澀而無奈地悄然一笑,輕道一聲:“不敢!”

聽他這麽說,石將離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眸子被睫毛陰影所遮掩,格外的深幽黝暗,隱藏著無盡的波瀾。“周止戈一案,朕當初分身乏術,也曾委托相王暗中查證,但相王回報予朕的消息與愛卿所回報的有些微出入,朕委實不願鑄成任何冤獄——”

這樣的言語,無疑是打圓場。

可是,這其中無疑也有著太過明顯的漏洞。

比如,周止戈身為宋泓弛的門生,在此事之上,宋泓弛應該主動避嫌才是,可卻為何還暗中查證——

“陛下此言,可是暗指臣誣陷周止戈?”某種犀利冷凝的光芒閃過幽暗的黑瞳,不過那麽一轉瞬,韓歆也就恢覆了一貫的恭敬溫文,垂斂著眉目,用最平靜穩妥的語調朗聲回答:“卻不知,究竟是誰如此中傷詆毀,臣願與其當面對質,以證臣之清白!”

這樣的言語,針對性無疑是非常明顯的,宋泓弛還沒有說話,而身為宋黨中堅分子的宗人令胡銳已是出了列,氣急敗壞地指責道:“韓右相,你委實放肆!不只一而再地如此當眾質問陛下,竟然還不分青紅皂白地撒潑,你可知該當何罪?!”

“此事與胡大人有何關聯?”見宋黨有人出來發難,韓黨也不甘示弱,立即便有官員不無諷刺地接過話去:“右相未曾指名道姓,胡大人如此迫不及待地對號入座,可是有什麽把柄,也被牽涉在案情之內了?”

眼見著就要一發不可收拾,石將離頗為頭疼。她沒打算這麽早就挑起韓宋兩黨的交鋒呀!“罷了罷了,右相素來直言不諱,這也是朝堂之福。”身處夾縫之中,她裏外不是人,只好一揮手,杜絕了所有的爭論:“此事,朕自有定奪,容後再議。”

從頭到尾,沈知寒不動聲色地坐在輪椅上看著下頭的眾人,深邃不見底的黑眸半瞇著,徐徐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在那一張張或胖或瘦的臉上看到了各種各樣的表情,每一個表情背後都隱藏著一己私欲的覆雜心思,他一一看在眼中,記在心裏。

那感覺竟然就像是在欣賞一出無聲的雜戲,滑稽得讓他更加萌生了鄙夷。

水至清則無魚,這些魚,唯恐天下不亂,個個都在攪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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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早朝的時候,石將離毫不避嫌地將韓歆也給召去了文淵閣,說是有要事相商。

見到如此情景,宋泓弛到似乎並不意外,反倒是同一聲不吭的沈知寒閑聊了起來。

“景玉,昨夜陛下可沒有為難你罷?”他無論是語調還是表情,都甚為慈祥,可在對沈知寒說話的同時,眼眸卻緊緊盯著跟在沈知寒身後的捧墨,似乎是想從那神情冷漠的少年臉上看出些什麽端倪來。

“多謝相父關心。”沈知寒瞳眸一黯,外表仍舊保持著處變不興驚的默然,只是將狹長的鳳眸微瞇,眼神中多了一縷從未見過的嚴肅,深沈難測,淺淺勾起的唇角劃出些微冷厲,淡淡地只應了兩個字:“還好。”

這言簡意賅的兩個字,意蘊上模棱兩可,頗有將就的意思在內,讓人聽著覺得奇怪,可卻又找不到破綻。

宋泓弛知道,以她們兩人之前鬧得如此不可開交的關系,想要在短時間內琴瑟和諧,那是不太可能的。

低低了嘆了一口氣,他似乎很有些感慨:“當初她母皇將她托付於本王,本王一直視她如同己出,難免嬌慣,你早前那般故意與她較勁置氣,她那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哪裏會依較?”微微一笑,望著面色冷凝的沈知寒,宋泓弛目光閃爍,黑眸明亮得令人有點不安,仿佛有意勸和一般:“陛下對那神醫神醫沈知寒的癡迷也不是一兩日了,誰都知道,那神醫如今是個活死人,受家族宿疾所累,已是不可能醒得過來的,再者,你既是與那神醫長得相像,便該善加利用,鬧得太難看,對誰都沒有好處。而且,本王早前也對你說過,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你肯服軟,她又怎麽會不肯就範?”

聽著這樣的話,沈知寒頗覺得不是滋味,心裏不免堵得慌。

若這宋泓弛知道,自己就是那活死人神醫,卻又不知會作何感想呢?

將眼眸望向遠處那蔥郁的樹木與盛開的繁花,似乎處處透露著生機勃勃的氣息,沈知寒極慢地揚起眉,雲淡風輕地應了一聲:“相父教訓得是。”

宋泓弛點點頭,似乎對他如今的態度很是滿意,許是打算轉身離開,突然又想起了什麽事,便當著捧墨的面詢問:“陛下當日所中的孔雀膽之毒,真的是你從沈知寒身上得來的解藥解的?”

捧墨似乎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可當著宋泓弛的面,卻又不敢說什麽。

沈知寒沈默了許久,這才點頭。

畢竟,當初的確是他給了石將離孔雀膽的解藥……

這麽七拐八彎的,他也並不算說謊。

“果真如此——”宋泓弛思忖了一陣,沒有將話尾道出,只是頓了頓,仿似想起了往昔的什麽事,笑得甚為溫暖,好一會兒之後才告誡他:“以後床笫之間,記得莫要再那般粗魯,不知節制,陛□為女帝,儀態總歸是不可失的。”

聽了這話,沈知寒的臉一下就青了!

床笫之間?!粗魯?!儀態?!

石將離,這該死的瘋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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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歆也在太監總管的引領之下進到武英殿時,石將離正對著那厚厚的兩摞奏折唉聲嘆氣。

韓歆也知道,那兩摞折子,一摞必然是韓黨彈劾宋黨的奏折,言辭犀利,一針見血,而另一摞,則是宋黨抹黑韓黨的,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

兩摞折子,幾乎相等的高度,生生形成對比,更顯得坐在中間的石將離如同夾縫中的蝙蝠一般,左右為難。

見到他進來了,石將離手中的狼毫微微一頓,唇角隱隱浮現出一絲淡淡的苦笑。在確定周遭沒有任何閑雜人等之後,她才壓低了聲音,除了無奈還是無奈,親昵地低聲喚著他的字:“玉琢,你性子太急了。”

韓歆也,字玉琢。

一塊美玉,若不雕琢,自然不成器。

似乎還有著怨氣,韓歆也不打算吃這一套,不由冷哼一聲,玩味的語氣中暗藏危險,那一身的緋袍襯得他君子端方,溫潤如玉,可言辭語調卻是令整間大殿的氣氛也冷凝了起來:“臣以為,陛下如今滿眼只有鳳君,哪裏還有天下社稷,百姓黎民?”

“哦?”石將離紅唇輕掀,嘴角微微彎起,唇邊浮上一抹半是自嘲半是悲涼的笑,避重就輕地把話題引往另一個方向:“就連玉琢也要拿這事來挖苦朕麽?”

韓歆也擡起頭,緩緩走進她,在離禦座不過一丈遠的地方站定,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犀利的目光似乎已經透過她的眼看透她的魂魄,看穿了她的所有心思。“如此憋屈的綠帽子都能戴得心甘情願,陛下也倒擔得起寬厚仁君的名聲了。”他面色平靜,鎮定地開口,看似恭敬的措辭背後隱含著譏諷:“玉琢對陛下欽佩之至。”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嗷!留言呀,撒花呀,再給力一點呀!某則沖月榜中,需要大家森森地愛呀!男配們陸續上場了,話說,我挺萌這韓歆也的,瞧他對著小石頭的時候,多有怨婦相呀……別扭呀神馬的,最有萌點了……吆喝一聲,大家留言撒花吧,我會再接再厲,繼續日更的!千萬不要讓我太寂寞呀,親們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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