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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一出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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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  趙高騎著自行車回來,一見顧立春就壓低聲音說道:“顧哥,我已經把消息散播出去了,  大家都準備過來看熱鬧,  人肯定少不了,  主要是五場的,四場的也有,  三場太遠,估計過不來。”

顧立春點頭:“這樣就行了,  時間太倉促,  辛苦你了。小孫呢?”

“小孫去找呂進步和劉漢如了,萬一他倆來不了怎麽辦?”

顧立春神秘一笑:“來不了也沒關系,  消息很快就會傳到他倆耳朵裏的。”

兩人正在商量對策,  孫厚玉氣喘籲籲地跑回來了。

“顧哥,  呂進步已經上鉤了,可是他眼下被工作拌住,  估計要晚來一會兒。至於劉漢如,  我不確定他會不會來。”

趙高一臉遺憾,  總覺得這麽精彩的演出,兩人不在場太可惜了。

他就說道:“那這樣,  咱倆找一個高地,  弄兩桿紅旗,呂進步來了,  我們就舉一面紅旗,  劉漢如來了就舉兩面旗子,顧哥你到時隨機應變,臨場發揮。”

孫厚玉十分讚┱飧霭旆,  拍手叫好。

趙高跟著顧立春演了幾回戲就上癮了,這次也是心癢難耐,就問有沒有他的臺詞和戲份。

顧立春笑著說:“這次沒有你的,下回再說。這次是我自導自演,謝宣是個大反派。”

三個人說著便去尋找適合的演出場地,找來找去,最後選定樹林中間的一塊草地,草地周圍是高低錯落的灌木和一叢叢開得燦爛的迎春花,便於觀眾藏身,他多替人著想。

場地找好,孫厚玉還體貼地給顧立春的水壺裏續滿水上,好給他潤喉嚨。

兩人退場後,顧立春找了塊幹凈的石頭坐下,翹著二郎腿悠閑地喝水並等待著謝宣的到來。

孫厚玉和趙高出去後開始分頭行動,此時,陳禹和孟念群也知道了這件事,他們雖然有工作任務在身,但是都想盡辦法溜過來看戲。

又過了半個小時,約定的時間到了。謝宣姍姍來遲。

灌木叢中的各路觀眾也已經陸續到齊,對於偷聽這種事,他們向來經驗豐富,走路悄無聲息,能做到不驚動不打擾當事人,很有專業素養。

謝宣一看顧立春先到,不由得暗自得意,這家夥主動找他談判,還來得這麽早,看樣子是支撐不住了,這是示弱的表現。

謝宣感覺自己在心理上占據了優勢,態度就更加盛氣淩人:“顧┲荊我覺得你這種行為有些幼稚,什麽談判不談判的,你好像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不過,我既然答應要來,就說話算話,我來的目的主要是開導開導你,提高一下你的覺悟,免得你以後走邪路。”

謝宣一句話就輕易地激起了觀眾的怒氣,這人什麽玩意啊,人家小顧怎麽就沒資格跟他談判了?他以為他是誰啊。大夥暗暗握著拳頭,繼續聽下去。

謝宣說完這番話,顧立春那清朗悅耳的聲音響了起來:“謝┲荊我根正苗紅,心紅眼亮,對任何階級鬥爭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你不用擔我誤入歧途。

真正該擔心的應該是你自己啊。謝┲荊咱倆的事那是人民內部的良性競爭,我甚至讓給你都可以。可是你真不該跟畢主任勾連在一起,你是土生土長的農場人,對於畢主任的危害比我更清楚,他當初制造出了多少冤案,迫害了多少人?咱們農場好容易才在廣大幹部群眾的齊心努力下,形成了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面,眼看著就要被你破壞。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不會痛嗎?”

謝宣失口否認:“顧立春,你血口噴人。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跟姓畢的有聯系?”

顧立春道:“謝┲荊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跟畢主任聯系不是一次兩次了,我出差的事也是你透漏出去的,我一到省城,他就開始監視我。後來,他又把姓王的事告訴你,讓你冤枉我誣陷我,我連姓王的是誰不知道,你們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

眾人聽得倒吸一口冷氣,原來流言竟都是真的。這姓畢的果然是陰魂不散,更可惡的是謝宣,這人竟然吃裏扒外。

大家對於謝宣的不滿和憤怒又添加了一層,還帶了一絲鄙夷。

謝宣見顧立春不停地往自己頭上扣屎盆子,心裏起急,嗓門也隨之提高。

“顧立春,你休想誣賴我。你有什麽證據證明透漏你出差消息的人是我?畢主任在農場那麽多年,認識的人不可能只有我一個人吧?”

顧立春微微一笑:“謝┲荊我這人從來不說瞎話,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我說是你,就證明我充分掌握了證據。我提醒你一句,你那晚打電話時,難道沒註意旁邊有人嗎?”

謝宣楞了一下,內心稍稍有些慌亂,隨即又強作鎮定道:“你又想詐我,那幾天我根本沒打過電話。”

顧立春鎮定地說道:“隨你怎麽狡辯吧,你自己做過的事你心裏明白。”

謝宣激動地嚷道:“我說沒有就沒有,你不能誣陷我。”

顧立春往下壓壓手,語氣溫和平靜:“謝┲荊不要激動。這件事,咱們先放一放。我今天的本意不是找你吵架對質,我是想和平解決這件事。

我跟你交個底,我思前想後,覺得咱們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兒。你是總場下來的,當過史書記的秘書,學習的機會比我多,再加上你又是農場人,從小耳濡目染,懂得比我多,群眾基礎也比我深厚。我呢,進農場只有一年多,承蒙領導和群眾不棄,才當上農牧科科長。再往上,我怕自己會力不從心,我個人前途先放到一邊,我怕自己經驗不足,耽誤了農場的發展。所以,這次我打算退出競爭。”

謝宣一臉震驚和問號:“……”

他心裏更加警惕,事必反常必有妖。經驗告訴他,顧立春肯定還有後招。

顧立春看著謝宣的臉色,長長地嘆息一聲,無可奈何地說:“你信也罷不信也罷,反正這是我的真實想法。我現在很焦慮,舉報信的事讓我焦頭爛額,我最近幾天都不敢回家,怕家裏人問起來,怕刺激到我媽,我媽正懷著身孕呢。你卻在信裏一會兒說我找到了親媽,一會兒又說我害了人。我媽這個時候最容易胡思亂想,她擔心我要真找到了親媽不讓她怎麽辦?要是我真害了人,我進去了怎麽辦?你看看,你一封舉報信,攪得我們全家不得安寧。”

灌木叢裏的聽眾們一聽這話,拳頭都忍不住硬了。他們對田三紅是滿心的┣欏J前。人家正懷著身孕呢,這姓謝的真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一會等偷聽完了,一定得想辦法整整姓謝的。大家心照不宣,一切盡在不言中。

謝宣急忙大聲辯解道:“你怎麽肯定那封信就是我寫的?你在農場得罪多少人你心裏沒數嗎?”

顧立春苦笑一聲:“謝┲荊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裏只有你和我,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你就算承認了,我又能拿你怎樣?罷了,我今天來找你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想說的是另外一件事,這件事非常重要:如果我退出競爭,你當上了副場長,我希望你能采用我的那些建議。比如說讓生產隊員養豬,辦豬飼料廠,組建咱們自己的獸醫隊伍等等。還有利用閑地隙地種植青飼料,這是利民利場利國的好事。

至於你提出的那個擴建500間豬舍的事,目前五場真的不適合,我們人少錢少,年前規劃好的職工宿舍樓才建了第一批,還有好多年輕職工等著分房結婚呢。一旦擴建豬舍,職工樓就不得不停下。”

顧立春這個說法一提出,眾人心頭開始翻滾起來,若不是偷聽限制,他們早就忍不住湊在一起熱烈討論。

前面幾件事只是關於顧立春自己的,他們是┣槭欠吲,但並沒有太深的切身體會,可是後面的事卻是與他們的自身利益密切相關。

生產隊養豬的事要是批了,他們的生活水平將大幅提高;還有分房的事,那更是一輩子的大事,畢竟在場的不少人孩子都大了,以後成家結婚自然要分房,他們有的已經交了錢,正眼巴巴地等著分房呢。這下好了,謝宣要是不執行顧立春所說的建議,一切全泡湯。

謝宣聽到顧立春的請求,總覺得哪裏不對。他機智地反問道:“你幹嘛對我說這些?就算我當上副場長,場裏還有朱書記和鄧場呢?我一個人又做不了主。”

顧立春笑著說道:“我們五場的領導班子,在你來之前,團結友愛、齊心協力。只要是對農場和職工有利的事情,哪怕偶有不┮餳,也最終會通過。比如種植苜蓿和建設職工,這兩件事就是如此。

可是你一來,那就未必了,至於原因,我就不多說了。懂的人自然都懂。”

是的,在場的聽眾都懂。謝宣可是代表史書記那一撥人的。兩派的鬥爭由來已經久,要不然,五場的幹部幹得好好的,也不會突然空降一個姓謝的。

大家雖然不能用言語交流,可都在用眼神交流,一個個目露焦灼、擔憂。也有人早就按捺不住,準備親自下場。旁邊的人攔住了他,讓他稍安勿躁,聽到最後再下場。

顧立春進一步追問道:“謝┲荊你能不能給我吃個定心丸?如果我主動退出,你能不能采用我的建議?答應我暫時不要擴大豬場,繼續給職工建房?”

謝宣冷笑一聲:“顧立春,你的設想根本走不通,又麻煩又瑣碎不說,還有路線方面的問題,我是不可能┮獾模你死心吧。”

顧立春氣憤道:“如果你不答應這些,那我的退出還有什麽意義?”

謝宣語帶嘲諷:“我說、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就算你不退出又怎樣?你覺得你還有機會嗎?”

顧立春擡頭看了一下不遠處的土坡上,只見一面紅旗豎了起來。這是呂進步來了。

他立即臨時加戲,像是受到巨大打擊似的,喃喃自語道:“你如此地有恃無恐,果然是還有後招,難道真的如別人所說,你聯合了呂進步和劉漢如一起對付我?”

謝宣怒斥道:“顧立春,你胡說八道。”

顧立春大聲反問道:“什麽?你說就是我想的那樣?”

謝宣忍無可忍,又重覆一句:“我說你在胡說八道!”

兩人的聲音時高時低,再加上他們又不停地走動,大家聽得並不全面,尤其是後來的呂進步,好位置都被人占完了。處於後排的他只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他豎著耳朵急切地想知道更多,可是兩人又走遠了。

越是聽不全,呂進步的聯想能力就越豐富。

“謝宣為什麽要提我的名字?他是不是顧立春透漏了什麽?顧立春又將如何對付我?”

顧立春不是什麽好人,謝宣更不是。呂進步對兩人恨得牙癢癢。

此時的顧立春像是被謝宣給徹底激怒了,他一掃往日的冷靜平和,說話都是用吼的:“謝宣,算你狠。我聽說你為了對付我,還打算給劉漢如當女婿?”

大家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用眼神互相詢問著,知情的人實在忍不住了,咬著耳朵極小聲地說道:“姓劉的真有女兒。”

聽的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大家目光炯炯,繼續豎起耳朵偷聽。

前半場的談話謝宣能跟上顧立春的思路,也能理順邏輯,到了後面,他越聽越莫名其妙,顧立春像是在自說自話。這不對勁,完全不對勁。他一定是漏掉了什麽?

謝宣飛快地思考著、盤算著,還沒等他想明白。

就聽顧立春驚訝地問道:“咦,你們怎麽也在這裏?”

他的腦袋嗡的一聲響,臉色變得煞白,什麽?這裏還有別人?那麽剛才的話……

謝宣像發了瘋似的,跑到灌木叢邊,撥開樹叢,就跟兩個偷聽的人來了個面對面,雙方大眼瞪小眼。

謝宣怒吼道:“你們怎麽在這裏?”

被發現的群眾起先一臉尷尬,可是他們一想起謝宣的所作所為,以及他現在的態度,頓時也不尷尬了,腰板挺得直直的,理直氣壯地回道:“咋地?這裏是你家啊?這裏是我們五場的樹林,我們五場職工還沒有權利來這兒了?”

有人領頭,其他人立即跟上。

他們早就憋壞了,這下終於得到了釋放,你一言我一句地開始討伐起謝宣來。

“謝┲荊你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

“這哪是不地道,這是不人道。”

“對對。”

“謝┲荊你怎麽能勾結外人來害咱們自己人呢?”

“謝┲荊你真的要擴建豬舍,不建房子了?那我們交了錢的怎麽辦?”

“你為啥不讓生產隊的隊員養豬?養豬怎麽就有路線問題了?”

……

當面的質問雖然不客氣,但聽上去還不算太過分。

私下裏的小聲議論,簡直讓謝宣火冒三丈。

“這個小謝的爸媽我也認識,他爸媽人不壞啊,兩棵好竹怎麽生出個歹筍?”

“這誰知道?難道不是親生的?”

“也有可能。”

謝宣氣得大聲吼道:“你們這是人身攻擊,你們在侮辱我的父母。”

顧立春在旁邊接道:“謝┲荊大家沒有侮辱你的父母,他們只是在侮辱你。”

謝宣:“……”

謝宣在人民群眾的圍攻下狼狽離開,他氣得七竅生煙,便去史書記那裏狠狠地告了顧立春一狀。

史書記對顧立春也更加不滿,他正準備叫顧立春過來談話。

沒成想,他電話還沒來及打,黃副書記就急匆匆地進來說:“史書記,情況有點亂啊。”

史書記一問,才知道現在總場場辦、食堂、電影院的墻上被討伐謝宣的大字報給占領了。

這些大字報批判謝宣勾結階級敵人,心術不正;為了打擊競爭對手,不擇手段,不講人道。

在大字報中間,還有幾幅奪人眼球的漫畫。

第一幅畫的名字叫《摘桃子》,畫裏的主角自己不種桃樹,眼饞鄰居家的桃子,去摘人家的桃子,摘完桃子,還順便把桃樹砍了。

第二幅名字是《豬和人》,豬們因為有了領導的庇護,住上了寬敞明亮的房子;而人們因為房子不夠,一大堆人擠在豬圈裏用羨慕的眼神看著豬們。

第三幅畫叫《三人行》,影射的是呂進步、劉漢如和謝宣。

這三幅畫筆法簡潔流暢,人物造型誇張,諷刺力度強。

大家沒想到大字報還能這麽貼,一波又一波的人過來觀摩、討論。

討論完畢,大家都發出了靈魂般的疑問:“這是誰畫的?”

有人猜測是顧立春自己畫的,也有知情人辟謠:“我看過他的畫,風格不。”

“那會是誰?”

大家都在猜測議論,一時間沒個結論。

顧立春也想知道這是誰畫的,就問孟念群,孟念群神秘地笑道:“反正不是我,至於是誰,你自己找吧。”

顧立春笑道:“目光又縮小了。”

謝宣的事情還沒有塵埃落定,顧立春又接到消息,說紅日農場送鴨苗的大卡車到了,葉北林親自押送來的。

顧立春叫上孟念群:“老葉肯定會帶來姐姐的消息,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趙高小康等人聽到葉北林來了,也趕過來跟顧立春一起去迎接。

他們一行人剛到了場辦門口的廣場,就看見謝宣黑著臉過來,老遠就沖顧立春喊道:“顧立春,你過來,咱倆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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