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你這是恩將仇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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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立春一看到信,  不由得心亂起來,二奶奶摔了,老年人骨頭脆,  萬一骨折就麻煩了。她一個人在家也沒人照顧,  得趕緊去看看,最好把她接過來。

還有,陳禹這話的意思是他出什麽事了?所以才把爺爺奶奶托付給他。

這兩件事都不太好處理,  顧立春一時半會也顧不上再對付李組長了。

他對孫厚玉和金發等人說道:“我奶奶摔了,我得回顧家村一趟。計劃暫時中止,你們先想想辦法弄點事,最好讓姓李的無暇註意咱們。等我騰出手再對付他。”

大家忙關切地問二奶奶的事,  顧立春道:“信上說不嚴重,  估計就是冬天地上結冰,路滑不小心摔倒了。我先回去看看再說。”

孫厚玉道:“顧哥,你放心地回吧,  我想到辦法了。我保證讓那家夥十天半月起不來。’

“行,註意分寸。”

顧立春騎上自行車回場辦,  去基建科找趙志軍,他人不在。

顧立春只好托陳潔給他留話,  就說自己回顧家村了,  今天晚上不回來了。

接著他又去後勤科請假,最後才去找鄧場,  沒想到鄧場也不在,  他只好托白大姐傳話。

做完這些,  顧立春才飛快地回家,換了身厚衣裳,戴上帽子手套,  拿著錢,出農場往顧家村騎去。

冬日的寒風吹在臉上跟刀子似的,生疼生疼的。顧立春有些後悔自己只戴了帽子,沒有圍圍巾。

路上時不時地會有碎冰,他也不敢騎得太快,就這樣,騎了一個多小時,天將黑時才進村子。

淡紫色的暮霭籠罩著整個村莊,炊煙裊裊,時不時傳來幾聲狗吠聲,一派寧靜祥和。

顧立春一路穿過村子,天黑加上是冬天,路上人少,幾乎沒遇到熟人。

他先去了二奶奶家,院子裏冷冷清清的,只有右邊房間裏有燈光。

他推門進去,就看見二奶奶正在燈光下縫衣服。

顧立春叫了聲:“二奶奶。”

二奶奶聞言一楞,擡頭見是顧立春,面露驚訝:“立春你咋回來了?”

顧立春走到床前,關心地問:“摔到哪兒了?感覺怎樣?我明天帶你去醫院查查。”

二奶奶連連擺手:“不用查了,衛生所的大夫來看了,說沒有骨折,就是走路不方便,我歇幾天就好了。”

顧立春掀開被子,查看傷勢,摔的是左腿,小腿處腫得老高,上面還有一片淤青。

二奶奶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說她這幾天的飯菜都是鄰居們輪流送的,其中左大娘一家出力最多。

二奶奶語氣覆雜:“你左大娘這人吧,怎麽說呢,有時嘴挺碎,有時又挺熱心,這次他們家沒少幫忙,她兒子兒媳婦都是很不錯的人。”

提起這人,顧立春也是一臉無奈,不過想起她對二奶奶的幫助,他還是挺感激的,有時遠親真的不如近鄰。

二奶奶得知顧立春還沒吃飯,就說:“家裏什麽都有,你自己去做點飯吃。”

顧立春問二奶奶想吃什麽,她搖頭:“我吃過了,你劉大娘送的豆面條。”

顧立春去廚房,給自己做了一大碗疙瘩湯,這大冷的天,喝一碗熱湯,全身都跟著暖和起來。

他在屋裏生了個火盆,屋子頓時暖和許多,反正鄉下房子四處都是縫隙,通風好,也不擔心二氧化碳中毒。

烤著火,顧立春順便問起了陳禹的事。

二奶奶一提到他,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這孩子也真夠可憐的。我剛摔倒那陣,他還來照顧過我呢。又是打水又是劈材的,還說要去農場跟你送信,我想著也不是什麽大病,就沒讓他去。沒兩天,縣裏那啥會的來了,把他給押走了。他爺爺奶奶急得要命,找你長明叔去打聽,他臨走時給了你左大娘的兒子一封信,讓他去農場交給你。”

顧立春忙問:“那長明叔問出什麽來了嗎?他到底犯了什麽事?”

二奶說:“我身子也不方便,什麽都是聽你左大娘說的,也不知道真假,你左大娘說上面說陳家一家本來就是階級敵人,隨時可以抓他們,還需要理由嗎?又說他們家的日子過得太好了,住著好房子,村裏人也不鬥他們,跟普通村民沒什麽兩樣,不符合他們的身份,要給他們換個更苦的地方改造。”

顧立春的心直往下沈,這大冬天的,再換個更苦的地方,兩位老人的身體能撐得住嗎?

陳禹被抓,陳家肯定是出了什麽事,又或者是陳禹做了什麽來暴露了,他得弄清楚原因才能對癥下藥。

顧立春站起身說道:“二奶奶,你先睡,我去看看。”

二奶奶也沒攔著他,只說道:“你穿厚點,把我的圍巾給戴上,不好看可是暖和。”

顧立春拿起一條藍色圍巾,一看樣子就是姑姑買的,樣子不難看,他往上脖子一圍。

顧立春沒有騎自行車,打著手電筒走路過去。

他來到自家的院門前,就見院裏一片漆黑,四周悄無聲音。

他輕輕敲了敲門,屋裏沒反應,怕人聽不見,只好加大氣再敲,過了一會兒終於有了回應,“誰啊?”是陳爺爺的聲音。

“我,顧立春。”

接著是拐仗敲擊地面的聲音傳來,過了一小會兒,門開了。

陳爺爺和藹地問道:“小顧,你回來了。”

顧立春關上門,攙扶著陳爺爺回去,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屋,說道:“咱們去小禹房間說話,你奶奶剛吃了藥睡下。”

顧立春點頭,他打著手電筒,點上煤油燈。陳爺爺扶著床沿坐下。

沈默了一會兒,顧立春問道:“你能告訴我是怎麽回事嗎?”

陳爺爺欲言又止,最後搖頭說:“我也不清楚,再等兩天,看看小禹能不能回來。”

兩人聊了一會兒,夜已深,顧立春也沒有久留,只說:“我明天上午再來,你早點休息吧。”

陳爺爺顫顫巍巍地送顧立春出門並順便去插門,走到門口時,陳爺爺遲疑半晌還是叫住了顧立春:“小顧,我看得出來,小禹很信你,喜歡跟你親近,他這孩子從小就跟著我們老倆口受苦,小小年紀見過太多世間的陰暗面,他的性子又有些偏激,我擔心我們老倆口不在後,他無人管束,無所顧忌,會走上歪路。到時,你能不能幫著勸勸他?”

顧立春心裏想道,陳爺爺果然很了解陳禹,原本的劇情中,陳禹真的在陳家二老走後,徹底走上了黑化之路。

他誠懇地說道:“好的,陳爺爺,我答應你,我會盡我所能勸他。不過,你們二老一定要保重身體。我明天去縣裏問問情況,看看能不能托托人把他放出來。”

兩人就此道別。顧立春在回去的路上,心裏不由得悶悶的。

從陳爺爺的欲言又止中,他察覺到對方應該是知道一些情況的,只是為什麽不願意說?難道是跟自己有關?

他也懶得再想了,明天再說吧。回到家裏,二奶奶還沒睡,顧立春也沒有多說,只說兩位老人的情況還算穩定。兩人閑聊幾句,顧立春就回屋睡覺。

次日清晨,顧立春一睜眼發現都九點半了。他迅速起身,左大娘的兒媳婦都把早飯送過來了,還扶著二奶奶去了趟廁所。

顧立春不好意思地說:“本來是要照顧你的,結果睡過頭了。”

二奶奶慈祥地笑道:“你正長身體,多睡覺好。我看你挺累的,就沒叫你。”

兩人吃了兩張雜面餅子,喝了一碗粥,顧立春說他要去縣裏看看,午飯前回來。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沒告訴媽媽懷孕的事,又說:“對了,二奶奶,我媽又有了,趙叔陪她去醫院檢查過,確定是真的。”

二奶奶是喜出望外:“這倒是意外之喜,他們倆再生個孩子也好。”

顧立春笑著說:“二奶奶,所以你要趕緊養好身體,我媽和趙叔都得上班,還得指望你老人家幫忙看孩子呢。”

二奶奶道:“好,只要你們不嫌棄,我就去幫忙看孩子。”

顧立春笑著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誰會嫌棄?”

吃完飯,洗完碗,顧立春騎上自行車先去家裏看一眼陳爺爺陳奶奶,然後再去縣裏。

他一到自家院門前,就看到一群人圍在那裏指指點點。他趕緊過去看個究竟。

鄉親們看到顧立春回來,都熱情地上前打招呼:“立春你回來了?是來看你二奶奶的吧?”

“哎喲,你又長高了。”

……

顧立春點頭一一回應:“嗯嗯,是回來看二奶奶。”

他一邊說話一邊往院裏擠去。

讓他意外的是陳禹竟然回來了。

此時的他正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嘴唇幹裂無血色。陳爺爺在餵他喝水,陳奶奶抓著他的手,顫聲喚著他的小名。

陳禹一看到顧立春進來,黯然的雙眸覆又明亮起來,他咧開嘴,沖他笑笑,有氣無力地說道:“我沒事,全尾全須地回來了。我還因禍得福了,哈哈。”

笑完,他像是完成了一個重大任務似的,頭一歪,睡了過去。

陳奶奶聽到陳禹突然沒聲了,頓時緊張起來,陳爺爺忙安慰她:“別擔心,孩子沒事就是困了,讓他好好睡。”

顧立春站在床前,盯著陳禹看了一會兒,他接過陳爺爺手裏的碗,用毛巾蘸了水把他幹裂的嘴唇潤了潤,又給他加了一床被子,之後再輕輕關上門。

看熱鬧的鄉親們陸陸續續地離開,院子又恢覆了安靜。

顧立春默默地把水缸挑滿,又出去運了幾捆麥草和玉米稈回來,陳爺爺幫著燒火,他掌勺,熬了一鍋粥,烙了餅子,還蒸了一碗雞蛋羹。

做好飯,陳禹還沒醒,顧立春還惦記著二奶奶,又趕回去做了午飯,當二奶得知陳禹平安歸來時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顧立春跟二奶奶商量怎麽回農場,她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坐自行車,得用牛車和驢車,他一會去大隊看看,準備借一輛牛車。

讓人沒想到的是,下午的時候,趙志軍竟然來了,還開了輛吉普車,雖然是舊的,但比拖拉機威風多了。

這輛吉普車引來了一大群圍觀的大人孩子。

左大娘聞聲出來,一看到趙志軍,便十分熱情地上來打招呼:“哎呀,志軍你來了。立春娘沒跟著你回來呀?——立春,你爸來了。”

有的村民本來不知道趙志軍的身份,這下可好,全村人都知道這位就是顧立春的後爸。

大家一下子沸騰起來,大人孩子都出來圍觀趙志軍,就跟看猴似的。

趙志軍:“……”

左大娘笑著解釋說,這是新女婿的待遇,大家都覺得稀奇。

趙志軍看向顧立春:“我這把年紀了,還新?”

顧立春說:“你人不新,但身份新,忍著點兒,被人看又不會少塊肉。”

這幫村民不光看,還指著趙志軍議論紛紛:

“哎喲,立春娘真有福氣,這姓趙的看著真精神,比顧大江強多了。”

“聽說還是個科長,工資老高了。”

“哎哎,你們不覺得這人瞅著很眼熟嗎?我咋覺得他來過。”

“是嗎是嗎?”

有人終於想起來,拍著大腿叫道:“對對,我想起來了,他來過,就是他運顧大江的屍體回來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震驚。

有人小聲嘀咕:“敢情這顧大江大老遠地就是去給人家騰地兒。”

大家前後一聯系,還真是的。

還有人不厚道地說:“顧大江一輩子沒幹過好事,臨死前倒幹了件好事,給自己的媳婦找個好男人。”

……

趙志軍進屋跟二奶奶說話:“三紅聽說你的事後,急得不行,非要回來看看,我怕路滑不安全就沒讓她來,我借了輛車接你回去。”

二奶奶說道:“我的情況不嚴重,再躺個幾天就差不多了。”

趙志軍嚴肅地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傷口沒有愈合前不能隨便下床活動。”

三人商量了一會兒,顧立春就去幫二奶奶收拾東西。

二奶奶攔著他:“立春,你不用忙,一會兒讓你左大娘幫著收拾就行。”

顧立春答應道:“也行,那我回家裏看看,再拿一些東西,一個小時後回來。”

二奶奶又說:“你把家裏的米面和菜拿過去給小陳一家。他們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怪可憐的。”

顧立春去收拾了一筐東西,提到了陳家。

陳禹這會兒終於醒了,雖然臉色仍然蒼白,但精氣神好了很多。

顧立春的時間不多,就想好好利用每一分鐘,便說道:“你能起來嗎?能起來跟我到廚房去,你燒火我做飯,多給你做些,一會兒我得回農場了,只請了一天假。”

陳禹默默地點頭,顧立春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扶他,陳禹的眼睛一亮,他生怕顧立春發現端倪,趕緊低下頭,把手伸給他。

顧立春架著他到廚房,讓他坐在鍋竈前燒火。

紅紅的火焰燃燒起來,把陳禹那慘白的臉色也映得紅紅的。顧立春開始和面烙餅,炒面,多做些方便存放的食物。

他一邊忙碌一邊問陳禹:“你的這件事是江家做的?”

“不是。”

“那是誰做的?”

“不知道。”

“他們是怎麽審你的?”

“這不重要。”

顧立春用鍋鏟敲敲鍋沿,嚴肅地說道:“我感覺你對我有所隱瞞,坦白從寬。”

陳禹笑著接道:“我沒什麽可坦白的,不信你就用刑。”

顧立春只好轉換方向:“你說的因禍得福又是怎麽回事?”

陳禹還有心開玩笑,答了句:“你猜。”

顧立春:“……猜你個頭,趕緊說。”

陳禹也知道時間有限,嘆了口氣,長話短說:“革委會的人說,我不適合再呆在顧家村,他們要給我換個地方改造。”

顧立春思索一會,突然問道:“你是說,他們要把你送到我們農場?”

陳禹粲然一笑:“對啊,咱們縣裏只有你們農場有勞改隊。”

顧立春不像陳禹那麽樂觀:“我們農場可有五個分場,每個五場都有勞改隊,別的分場情況我不清楚,但就離我們最近的四分場來說,那裏的監管都是變態,對勞改隊非打即罵,勞改犯們吃不飽穿不暖,每天都有幹不完的重活。”

陳禹笑道:“我們這種人,到哪裏都過不上好日子。去了農場,好歹能跟姑姑和表姐團聚,也能……經常見到你。”

顧立春默然半晌,最後說:“那行,只要你能分到我們農場,我就想辦法把你弄到我們五場去。”

陳禹笑笑:“到時候我就裝病裝殘,我爺爺奶奶根本不用裝,一個病一個殘,他們一看到我們這種情況,肯定是大手一揮就把我們三人分到你們五場。”

說話間,顧立春已經烙好了第一鍋餅子,廚房裏彌漫著誘、人的香味,陳禹用渴望的目光望著他,顧立春給他拿了一張餅,陳禹用力咬了一口餅,滿足地閉上眼睛,感慨一句:“真好吃。”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一張餅,喝了幾口水,又要了一張餅。

他一邊吃餅一邊情不自禁地感慨道:“你說我要是個女孩子該多好,那樣,我就可以說,顧同志,你的救命之恩,我以身相許。”

顧立春手中的鏟子不由得一頓,冷哼一聲:“別,你這是恩將仇報。”

陳禹:“……”嘴裏的餅突然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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