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透過現象看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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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場嗯了一聲,  算是消極回應。

兩人接著討論申請報告的事,鄧場考慮了一會兒,又問了一些細節問題,  顧立春早有準備,對答如流。

鄧場問:“房子打算建在哪兒?”

顧立春抽出畫好的簡易規劃圖,  指著圖紙說:“我的規劃是建在這裏,公園南邊,  這裏有一大片空地,  風景不錯,附近有一條小河和小溪,  取水方便。距離五場場部也不遠,抄近路十來分鐘,  以後可以規劃成新的生活區。”

鄧場盯著規劃圖看了一會兒,問道:“你畫的?”顧立春點頭。

鄧場又誇了句:“畫得不錯。”

他接著問:“跟基建科溝通了?老趙怎麽說?”

顧立春說:“溝通過了,基建科全力支持。”

鄧場琢磨了一會兒又問:“那房子以後歸誰?”

顧立春答道:“這是職工自己出資建立的,  但土地是農場的,  我覺得房屋的使用權應該歸工人所有,或者是農場和工人共同所有,工人有居住權和出租權,  房子只能在本場工人間流轉騰換,但不得出售給外人,這樣合適嗎?”

“先上報給總場,  且得討論呢。”

顧立春一想也是,集資建房這個提法在這個年代應該是新鮮事物,  好像是80年代以後才開始普遍起來,估計得討論一陣子。

申請報告遞交上去,果然引起了總場場部的激烈爭論,  鄧場和朱書記也被叫過去列席討論。總場領導幹部最終分成兩派,一派同意,覺得不用場裏出一分錢,也可以為職工解決住房難題,這麽好的事當然要讚同;一派激烈反對,他們認為這不符合規矩,就沒聽說別的農場別的地方這麽幹過,要是出了事,誰負這個責任?兩派各有各的道理,誰也說服不了誰,暫時沒有結果。

這也在顧立春的預料之中,任何新事物的出現都會受到阻礙。

這件事在農場的工人和家屬中間引起了廣泛而熱烈的討論。

很多人拍手叫好,也有一部分職工認為,這樣做不妥當,房子就應該是農場蓋好發給他們,憑什麽還要自己出錢蓋房?還有的人猶豫不決,他們打算先觀望一陣,看看結果再說。但是不管討論的結果如何,顧立春這個名字再一次名揚全場。

五場的年輕人特別關心這個問題,家中孩子多的職工也關心。趙高他媽還特地跑來一趟向顧立春打聽情況,他們家三個兒子,眼看著也到了結婚的年齡,房子只有一套,現在住著沒問題,要是兒子以後結婚就不夠用了。

現在事情結果還沒出來,顧立春也不好把話說得太滿,只能說道:“阿姨,你再等等,看看總場那邊是怎麽決定的。不過我建議,你們要是方便的話,可以先籌錢。一旦總場同意,咱們這邊就可以報名交錢了,誰先交錢誰先分房。”

趙高媽一聽也是,趕緊火急火燎地準備回家商量籌錢的事。

臨走前,她忍不住訓趙高和趙建立一頓:“你們兄弟三個真是蠢得沒邊了。連金發那個禿頭都能找到媳婦,你們倆白長了滿頭的頭發,就不會自個兒去找一個?真是的,一代不如一代,還不如你們的老子,他還能找到你媽我這樣的好媳婦呢。”

兄弟兩人對視一眼,苦笑不語。

趙高媽罵完兩個兒子,又笑著對顧立春說道:“立春,你說我要有一個你這樣的兒子該有多好,我睡著都能笑醒。你以後好好提點提點他們仨。讓他們多幹點正事。”

顧立春笑著回答:“好的阿姨。”

趙高媽這才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集資蓋房的事爭論了一陣子,最後還是批下來了。

之所以能批下來,一半是顧立春的申請報告說服了一部分人,一半是因為這幫年輕人跑得勤,他們自發自動地、三番五次地找場辦哭訴、訴苦,先還有人帶著孩子一起去哭。大有不給解決就一直來找的架式,弄得大家都煩不勝煩,領導們開會討論幾次後,最後只得同意。

因為同意派的人說,誰要是不同意,以後職工再來找,就去找他們。這下,他們還能說什麽?來找他們的人要是少的話,還能各個分化,好好勸回去,這一來一大群,誰勸也不理,他們也是無計可施。這幫人思來想去,覺得反正農場只是出地方,又不要場裏掏錢,他們同意了也不會損失什麽,幹脆同意得了。

決議通過後,農場場部也向上級農墾局打了申請報告,總場的報告加上顧立春的申請報告一起遞交上去,幾天後,農墾局的批覆下來了,說集資建房是農場職工的集體行動,在社會主義路線範圍內,讓農場根據本場實際情況斟酌著辦。

鄧場看到批覆,簡單地總結一句:“就是可以辦。”

總場場辦很快就下達了通知,同意集資蓋房,但也加了一個附加條件:先在五場試點,如果效果良好,再在其他分場推廣。房屋所屬權歸農場和個人共同所有,職工只有居住權,不得出售和出租,職工之間換房也必須經過場部同意。

消息一傳出來,五場一片歡騰,大家奔走相告。

其他分場的職工和家屬羨慕妒忌眼紅。可眼紅也沒辦法,誰讓這個辦法是人家五場先提出來的。

想到這裏,其他分場的職工都用嫌棄的眼神看著他們的幹部:幹啥啥不行,擺譜第一名。瞧瞧人家顧同志,人家是真幹實事幹大事,幹的是。幹部和幹部的差距咋就這麽大呢?

對於蓋房子這事,顧立春只負責出主意和出嘴,其他的後續事項都交給別人去辦。財務科負責登記收錢,五場一共有100戶職工報名參加。每戶先交800元預付款,等房子建好後根據實際造價再結算,多退少補。這筆錢不是小數目,但對於雙職工來說還能承受,實在不夠再找親戚朋友湊湊也行。顧立春提的另一個方案,就是跟後世還房貸差不多,場裏出錢蓋房,職工先交三成的預付金,以後每月從工資裏扣錢,這個方案職工願意,但總場沒有批準。這也正常,總場的理念是,場裏能不出錢就不出錢。

職工報完名,交完錢,後勤科和供銷科便開始忙著采買各種建房的材料、磚頭、木料,沙子、水泥等材料一大車一大車地往場裏拉。

基建科和生產科還有生產隊的隊員是主力軍,群眾的積極性很高,那些年輕人自動自發地來幫忙幹活,工作態度十分認真,這房子是自已要住的,能不認真嗎?那些沒報名的也毫無怨言,顧立春在宣傳中說了:“我為人人,人人為我。”今天,你幫大家,以後大家幫你。

房子先蓋第一期,一棟六層板樓和兩排平房,每棟平房都有一個大院子。

按照顧立春的申請報告,農場的職工每人都有資格集資分房。不過,考慮到年輕夫妻的剛需,他們這些已經有房的、單身的,還有幹部都往後排,等到以後再說。這樣分配,大家都覺得公平公正,毫無異議。畢竟人家幹部都往後排了,他們還能說什麽?

這件事,使得顧立春在年輕人中的威望又往上提升一檔。

大家一提起他就是滿滿的驕傲:“我們的小顧科長,我們顧哥。”

就連孟念群也比以前更招人喜歡,因為他長得像顧立春,還有人對他說:“孟同志,你以後會有後福的,大家都說你這種長相一看就聰明有靈氣有福氣,旺家旺場。”

孟念群:“……”第一次有人這麽說他。

還有人頭頭是道地給孟念群分析:“你看看小顧多旺家旺場,幹啥啥成。他一來,咱們五場大變樣,你家的祖墳可能沒小顧家的好,比他差些,但肯定也差不太多。你且等著吧。”

孟念群低著頭,忍著笑,連聲說是。以後這些人若是知道他和顧立春是同一個祖墳不知道會怎麽說。

……

五場的群眾勞動積極分子多,新婚小夫妻中最積極的要數金發和郭紅梅。

金發幹活最積極,哪裏都能看到那顆亮閃閃的光頭,郭紅梅也受到家屬們的喜歡,因為這姑娘能寫會算,說話辦事頗有章 法。那些家屬多半文化水準一般,在寫算方面是弱項,她們對郭紅梅是頗為推崇和喜歡,有什麽事需要和領導溝通的,就推舉她出來代表大家。

郭紅梅受到大家的肯定,越發自信,整個人像是突然長開了似的,越來越容光煥發,金發高興的同時也更加警惕,生怕別人搶他媳婦。郭紅梅去上課,金發也跟著去。

顧立春一看有人主動來上課,那就加課,一門新課程應運而生。

金發一看課程表不由得傻眼了,這男同志的課跟女同志的怎麽還不一樣?

男同志不但要學習養豬、修理家具,還要學習做飯和上思想政治課,題目是“怎麽當一個有馬列主義領袖思想水平的無產階級革命派丈夫和父親”。

金發:“……”

他不解地問顧立春為什麽要開這門課,顧立春話不多,但很戳心:“比你頭發多的、長得英俊的都在學,你不學,你不怕被人比下去?”

金發一聽這話,身軀一震,趕緊認真學習去了。

孫厚玉等人可高興了,顧哥這是打著學習的名義為豬場和炊事班輸送勞動力。

趁著金發學習的功夫,顧立春繼續給郭紅梅上課。

上完課,他開始進行課堂提問:“郭同志,金同志最近表現怎麽樣?有沒有進步?”

郭紅梅:“他進步很大。不過,我有一些別的情況想反映。”

顧立春:“你說。”

郭紅梅向顧立春反映的是王鐵的事情。一般人都愛跟風,連結婚也不例外。本來以前只有金發急著找對象,王鐵一點也不急。

自從金發結婚後,王鐵失去了金發這個形影不離的搭檔和哥們,倍感孤單。再一想他好哥們都結婚了,比他小的也結婚了,比他大的都有人二婚了,自己還是孤家寡人一個,王鐵就急了。

他想著自己的頭發比金發多,應該比他好找吧,他沒有媳婦,不是他找不到,是因為他根本沒找。

王鐵也開始積極行動起來,然而運氣是偶然的,好事不可能經常發生。

王鐵也學金發往女知青隊裏湊,人家女知青煩他,見了他就躲;他往農場姑娘堆裏紮,人家直接開罵。

王鐵一通操作猛如虎,最後還是個光棍王老五。

最近他焦慮得開始脫發了。原來他認真找了,也找不到。

這人一著急就容易犯錯,以王鐵的腦容量更是如此。他不知死活地竟然盯上了革委會李組長的女兒李秋月,他是李組長的手下,以前時不時地到李家匯報工作和幫忙幹活,跟李秋月很熟。王鐵想著,找對象這事,當然還是熟人優先。可惜李秋月根本看不上他,但李組長的第二任老婆胡九鳳卻很喜歡他,時常把他叫到家裏來。

郭紅梅自從結婚後,說話風格也大膽直接了許多,她說道:“顧哥,不是我這人愛捕風捉影,這話我只跟你說,沒跟別人提過。我覺得李組長的老婆胡九鳳對王鐵有那方面的意思。”

顧立春:“……”

他楞了幾秒鐘才確認道:“你確定?還有人對王鐵有意思?”這胡九鳳的口味是不是太重了?

郭紅梅臉色微紅,委婉地說:“顧哥,你還年輕,不懂得,有很多女同志看人,不像男人那樣只看表面,她們直接透過現象看本質。王鐵雖然又黑又醜,可是年輕力壯啊。李組長年紀大了,身體狀況不太好……”

顧立春懂了,原來胡九鳳看上了王鐵的“本質”。

顧立春略想一想,覺得自己的機會又來了。他目前已經收服了金發,但王鐵還在門外徘徊,沒有全然收服。這個機會可以利用一下。

他對郭紅梅說道:“紅梅同志,我覺得這不是單純的緋聞問題,這關系到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思想路線問題,王鐵要是被人發現了,就是生活作風問題,這個問題可小可大。還有,王鐵做為金發多年的搭檔,他要是出事,我怕金發也會受牽連,所以你要繼續跟進,隨時向我報告。”

郭紅梅沒想到自己的想法還真受到重視了,又想到顧立春說的,王鐵要是出事有可能會牽連到金發,心裏更加重視  ,便鄭重地說道:“好的,顧哥,我一定會繼續跟進。”

後面幾天,郭紅梅時不時地向顧立春報告一下進度,又過了兩天,顧立春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就跟金發和王鐵說,要請他們吃飯。

兩人是受寵若驚,來到顧立春的辦公室後,再一看這滿桌的好菜,金發不好意思地說道:“顧同志,你上次幫我們寫報告,我們倆還欠你一個人情沒還呢,咋還好意思讓你請客?”

顧立春道:“誰請都一樣,金同志,你是有家室的人了,要省著點,搬完新家後還得做家具呢,我一個單身的,手頭寬裕。”

金發現在就愛聽人說這些,不過,顧立春沒有時間跟他深聊這方面的問題。

他看著王鐵,語氣略顯凝重:“王鐵同志,今天這頓飯主要是安慰你的,跟斷頭飯差不多。”

王鐵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他急急地問:“顧、顧同志,你怎麽突然說這話?我又怎麽了?”他最近沒幹什麽出格的事啊。

顧立春同情地望著他,又看看窗外,金發趕緊過去瞧瞧,回頭說:“外面沒人。顧哥,你有話就直說吧。”

顧立春這才放心地說道:“王鐵同志,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麽嚴重的錯誤?”

王鐵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臉問號。

顧立春大聲質問:“你還在這兒裝呢?我聽人說,你跟李組長的後老婆來往很密切?有這回事嗎?”

王鐵先是驚訝,接著開始叫屈:“這誰說的呀?我看上的是李組長家的閨女,我找他老婆幹嘛?我是認真找媳婦的,不是找姘頭的。”

顧立春一臉震驚:“那你更完蛋了。你同時得罪了三個人,李組長的女兒本來以為你看上的是她,結果你跟她後媽搞一起,她覺得你侮辱了她的人格;李組長老婆沒想到你看上的是她的繼女,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最嚴重的是李組長,李組長覺得你肯定是要一鍋端,做為父親和丈夫,都絕對不能忍。”

說著,他舉起酒杯,敬了王鐵一杯:“王同志,我敬你一杯,十八年你又是一條好漢。”

王鐵急聲問道:“顧同志,真有你說的那麽嚴重?我去找李組長坦白,他會不會放過我?”

顧立春恨鐵不成鋼地說道:“王同志,虧你在革委會呆了那麽久,李組長是什麽人你不清楚嗎?大家都叫他什麽?眼鏡蛇。不狠不毒能叫這稱號嗎?你還想去坦白,那不是更坐實了他的猜測嗎?而且我還聽說,李組長那啥那方面不行,他老婆比他年輕好多,他這人本來就疑心重,心理不正常,這倒好,你剛好撞上了。你說你能有好嗎?革委會的人怎麽整人你應該知道的。算了,多餘的話我不多說,反正最近有人在五場附近盯著你,你小心些。”

王鐵嚇得後背直冒涼氣。

金發也是又驚又怕,趕緊好聲安慰同伴。

這頓飯吃得全無滋味,光喝酒了。

王鐵想向顧立春討個主意,一向計謀百出的顧立春這次是一籌莫展,一問三擺手:“你做出這事,理虧在先,李組長又是那種人,我就是想插手也沒辦法。”

王鐵一杯接一杯地喝悶酒,喝得酩酊大醉,最後才被金發扶著回去。他們回到宿舍,金發一看暖瓶沒熱水了,就拎著暖瓶去廚房灌開水,結果一開門,就看到一個黑影一閃而過,金發一個激靈,趕緊追上去看個究竟,不過那人影跑得太快了,一轉眼就不見了。

金發嚇得心砰砰直跳,顧同志說的是真的,革委會的人來監視他們了。王鐵要完了。

兩人自從進了革委會一直做搭檔,形影不離,感情還是挺好的,一想到好哥們要倒大黴,金發心裏也焦急。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最後提著暖瓶去女宿舍找他媳婦郭紅梅。

郭紅梅本來都要睡了,一聽到金發來找,大家用戲謔的目光瞅著她笑,郭紅梅落落大方地說道:“這貨肯定是有事來找,我去看看。”

金發一見到媳婦,便拉著她到沒人的地方,壓低聲音像竹筒倒豆子似地把事情說了一遍,末了,焦急地問道:“紅梅,這事可咋整?王鐵是不是要完了?可憐的家夥,他到現在連房媳婦都沒娶上,就要進去了。”

郭紅梅冷靜地勸道:“你們找顧哥了嗎?他有沒有辦法?”

金發搖頭:“找了,晚飯就是他請的,他也沒辦法。”

郭紅梅想了一會兒,說道:“我覺得顧哥不是沒辦法,他人這麽聰明,肯定有辦法,只不過事情很難辦,他有顧慮。”

金發一聽這話,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一把抓住郭紅梅:“媳婦,你詳細給我說說顧哥到底什麽顧慮,要不咱們再去求求顧哥?”

兩人嘀嘀咕咕商量一陣子,郭紅梅把自己暖瓶裏的開水倒給金發一半,又給他拿了點吃的,才讓他回去。

金發回到宿舍,一直心神不寧。第二天等到王鐵醒來,趕緊把昨晚的事情告訴他。

王鐵氣得捶著床大罵:“這幫狗東西,竟然監視起自己人了,我倒要看看是誰在監視我。”

金發忙說:“是誰不重要,領導派誰就是誰,就像咱倆當初來監督顧同志似的,都是奉命行事。”

王鐵一臉頹喪,雙手抱著腦袋沈默不語。

金發趕緊把紅梅告訴他的話說了:“大鐵,紅梅說了,顧同志肯定有辦法,就是比較難。這也能理解,李組長那人賊難纏,顧同志沒惹他,他都跟瘋狗似的咬著不放,顧同志躲都來不及,哪裏還敢幫咱?”

王鐵突然想到什麽,眼中亮光一閃。他騰地一下站起身:“我再去找顧同志一趟。”

王鐵到處找顧立春,他不在豬場,也不在辦公室,也不在家。王鐵問了一大圈,最後在林場那邊看到了顧立春的身影。

“顧、顧哥,我可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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