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收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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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發一聽,  眼睛亮了,立即來找顧立春。

顧立春接到金發的求助時並不意外,他做出一副設身處地為對方著想的樣子,  說道:“金同志,你的這個問題確實值得重視。這幾個月來,  咱們大家除了剛開始有些誤會和隔閡,其餘時間相處十分愉悅融洽。大家也很喜歡你們,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你已經是我們五場的一份子了。如果你因為工作匯報的問題不能留在五場,那是我們大家的損失。”

金發沒想到顧立春會這麽說,  內心感動不已,他一感動也說了真心話:“顧同志,  我在五場的這些日子挺充實挺幸福的,連對象都有了,還是那麽好的姑娘,  人家可是城裏來的,  竟然能看上我,我家祖墳燒高香了。”

顧立春:“我聽紅梅同志提起過,她完全是被你那閃光的品質和精神所吸引。她覺得你就是革委會裏那顆蒙塵的明珠。”

金發激動得滿臉通紅:“她、她真的這麽說?”

顧立春故作驚訝:“怎麽?紅梅同志沒有親口告訴你嗎?哦,  這也正常,女同志嘛都害羞,有什麽話也不好直說。”

金發傻笑著:“是,  害羞,嘿嘿。”

顧立春忍不過別過臉去,  對方這樣子實在沒法看。

他清清嗓子,把金發從自嗨的情緒中拉出來:“金同志,來,  咱們來商量一下對策。”

金發如夢初醒:“對對,商量對策。”這才是正事好嘛。

顧立春拿起一本筆記本,一本正經地說道:“金同志,對於揣摩領導的心思和意圖這方面,我略有心得。不過有一點,還需要你配合我。”

金發點頭:“這是應該的,你說我怎麽配合你?”

顧立春漫不經心地說道:“要揣摩一個人意圖的前提,是必須了解他,了解得越深入,越能投其所好。

我不了解你們的李組長和張副主任,就無從下手。對了,還有你們的畢主任,麻煩你告訴我他們的一些好惡、性格特點,越詳細越好,想到什麽說什麽。”

顧立春用閑聊天的姿態跟金發聊天,說是閑聊,可是他拋出的每一個問題都是有指向性和目的,不知不覺中,金發就交待了這幾人幹過的許多事,有些沒有明說,有些只是一嘴帶過,但顧立春敏銳地察覺出這裏頭有內容可挖,他在重要問題上畫個圈,以後有時間再深挖。果然,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有些問題金發要是不說,顧立春還真不知道,也不好調查。

顧立春沒有問太多,就怕引起金發的反彈和警惕,這事得慢慢來,循序漸進。他合上本子說道:“差不多了,這樣,我寫一份工作報告給你,要是不滿意,我們商量著再修改。”

金發感激不盡:“好好,謝謝顧同志。”

金發一離開,顧立春迅速整理革委會三位領導的資料,這些以後大有用途。

整理完畢,他思索一陣,開始奮筆疾書,這份工作報告很好寫,就是自吹自擂,閉上眼睛美化拔高自己,同時還要善於偷換概念。

像金發經常參加勞動,到了工作報告裏就是為了打入敵人內部,忍辱負重;和女知青處對象,那是單純的處對象嗎?那是為了工作犧牲自己的色相,那是發展內線;搜集不到顧立春的罪證,不是我方無能,是敵人太狡猾,這不是已經打入敵人內部了嗎?搜集罪證是早晚的事,說不定能搜一個大的。

綜上所述,他們兩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革委會的威信、形象和將來。他們的目的,是徹底打入五場內部,爭取職工和知青們的信任,以方便以後的工作。同時還要對外提升革委會的整體形象。只是讓大家夥怕他們還不夠,要讓他們又敬又怕。

當然,考慮到兩人的文化水平和理論水平,顧立春這次是降維吹牛,不能讓人一眼看出是別人代筆的。

金發拿到工作報告直接傻眼,吹成這樣真的行嗎?他看了自己都臉紅。

顧立春還得對他進行心理疏導:“金同志,我們革命闖將天不怕地不怕,還怕這個?我們勇於接受自我批評,同時也要接受自我表揚。

這麽寫也是為了無產階級革命事業,你看咱們大家如今是團結一致,幹群和諧,形勢一片大好。可不能因為小小的事情破壞了大好形勢。”

金發一聽這個哪裏還有什麽心裏障礙,他覺得自己身負神聖使命。

顧立春接著說:“我建議你用自己的筆跡謄抄一遍,上交給領導。還有,我猜測到張副主任和畢主任有可能會問你們一些工作上的問題,他們可能問的問題,我都幫你想好了,答案也寫好了,你拿回去跟王鐵同志背誦一下,先說好,一定要註意保密,最好背誦完之後立即燒掉。”

金發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像小雞啄米似地不住地點頭。

他把工作報告拿回去讓王鐵看,王鐵除了瞠目結舌、目瞪口呆之外也沒有其他表情。

他自言自語道:“怪不得咱倆鬥不過他,人家這水平咱怎麽鬥得過?”

金發早就不糾結這個問題了,他勸道:“鬥來鬥去的有什麽意思,現在這樣,大家和諧相處不好嗎?你看看我,以前是貓蹭狗厭的,連個對象都沒  ,現在呢?什麽都有了。我以前總覺得沒對象是因為我沒頭發,現在我懂了,我就是沒找對地方,沒有用對方法。”

王鐵無語地看著同伴:“……”

他只能強行打斷金發的話:“這些以後再說吧,趕緊背誦。”

金發這才反應過來:“對,趕緊背,背完了把紙條燒掉。”

兩人開始考前突擊背誦,還互相提問。那勁頭比上學時用功多了。

兩人忙著去應付張副主任和畢主任,顧立春暫時解放出來去忙別的事。

很快,另外一件事又讓他忙碌起來。

那就工農兵大學又開始招生了,五場有一個名額,這下知青們是聞風而動,不斷地有人找顧立春,他是不勝其擾。

對於招生名額,顧立春盡量秉著公平公正的原則,按知青們過去幾個月的綜合表現推薦,其中宋勇、何鐵梅和江穆的呼聲最高,三個人都是高中畢業,文化水平過關,在工作中表現積極亮眼,群眾基礎也不錯。

本來江穆覺得這個名額肯定輪不到自己,畢竟誰讓他跟顧立春關系不好呢?

可是他又帶著一絲希望,這幾個月來,顧立春像把他忘掉了一樣,從來沒有刻意針對過他,安排工作上也是按照個人能力安排,該得的榮譽也不會卡著,說是兩個消除了誤會吧,也不太像,他試圖接近過顧立春,但對方不又理會。這讓江穆又意外又有些不安,最近一個多月來,他除了正常工作之外,一直在暗暗地關註著顧立春。

顧立春並沒有忘記江穆,他很快就來找他了。

他來給他是來安排工作的,體力和腦力的都有,每天讓江穆過得充實又滿足,沒有時間考慮其他的事情。

同時,他又讓趙高、孫厚玉、小康等人接近江穆。江穆知道這幾個人是顧立春的核心圈子成員,對於他們的接近既意外又有些一絲說不清的竊喜。

推薦名額的事情很快有了結果,顧立春把他們三個人的名字都報了上去,至於最後花落誰家,則有革委會招生組來決定。

孟念群知道後,悄悄地問顧立春:“立春,江穆這事你不用運作運作嗎?”

自從顧立春亮明身份後,兩人的關系也親近許多,孟念群私下裏也不像以前那樣叫他顧科長,直接叫他的名字。

顧立春搖頭:“不能運作,那個招生組的李組長跟我不和,江穆也跟我不和,我什麽都不做才是最好的。”他敢斷定,招生組大概率會選江穆。

孟念群仔細一想,也覺得他說得有理。

兩人說完江穆的事,顧立春又想繼續打探孟家的事,但孟念群也有自己的堅持,他家的事,他說一部分,三叔家的事他能告訴的都告訴,但是大伯家的事卻是諱莫如深。

顧立春明白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也不再逼問他。隨著兩人的接觸越來越多,孟念群對這個堂弟也越來越信賴,有什麽事都願意跟他分享。

有一天,他神情激動地來找顧立春:“立春,我今天太高興了,我跟二堂哥聯系上了,他竟然給我回信了。”

顧立春忙問這位二堂哥的情況,一問又忍不住嘆息一聲,與陳禹提供的消息大體一致,他在北河省的某個救濟院。

孟念群動容地說道:“二堂哥是個意志剛強的人,他受了那麽多折磨,可是精神沒有垮掉。當年跟他一起的還有小鄭同志,他們倆互相鼓勵,一起糊火柴盒做手工掙點錢花,情況好時有時還能結餘一塊錢。”

顧立春聽到他提到小鄭同志,心中一動,又確定了一遍信息,這位小鄭同志應該是動、亂結束後主持工作的那位鄭大人的其中一個兒子,他看過一篇報道,這位在運動中被折磨成重度殘疾。

顧立春又問:“二堂哥可以自由跟外界通信嗎?”

孟念群不確定地道:“明面上應該不可以,但是可以偷偷地進行,他可以讓別人幫忙寄,不過為了防止有人拆閱,我們用的都是暗語。”

“你給他寄錢他能收到嗎?”

孟念群一臉糾結:“二堂哥不讓我寄,說他能湊和活著就行了,讓我把錢寄給三嬸和用在自己身上。”

顧立春說道:“不讓你寄,你也得寄。首先得找到一個安全的渠道,你寫信問問他,就說你交了一個有錢又仗義的朋友,他可以資助你,讓他不用擔心。若是過意不去,可以先記帳,以後再還。”

孟念群聽到這個提議,不由得一笑,立春這個提法跟老袁是如出一轍。

他突然正色道:“我真想把找到你的消息告訴二堂哥,可又怕生出事端,這事我爸不讓我告訴三嬸,他說三嬸精神不穩定,你又是她最大的心結,萬一得了你的消息,受到刺激,不管不顧地要來就麻煩了。”

顧立春沈思半晌,說:“先不要告訴她,以後我有機會去省城可以去看她。”

孟念群聞言先是激動,接著又很快冷靜下來:“不行,有機會你也不能去,你的長相一看就是孟家人,街坊鄰居看到了肯定會議論紛紛。”

顧立春好笑道:“你怎麽那麽死腦筋呢?我可以易容化妝啊。我以前還穿上我媽的衣裳扮女人呢。”

孟念群一想也是,不禁自嘲道:“我的腦子不如你好使。”

……

當江穆知道顧立春把自己的名字也上報之後,一時間又是震驚又是歡喜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報上名之後,就是開始進行一系列的審查,江穆很容易就過關了,幾天後,革委會招生組的通知下來,江穆被選上了。

宋勇和何鐵梅雖然失落但反應不太強烈,畢竟江穆也挺優秀,他們無話可說。

大家的反應是江穆這人出了名地跟顧立春不對付,顧同志竟然還把他報上去,這人真的是公私分明、光明磊落、胸懷寬廣。有這樣的幹部,他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顧立春沒想到這件事竟然還對他的名聲有幫助。

江穆幾天後就要離開,顧立春指使孫厚玉趙高他們說:“你們這幾天多請客,盡量減少江同志出農場的次數,要讓他過得充實愉快。”對方沒空閑自然就沒法調查他的身世問題。

眾人得到命令,紛紛使出渾身解數去邀請江穆,今天你請,明天我請,後天大家一起請,每次都喝得大醉,不醉不罷休。江穆本來想抽空去看看同學和朋友,結果發現請客的人都得排隊,盛情難卻,他只好改變計劃,每天專註於吃吃喝喝。

顧立春給江穆寫了一封長信,信中羅列了江家做的一系列的缺德事,意思很明顯,不要再拿孟家和他的身世說事,也不要打聽孟家的事情,不準向任何人透漏他的事情,否則信裏的內容會公開。為了以防萬一,他已經把信交給了幾個可靠的朋友,一旦他出事,這些信就會立即寄出。

當然,為了防止意外變故,顧立春打算在江穆臨走前再把信交給他。這樣,就算他看到了,也沒時間來查訪他的身世。他以後也可以寫信讓同學朋友幫忙,但是別人做事有誰能像他自己那麽走心?大多只是隨便打聽打聽。

當年的事情由於葉家村瘋女人的娘家瞞得緊,根本沒幾個人知道,隨便打聽也打聽不出什麽來。

顧立春也沒打算能一直隱瞞下去,他只需要瞞過這兩三年就可以了。

到江穆離開那天,跟他走得近的知青多少會送份禮物表示一下,像是吃的喝的,筆記本之類的,顧立春也象征性地送了江穆一包農場特產和一個筆記本,那封信就夾在筆記本裏面。

他打算等明天江穆離開農場時,讓人提醒他一下,別把信弄丟了。

做完這些,顧立春就放心地回家去了。他看書寫作到晚上10點才去睡覺。

他剛睡下,就聽見有人在砰砰敲門。

顧立春一怔,這麽晚誰還會來?

他拿著手電筒披上衣裳過去開門,“哐當”一聲打開鐵門,看到門外的人,不由得一驚。

“江穆?這麽晚了,你來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五一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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