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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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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天天過去,  到了十月底,顧立春升上科長的通知下來,顧趙兩家是一片歡呼。

接著,  顧立春的四篇稿子登報,他收到了兩份樣報和20塊錢的稿費。

大家爭相傳閱報紙,連吳胖這個不看報的人也跟著大家一起看。

朱書記笑瞇瞇地把顧立春叫進辦公室好好勉勵了一番。

田三紅跟趙志軍商量著幹脆三件事合在一起辦,  下月6號請大家吃飯。

這下,  兩家人可有得忙了。趙家的房子要修理,要打一些新家具,兩家的孩子要添新衣裳,還要通知兩家的親戚朋友。

田三紅給顧紅玉打了電話告訴她這件事,  顧紅玉也替她高興,說他們可能請不了假,人不到但是禮肯定到。

顧立春打算去接二奶奶過來,舅舅也要回去把姥姥接過來。

至於趙家這邊,趙志軍的弟弟妹妹暫時回不來,  也是禮到人不到,  要請的朋友那就更多了。五場的幹部肯定全部都得請,  豬場的人也得請,  還有各個生產隊的熟人,  家屬區的鄰居,這麽一算,得有個十來桌。

顧立春正在籌備請客的事,  楊愛國那邊又打來電話了:“立春,告訴你個好消息,你們農場帶去的那個草編織品賣得特別好,好多外商訂,  草帽、涼鞋、挎包還有各種小玩意兒,真的賣出去了。”

顧立春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很驚喜。

楊愛國說完草編品的事又開始誇讚顧立春的文章寫得好,還說年副局長也看到了那幾篇文章,當著他的面狠狠地把顧立春誇了一番。同時,楊愛國又悄悄告訴顧立春,因為他的關系,自己比以前受重用了。而那個王有才回去之後就受年副局長的冷落,坐起了冷板凳,這貨最近很不順心。顧立春聽到王有才不順心,他也就放心了。

掛上電話,顧立春立即跟老梁和趙高分享草編制品大受歡迎的好消息,兩人比他激動多了。

梁科員一臉欽佩:“小顧,這個主意也只有你能想到,咱農場的人誰能想到外商會喜歡草編的東西。”

趙高得意地說:“我顧哥出手,沒有辦不成的事。”

顧立春都得到消息了,鄧場和朱書記自不用說。

這一整天,朱書記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他通知大家臨時開會。

會議室裏也是一片歡騰,大家的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神色。

朱書記人一高興,連說話的語速都變快了:“同志們,有個好消息。咱們紅河農場的商品在廣交會大受歡迎,省農墾局都表揚咱們了。我們要再接再厲,不能辜負組織對我們的信任。”

大家劈裏啪啦鼓起掌來。

接著是鄧場講話,他的話更簡潔:“有外商訂購,別的百貨商店供銷社說不定也要跟風,草編工坊在保證質量的情況下,要加大產量。——小顧,你對此有什麽安排?”

顧立春趁機提要求:“這是要賣到外國的商品,關系到我們泱泱大國的體面問題,也關系到我們社會主義陣營的形象問題,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馬虎。我們身在農場,要有放眼全世界的格局和胸懷。”

朱書記兩眼放亮地聽著,時不時地點下頭表示讚同。鄧場挑著眉頭,耐心地聽顧立春繼續吹。

顧立春說到這裏話鋒一轉:“當然,我們眼光要放遠,行動要務實。因此我建議,要加大對草編工坊的投入,比如擴大廠房,增加高新技術工人,提高一部分技術人員的待遇,以激發他們的勞動積極性。”

白大姐率先提出來:“我讚成小顧的意見。我覺得首先得把工坊裏技術最好的那幾個臨時工給轉正,再挑選一批心靈手巧的家屬和職工進行培訓。”

趙志軍隨後跟上:“我讚成老白的意見。”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唯有呂進步不讚同:“這樣做,大家夥不更說咱們是用物質刺激職工嗎?”

都不用顧立春下場懟他,就有人先出聲反駁:“呂同志,你忘了年局長是怎麽說的?草編副業這事跟經濟掛帥,物資刺激不沾邊。”

顧立春也說道:“對,年副局長當眾這麽說過。另外,草編工坊的家屬都是些什麽人?一多半是女同志,一小半是老弱病殘,女同志我就不說了,這年頭婦女能頂半邊天。但是那些老弱病殘呢?我們做為社會主義大家庭,做為無產階級兄弟姐妹,難道不應該幫助他們嗎?而我們要做的只不過是提升他們的勞動待遇,請記住,這是人家應得的,不是我們無償的幫助。如果,我們為了某個主義,為了所謂的教條,硬要去剝奪人家應得的勞動待遇,我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個人,這實在有悖於我做為社會主義革命接班人的原則。”

說到這裏,他看了呂進步一眼:“當然,如果有的人不願意當個人,我也無話可說。”

呂進步氣得差點跳腳:“顧立春,你這是在攻擊革命同事!”

大家看熱鬧不嫌事大,嘴上在勸,心裏卻在想:互懟吧,罵起來。

顧立春用一副雲淡風輕的語氣說道:“呂同志,你要冷靜,不要大呼小叫。我又沒說你不是個人,又沒權利把你開除出人籍,你激動什麽?難不成,你還真的不打算當人了?”

呂進步氣得胸口發賭:“……”他發現顧立春的攻擊性變強了。都敢直接當著領導和大夥的面罵他不是人。

他委屈巴巴地看向鄧場和朱書記,希望領導能為他做主。

朱書記慢條斯理地打圓場:“小呂啊,咱們組織的原則就是要勇於接受批評和自我批評。”

說著他又轉向顧立春:“不過,小顧下回批評自己的同志也要溫和些。”

顧立春虛心接受意見,但堅決不改,他誠懇地說道:“呂同志,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覺得你在朱書記這麽長時間的熏陶和教導下,都沒能轉變思想,提升覺悟,我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就覺得你有點病入膏肓,你的思想上長了頑固的毒瘤,有毒瘤就得用刀剜,剜起來可能會疼,但真的有用。你看,你剛才不是被我觸動了嗎?”

呂進步陰陽怪氣:“這麽說,我還得感謝顧同志用刀剜我。”

顧立春謙虛地笑笑:“都是自家同志,不用客氣。要說我治思想上的病可不太行,我覺得鄧場才是其中高手。你看看我進場才一年,思想上的雜草被清得幹幹凈凈,這其中少不了鄧場的功勞。看你對我的批評反應這麽大,我反省我收回,以後讓鄧場來給你治病,保證刀無虛發,藥到病除。”

鄧場不知道為何焦點轉移到自己這邊來了,他默默地看著兩人。

最後才說了一句:“這個問題到此為止,誰想治病私下裏去找顧同志,他是熟手。”

眾人:……”

兩人的爭執不了了之,呂進步只顧生氣,在接下來的半場會議中幾乎沒有心思發言,這也正中顧立春的下懷,就是要氣到他不能正常發言,省得搗亂。

大家繼續熱烈地討論草編廠的事情,個個踴躍發言。

白大姐:“我們要保證後勤供給,還得招聘培訓工人,這事不能拖。”

趙志軍:“你說得對,我們基建科也得抽空建造新廠房,這是個不小的工程。”

……

等到大家都討論得差不多了,顧立春說道:“我看,我還需要再寫份申請,請求總場撥款,這可是一項國際項目,我們需要總場的指導和支持。”

一提到撥款,大家雙眼放光,紛紛用期待的目光看向顧立春:“我們知道你行,你上吧。”

散會後,顧立春回辦公室去寫申請書。

呂進步怒氣未消,他等大家都散了,便亦步亦趨地跟在鄧場身後。

鄧場睨視著他:“有事?”

呂進步:“鄧場,我有些話想跟你談談。”

鄧場看看手表:“我很忙,給你10分鐘時間。”

兩人一進辦公室,呂進步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告狀:“鄧場,你也看到顧立春同志在會議上的表現了,你不覺得他自從升上科長後越來越驕狂了嗎?他誇誇其談、高傲自大,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這表示他的思想很危險。”

鄧場銳利的目光掃向呂進步,淡淡說道:“你的觀察能力和總結能力不行,小顧是越來越嗎?他是一直都這樣,這是他的個人風格,要不然,啄木鳥和顧小刀的綽號是怎麽來的?”

呂進步:“……”這是關鍵問題嗎?

他楞了一下接著說道:“可是做為革命幹部,這樣終歸是不太好吧?他面對群眾要還是這種態度,群眾會怎麽看待我們這些幹部?這不是給全場幹部抹黑嗎?”

鄧場:“他給你們抹黑了嗎?我看是給你們抹粉吧。”

呂進步都有些急了,“老鄧,你怎麽句句向著顧立春?”

鄧場有些不耐煩地看看表,說道:“我是在向著你,就你這智商和腦子就別跟他鬥了,好好幹活。時間到了。”

呂進步懷著滿腹的震撼和屈辱離開了辦公室,他沒回辦公室,找了借口出外勤去了。

一個小時後,顧立春寫好申請書,他先交給朱書記過目,朱書記看到這令人眼花繚亂的高端有格局的名詞和用語,有一瞬間覺得自己跟不上時代洪流了。

為什麽同樣的東西到了顧立春的筆下就變得不一樣了呢?

他除了誇獎和批準還能說什麽?

等申請書送到鄧場辦公室桌上,他看得累眼又累心,有些新鮮名詞他還得請教顧立春。

他說道:“我總算明白我們以前為什麽撥款申請總是通不過,就是文筆太差。”

“送過去吧,應該能批準。”

顧立春真的讓人送過去了。

撥款還沒下來,但草編廠這邊的工作已經開始推進。首先是田紅軍的轉正問題,在這之前他一直是個臨時工,本來當臨時工他就很滿足了,萬萬沒想到還能轉正。

田紅軍一接到通知,激動得不知說什麽好。他一臉感激地看著自家外甥,要不是立春,他哪裏有這個好運?他身體殘疾,在生產隊都只能拿一半工分,做夢都不敢想,有一天還能成為正式工,每月能拿三十多塊的工資。這一個月工資能頂他過去一年掙的。

白大姐很欣賞田紅軍,笑著鼓勵他道:“田同志,你好好幹。抽空回去重新開封介紹信。”

田紅軍鄭重點頭:“好的,白科長。”

等到白大姐一離開,田紅軍再也按捺不住,拉著顧立春的手說道:“立春,你姥姥你舅媽他們要是知道這個消息,不知道得有多高興,這一次,咱們家是三喜臨門,我得趕緊回去告訴全家。”

顧立春笑道:“行,你這兩天抽空就回去吧,把全家都接來。”

“哎哎,好好。”

顧立春出了草編廠,就看見孟念群正在外面等他。

“有事?”顧立春簡潔地問道。

孟念群道:“我也想學草編,可以嗎?”

顧立春倒不反對:“你可以去試試。”

他突然想起什麽,問道:“對了,你已經不是勞改犯,農場給你發過工資嗎?”他聽說二勞改也是有工資的,跟臨時工差不多,應該是二十塊錢左右。

孟念群搖頭:“規定上說有工資,可是我從來沒見過,農場每月只發糧票飯票,偶爾發些衣服和生活用品。”

顧立春道:“既然規定上有,那就得有,改天我幫你問問。”

孟念群的眸中閃爍著一絲光芒,如果他能領到工資,那就太好了。他有太多的事情想做。

顧立春做事不喜歡拖延,辦完事就去財務科詢問孟念群的工資問題。財務科只好打電話去總場財務科詢問,一問才知道,場裏是有這個規定,孟念群這類人是有資格領工資的,每月二十塊錢。只不過,四場那邊一直沒有發,他們五場也一直按照四場的老規矩來辦。

顧立春道:“之前的就算了,但是從這個月開始,我希望咱們五場按總場的規定來,這個沒問題吧?”

財務科的大姐當然說沒問題。

孟念群的工資問題就這麽得到了解決,與他一起的還有同樣身份的陸靜靜。

十一月初,孟念群領到了十月份的工資,他一激動就花了三塊錢去買了一只鴨子,自己親手做了,分成三份,孟安京、陳潔、顧立春三人各一份。

陳潔吃著鴨肉,對顧立春說道:“吃他請的飯,總有些於心不忍。”

顧立春笑道:“我吃得就很開心。”

陳潔最近陸續收到了同學的回信,她揀著有關江家的部分拿給顧立春看,顧立春挑著有用的記錄下來。此時,他已經積攢了不少關於江家的把柄,但是還不夠,還缺少重要的能致人於死地的把柄。

顧立春決定再回顧家村一趟,一是接二奶奶過來參加他媽和趙志軍的婚宴,二是順便向陳禹打聽江穆的事。

顧立春還沒動身,陸大爺就派人傳話說,他表弟田小魚來找他。

顧立春心中一動,陳禹又來了?

顧立春騎著自行車往外去,半路上就看到孟念群正杠著半麻袋東西快步走著,看樣子是要去郵局。

顧立春順路捎上他,他不動聲色地問道:“你給家裏人寄東西?給你媽還是大伯母?”

孟念群初次領到工資,心情極度興奮,再加上他對顧立春又不設防,便隨口答道:“給我媽和我哥寄點東西,剩下的都寄給我三嬸,她日子過得艱難。”

顧立春的車把一歪,兩人都跟著晃了一下,孟念群猛然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急忙試圖補救:“我說的三嬸是我們鄰居家的嬸子,她以前對我們挺照顧的。”

他怕顧立春追著問他,便自己跳下自行車,說道:“你送我到這兒就行了,趕緊忙你的事吧,我走著去。”

顧立春叫住孟念群,從兜裏掏出二十塊錢,塞到他手裏,說道:“再買些吃的給她寄過去吧。”

說完,他騎上自行車便離開了。

孟念群呆楞在原地,怔怔地望著遠去的顧立春,心砰砰跳動著,他都知道了。他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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