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掌聲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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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立春苦思一個晚上,  修了兩遍,才算勉強成稿。果然,還是寫別人容易,  往死裏誇就行。到自己這兒,  有些話首先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看來他的臉皮還是不夠厚。

顧立春轉念一想,  既然誇自己下不了狠手,  那還是誇別人吧,  誇領導,誇同事,  誇全場職工。誇獎別人,  莊嚴自己。想到這裏,顧立春把稿子大刀闊斧地修改了一遍,終於找回了熟悉的感覺。

演講稿的名字叫《戰鬥在廣闊天地》。次日,他把稿子拿過去給兩位領導過目。

鄧場先看,看完說道:“能把我的名字去掉嗎?我怕我在現場會不自在。”

顧立春肅然道:“鄧場,你能坦然面對困難,  也能坦然面對榮譽。這叫寵辱不驚。時代不同了,  考驗也在更新換代。我感覺你只要承受住了我這波考驗,  以後一切糖衣炮、彈,在你眼中都將無所遁形。這就叫做‘曾經滄海難為水’,  除卻茅臺不是酒。”

鄧場一時無言:“……”

過了一會兒,  他才說道:“看來,  我的話你真的聽進去了,  你誇自己很含蓄。”就是誇別人太不含蓄了。

顧立春見他雖不讚成但也沒堅持反對,就趕緊說道:“鄧場既然不反對,那我再拿給朱書記看看,  聽聽他的意見。”顧立春趕緊溜之大吉,開玩笑,拿掉幾句話就不通順了,還得修改,為了押韻也不能修改。

等到朱書記看稿子時,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對文中的稱讚是照單全收,甚至還幫顧立春改了幾個詞,顯得力度更深也更有力量。

顧立春拿到最後的成稿,開始抽時間背誦,他打算脫稿演講。

一天後,紅河農場的麥收總結大會在鎮中心的大廣場上舉行,紅河農場的領導、職工、家屬全部到場,人山人海,紅旗招展,放眼望去,全是攢動的人頭。

顧立春還看到了趙志軍和陸大爺,不對,是陸明非先看到他的,因為人家坐得高視野好,坐在爺爺脖子上視野能不好嗎?趙志軍的肩膀上駝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男孩長得有些瘦弱,睜著一雙大眼睛東瞧瞧西望望。

顧立春過去跟他們打招呼,兩人看到他也是一臉驚喜。

趙志軍問道:“你家裏都還好吧?”

顧立春點頭:“都還好。”

陸大爺嚴肅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小顧,你最近名聲挺響呀。我果然沒看錯人。”

趙志軍看著顧立春突然又問:“你一會兒要上臺發言?”

顧立春點頭,陸大爺吃了一驚,責怪趙志軍:“你怎麽沒告訴我?”

趙志軍:“他一上臺你就不就發現了。”

陸大爺道:“小顧,你別緊張,發言時別往下看,只低頭看稿子就行。”

顧立春點頭,“我還好,硬著頭皮講就是。”

幾個人邊說話邊找位置,各分場的職工坐在一起,趙志軍不是他們五場的,但也跟陸大爺一起過來。

“這裏,這裏。”吳胖大聲招呼,這家夥把會場當成電影院了,花生、瓜子、爆米花、小麻花,冰棍、汽水、涼茶樣樣齊全。

顧立春拿了兩根小麻花給趙志軍的兒子趙明華,趙明華小聲說道:“謝謝哥哥。”

陸明非跟他們熟,一點也不客氣,自己去挑愛吃的。

他們找位置坐好,會場仍鬧哄哄的,就聽見廣場中間的主席臺上有人在試話筒,“餵餵”幾聲,話筒嗡嗡直響,試完音的第一句話就是:“請大家保持安靜。”然後各場都有各自的幹部來回巡視,喧鬧的會場漸漸安靜下來。

會議正式開始,先是總場工會主席講話,算是開場鄧熱,接著是總場黨委書記發言。發言內容不說千篇一律,反正內容都差不多,說的都是別人的話,馬克思的列寧的,還有偉人的,自己的話倒沒幾句。每次一發完言,大家便熱烈地鼓掌。總場的領導發完言便是下面各分場的場長或是書記,他們五場的代表是朱書記。等到這些領導們發完言,會議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吳胖已經幹掉了兩瓶汽水和兩包瓜子。

領導講完話,是各場的優秀員工發言和演講。白大姐告訴顧立春,他排在最後,這是按分場先後次序排的。

大家怕他緊張,紛紛鼓勵他。吳胖也抽空安慰他一句:“顧哥,你聽這些人都講得什麽玩意兒,他們都不如你,你一點都不用緊張。”

終於輪到了顧立春,他施施然上臺,手裏竟然沒有拿稿子,大家微微詫異了一下。王有成一看他沒拿稿子,心底不禁生出一絲期待,第一次上臺還不拿稿子,就等著忘詞出醜吧。

朱書記講完話已回到前面的位置上,看到顧立春兩手空空地上臺,也不禁一皺眉頭,但眾目睽睽之下,再喊他已經晚了。

顧立春不慌不忙地走上臺,擺正話筒,先做了個自我介紹:“各位領導,同志們,上午好。我是來自五場農牧科的顧立春,感謝總場領導給我機會,讓我來做這個報告。”臺下響起一陣禮貌的掌聲,其中五場的人拍得最用力。

顧立春面帶微笑,環視臺下的眾人繼續說道:“我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我竟敢站在臺上,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做報告。因為以前的我,羞澀內向,遇事喜歡退縮,我整個人既迷茫又無措,不知道哪裏才是方向。”

說到這裏,顧立春微微頓了一下,開始轉折,語氣從娓娓道來變得略為昂揚:“直到我來到了紅河農場,我的生命才掀開了新的篇章 。原來,我的一切過往,皆是序章 。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有幸成為紅河農場的臨時工,之後調到豬場當工人最後再到農牧科當幹事。

九個多月的時間,我在朱書記和鄧場長的指導下,在後勤科和農牧科同志的幫助下,系統地閱讀了領袖著作和馬列主義作品,偉人們的思想武裝了我貧瘠的頭腦,我的認知得到了提高,思想得到了升華,我的世觀觀、人生觀得到了改造。

在紅河農場的大家庭裏,我感受了溫暖;在黨的懷抱裏,我的心變得火熱;”掌聲劈裏啪啦地響了起來,比剛才熱烈多了。

顧立春等掌聲停下,再接著說下去:“偉大領袖曾說過,‘我們年輕人是八、九點鐘的太陽,希望寄托在我們身上’。做為一個年輕人,我心中無比渴望能為農場為國家貢獻自己的綿薄之力。

我聯系身邊的實際情況,發現我所在的五分場目前困難重重,因為是新建的農場,各項設施還跟不上,大量土地沙化拋荒,做為貧下中農出身的我,認為土地是命根子,怎能這樣浪費?我苦思冥想,試著去尋找難題的答案。恰好,我們五分場的鄧場長從疆省帶來了關於苜蓿的資料……”

“……鄧場和朱書記他們制路線,定方針,抓革命,促生產。他們心不離群眾,身不離勞動;他們還教導我們五場職工,要領會上級精神,要我們艱苦奮鬥,自力更生。不能‘花錢要上報,缺物向上要,不能躺在國家的懷裏,一味地‘等、靠、要’;我們五場全體職工積極性空前高漲,我們發揚硬骨頭革命精神,大幹苦幹,‘寧願自己動手,不願意向上伸手’;我們‘比學趕幫,力爭上游,互相鼓舞,幹勁十足’。

我們排除萬難,數次試驗。終於,我們的苜蓿試種成功。今年四月收獲了第一批苜蓿,五月收獲第二批,六月第三秕,為農場創下收益,並把苜蓿賣到了省城和京城。”掌聲再次熱烈地響起來,尤其是五場的職工和家屬,激動得差點站起來鼓掌。臺下的領導們也不由得多看了顧立春一眼。

“……這次麥收計劃能夠順利實施,我認為,主要有三方面的原因:第一是我們職工不論職位大小,都心系農場,把農場當成自己的家,遇到問題及時上報;第二,是我們五場有兩個好領導。鄧場長有魄力有決心,相信群眾,依靠群眾;朱書記牢牢把握住大方向,使五場這艘新船不偏航。兩位領導傾心合作、珠聯璧合、相得益彰,共同完成了五場的革命目標;

第三,我們五場的廣大職工也是全力配合領導,他們‘兩眼一睜,幹到熄燈’。搶收最關鍵的時刻,早晨天不亮就高唱《東方紅》開工,晚上在地頭扯上電燈繼續趕工。下工鈴響了數遍,都裝聽不見,吃飯要用大喇叭喊。從他們身上,我深刻地認識到,人民群眾才是真正的英雄,‘他們是歷史的創造者和推動者’,他們才是社會主義農業堅定的基石。”

暴風雨般的掌聲響徹全場,這些“基石們”用力地鼓掌,還有人喝彩歡呼。

顧立春覺得差不多了,便用一段話呼應題目,來個充滿力量的結尾。

“做為革命事業接、班人,我跟廣大人民群眾一起,戰鬥在這廣闊天地。

我堅信:‘廣闊天地,大有所為,堅持農業,就是勝利。’

‘我們社會主義事業後繼有人,我們的社會主義江山千秋萬代,永不變色。’”

掌聲,雷鳴般的掌聲響了起來。現場的氣氛十分熱烈。

朱書記在前臺把手掌都拍紅了,笑得合不攏嘴。

鄧場也在用力鼓掌,只是神色微妙又古怪。

至於王有成,他的心底冒著火,頭頂冒著煙,可臉上還得掛著笑,拼命地跟著領導一起鼓掌,還得隨時附和朱書記說,“對,小顧講得是真好。”

五場的其他人也把手掌都拍紅了,一個個滿臉面笑容,與有榮焉。

胡大華鼓完掌還跟旁邊的人分享感想:“小顧的演講也說不上哪裏好,反正聽著就是讓人激動,就是想鼓掌。”

李樹兄妹倆正在跟人介紹:“臺上的人我們認識,大家都叫他顧哥。”

三場四場的很多職工也跟著激動:“臺上那位就是指導我們炒油菜籽的顧技術員,他不但技術好人好,口才也好。”

錢科長和馬同志剛好坐在一起,兩人的臉上都掛著尷尬的笑容。

……

會場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是勞改農場的在押犯人,他們由農場保衛科的人看著,出來接受思想熏陶。

坐在中間的孟安京一直不住地朝臺上張望,可惜他們離得太遠,他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不過,好在聲音他能聽到。

會議雖然結束了,但熱度絲毫未減少,大家議論著領導討論著各常先進人物代表,當然也不忘了討論今年橫空出世的黑馬顧立春。

“聽說他是第一次上臺,不帶稿子竟然也不緊張。”

“有膽色,是個人物,有空認識認識去。”

“你可小心些,別惹他,聽說別名叫‘顧小刀’,懟得敵人滿頭包。”

“我是去交朋友的,又不是找茬的,他懟我幹嗎?”

“行行,你去吧,回來告訴我結果。”

……

還有的姑娘羞澀地、悄悄地打聽顧立春有沒有對象。

這次演講讓顧立春徹底成為了全場的名人,也成為了農場新秀的代表人物。

他成名,連同趙高和吳胖也跟著水漲船高。

兩人現在榮升成為趙哥和吳哥。

甚至還有姑娘送給兩人零食,吳胖欣然接受,一路吃個不停。

趙高提醒吳胖:“這零食也不全給你的,你悠著點。”

吳胖一邊吃一邊答道:“人家就是送給我的,放心,我會給顧哥留點的。”

俗話說,人怕出名,豬怕壯。

鄧場這會兒擰著兩道濃眉,臉露難色,他想了想只好讓人去通知顧立春來他辦公室。

顧立春本來正跟人商量怎麽收第三茬苜蓿,接到通知,立即騎車趕去。

顧立春一進辦公室,鄧場就開門見山地問道:“總場場部想把你調到行政辦公室宣傳科,你有什麽想法?”

顧立春怔了一下,腦子飛快地旋轉,總場行政辦公室,聽上去挺光鮮,可是他去了就是個小職員,每天的事情就是全方位的宣傳歌頌農場和領導。這種事情,偶爾為之,是個樂趣,天天做,太折磨人。他還是想有一定的自主權,想幹點實事。那麽他留在五場最合適的,有發揮空間也有群眾基礎。

雖然想了這麽多,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顧立春很快就態度堅決地回答道:“鄧場,你對我有知遇之恩,又是我的指路明燈,我不想離開五場。  ”

鄧場挑眉:“就這些?就為了我的知遇之恩?”

顧立春見鄧場不吃這一套,只好換了個方式:“我挺滿意目前的工作,也喜歡咱們五場的氛圍。”

鄧場點頭:“你做出了一個理智而又成熟的決定。”從他的角度來看,也覺得顧立春留下來對他的未來發展更有利。

到總場那邊,只能是寫不完的稿子,搞不完的辦公室內鬥,無休止的內耗。可能以顧立春的性子不怕鬥爭,可人的精力畢竟有限,總是搞內鬥哪有時間去幹別的?

鄧場想到朱書記也想挖角,就順便一起說了。顧立春不假思索道:“鄧場,我的主業是幹實事,還是跟著你最合適。”真要去黨委辦公室,拍馬屁喊口號就不是業餘愛好,那是本職工作。任何業餘愛好,一旦變成本職工作都是折磨。

聽到顧立春的回答,鄧場似乎很滿意:“嗯,算你有眼光。——我已經幫你回絕了。”

顧立春:“……”你都回絕了還問我?

顧立春在回豬場的路上,想到王有成要下基層,朱書記身邊連個助手都沒有,怪不得他要招納自己。嗯,做為一個好下屬,得盡心盡力地幫助上級解決問題,既然他缺助手,那就幫他找一個。

顧立春把身邊的人飛快地過了一遍。

趙高不行,文筆不行,思維也跟不上朱書記的節奏;小孟,個人條件符合,但身份特殊,不予考慮;最後只有陳潔最符合,文筆不錯,寫材料寫稿子不在話下,腦子也靈活,尤其是最近進步很大,可塑性強。不過,還得看朱書記怎麽想,而且,他回去還要給陳潔做點課外輔導。

回到豬場,顧立春安排了收割苜蓿的日期和人手,就叫過陳潔在苜蓿地旁邊的亭子裏做課外輔導。

“我這兒有一個新消息,王有成下放到基層,朱書記身邊缺一個助手,我覺得你挺合適。”

陳潔呆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道:“那可是黨委辦公室,我能行嗎?”

顧立春道:“怎麽不能?你要自信點,連王有成那樣的人都能幹,你為什麽不能?你的人品、覺悟、境界、文筆都比他好。對了,最重要的是你眼光比他準。”

陳潔一臉懵:“眼光比他準?”

顧立春笑道:“你想啊,你把我當朋友,咱倆能互相幫助;他呢,不知死活地得罪我,結果你懂的。”

陳潔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起來,並鄭重其事地點頭:“你說得對。”

開完玩笑,顧立春開始一臉嚴肅地給陳潔輔導功課。

“要想當朱書記的助手,首先,你一定要能裝,別不好意思,這年頭大家都裝,不裝就被雷劈,你要盡量裝得高級自然;其次,你盡量熟背□□,熟讀並靈活運用馬列主義主要內容,熟讀並靈活運用領袖文集的精華內容。能正解也能曲解、歪解。總之,要根據場合不同,敵人不同,靈活運用。還有就是要關心政策和時事新聞,多看報紙。”

“最後一點,你的氣場一定要足,你現在最缺乏的不是知識不是歷練,而是自信。你想,這個時代,黃鐘都被毀了,剩下一堆瓦礫,大家都是磚瓦,咱們好歹是琉璃瓦。是不是得自信一點?尤其是你,你還是首都來的,你看看江穆,看看四常的那幾個首都和海市來的知青,人家那個自信,如此一般又如此自信,你為什麽不能自信?最後,還要會拍馬屁,拍高級的含蓄的讓人無法拒絕的馬屁,相信我,這世上沒有幾個人能夠抵擋得住。”

陳潔聽著顧立春這一大段“功課輔導”,覺得有趣的同時又受益匪淺。

她認真地點頭道:“顧哥,你這番話說得真好,用風趣幽默的語言講出了發人深省的道理,讓我心情振奮,又讓我醍醐灌頂。”

顧立春豎起大拇指:“像這句話就是含蓄高級的馬屁,你已經領會了精髓。以後好好練習。”

陳潔再也忍不住,笑趴在桌子上。

從這以後,陳潔按照顧立春開的書單開始學習。她能吃苦,肯用功,領悟能力也不錯,學得很快。顧立春沒事就讓她去朱書記那邊露個臉、送個材料,順便匯報一下思想情況。朱書記瞧著陳潔,雖然還是比不上顧立春,但已比旁人強太多。

顧立春這邊開始收割苜蓿,這次苜蓿收割得還算順利,但曬的時候有些問題,就是天老是陰著,偶爾還會下雨,不利於苜蓿曬幹。顧立春只好在附近找了個廢棄的磚窯,打掃幹凈,試著烤幹苜蓿,先是用青草試,接著用少量苜蓿試,試過幾次後,發現還行。這一批苜蓿一大半曬幹一小半是烤幹的,兩者一對比,相差也不太大。

他們的苜蓿剛弄完,京城那邊和省城差不多同時打電話來,省城奶牛場已經交了定金,他們這邊直接發貨就行。可京城那邊又想分走一半苜蓿,鄧場還是用老辦法,讓他們自己協調。

這次省城那邊有點不幹了,怎麽每次都協調,有完沒完?

當然,他們最後也商量妥當了,還是跟上次一樣,一家一半。京城那邊直接把款項打來,讓這邊直接發貨就行。

兩家同時提出建議,希望五場明年擴大苜蓿的種植面積,就這麽點夠誰用的。

鄧場從善如流:“行,明年擴種五百畝。”反正荒地多的是。

對方拍著胸脯保證:“只要你們保持這個質量,有多少我們收多少。”

四場那邊的苜蓿也要收割了,一聽說京城和省城的奶牛場在搶苜蓿,錢科長就打電話過去推銷,還說價錢可以商量商量。可惜,任憑他這邊操作猛如虎,對方就是死活不松口。錢科長氣得臉色跟苜蓿一樣綠,江穆的臉色則是天氣一樣陰沈。四場的苜蓿沒辦法外銷,倒也沒浪費,因為他們四場也有豬場和牛場,只好自產自銷。

苜蓿的事情忙完,事情暫時告一段落,後面還要夏種,雖然也得按時令來,但不像麥收那麽急。

顧立春打算等夏種完成後再休假。

不過,在回家之前,他想把一件事給解決了。

於是,顧立春奮筆疾書,寫了一份申請報告。先訴苦,說自己命運多舛,家裏多麽困難,養父不幸意外去世,養母年紀輕輕變成寡婦,帶著四個未成年孩子苦苦支撐。自己做為長子,又因為工作忙不能常回家,時時擔心寡母和弟弟妹妹的安全和生活。他思想鬥爭許久,才決定向組織開口。他想申請一棟別人不要的破房子,把母親和弟弟妹妹接到農場,讓農場這個大家庭溫暖他們那受到創傷的心靈。

這份申請報告寫得相當感人,真是看者傷心,聽者落淚。

報告先送到鄧場的辦公桌上,之後轉給朱書記,最後又回到白大姐那兒。

三方商量了一下都沒有異議,趙志軍那邊聽說後也打來電話說,顧大江的去世他們水庫那邊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與情與理都應該給家屬做個安排。

五場科室幹部這邊通過,他們上報總場場辦,場辦辦公室給的反饋是,雖然農場有規定說父母可以投靠子女生活,但那是年邁父母投奔成年子女,顧立春的情況顯然不屬於這種。鄧場這邊據理力爭,說顧立春的養父去世跟農場有關,雖然農場出了撫恤金,但遠不夠維持一家人後半輩子的生活。農場是個溫暖的大家庭,不但要講規矩還得講人情。總場場辦只好把申請報告送至領導辦公桌上,總場長和黨委書記他們去市裏開會,最後是於副場長拍板做決定,批準了這個請求,並在批示中表示,為了顯示民主,顧立春的事要公示出來,只要五場半數以上的職工同意,這事就算通過。

五場場辦後勤科迅速寫了公示貼在告示欄上,五場的職工都知道顧立春的家庭情況,同情他,又佩服他,大部分人都沒有異議。本來王有成和杜松等少數人是要反對的,可他們一聽到顧立春申請的房子竟然是那棟多年不住人的鬼屋。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不但不反對,甚至還盼著顧立春一家早點搬進去。

顧立春的申請報告就這麽批下來了。

只是最近場裏沒有招臨時工的打算,顧立春也不能硬把他娘塞進來,只能先住進來,以後再說。

當鄧場得知顧立春申請的那棟房子的具體地址後,不由得眉頭緊蹙。

他這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說根本沒有人告訴他實情?

鄧場下班後,趁著巡視苜蓿地的時候,叫過顧立春:“你申請的這個房子有些問題,要不你再等等。”

顧立春滿不在乎地說道:“鄧場的,沒事的,那些傳聞都是封建迷信,我心懷正義,無所畏懼;頭頂革命的明燈,照得一切魑魅魍魎無所遁形。”

鄧場看了顧立春一會兒,嚴肅地說道:“行吧。說不定那些妖魔鬼怪都怕你。”

顧立春:“……”鄧場每次開玩笑都很冷。

顧立春申請鬼屋的事,很快傳得人盡皆知。有人好心地來勸他換一棟房子,也有不少人等著看熱鬧,想試試那個傳聞是不是真的。

也有極少數像如王有成李寬一家都在盼著顧立春家倒黴。

自從房子申請下來後,顧立春一有空閑就帶著一幫小夥伴去修房子,屋頂的瓦片破了,買新的換上;坍塌的院墻重新砌好,院裏的雜草除掉,荒地開墾了。現在還能種上一茬菜,還能移植一些花,;大鐵門生銹了,顧立春又是清洗又是除銹,一通修理後,大門倒是挺像樣。窗玻璃也換掉了,屋裏亮堂了許多。桌椅板凳,有的是買了木料新做的,有些是淘來的二手貨。

等夏種完畢,這個新家已經被顧立春拾掇得像模像樣。接著,他申請休假3天,回去準備搬家。這次,這吳胖和趙高也得以批準跟他同時休假。三人這會兒這回沒騎自行車,而是在鎮上農機站花錢租了一輛破卡車,一路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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