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貓和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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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收從陽歷5月底開始一直持續到6月中旬,  20來天的時間,半個月的收割期,後面幾天還要把糧食上交國家倉庫,  開會總結等等一系列後續事宜,  等徹底忙完,  差不多就該到6月底了。這一個月內,  除非是有大病急病等特殊情況,  一般是不準請假。

散會後,  白大姐和齊科就著手安排大家的休假問題,  從現在開始輪休,  有事的辦事,  要探親的探親,回來後,  就要立即進入戰鬥狀態。

顧立春算了一下時間,  他也要回家一趟,看看家中的情況,  安排一些事項。

白大姐知道他家裏的情況,  特地問他想什麽時候休假。

顧立春道:“就這個周末休吧,2天就可以。”

白大姐點頭,記下時間。

做為場長助理,他得隨時向領導匯報自己的行蹤。

鄧場長剛出長差回來,  顯然還沒緩過來,  一臉倦色,  聽完匯報,  他問道:“家裏有什麽困難嗎?”顧大江出事時,鄧場在出差,他沒有選擇事後安慰,  而是直接問需求。

顧立春搖頭:“暫時沒有,一切都還好。”

鄧場道:“以後有事可以找我。”

顧立春由衷地感謝:“謝謝鄧場。”

顧立春正要告辭離開,鄧場突然冒出一句:“我的助理可不好當。’

顧立春脫口而出:“我知道。”

鄧場濃眉一挑,一雙犀利的目光看著顧立春。

顧立春鎮定如常:“像鄧場這樣嚴於律己的人肯定會嚴於律人,一猜就知道。不過鄧場,我的領導也不好當,有時候我的思維比較活躍,有時領導會時不時受到驚嚇。”

鄧場的臉上閃現出一絲難以覺察的笑意,“底線之上,法律之內,再加一條,能給我圓過來,一切隨你。責任我擔。”

顧立春語氣誠懇:“肯擔責的領導,才是覺悟高、思境高的好領導,我真是三生有幸。”

鄧場擺擺手:“行啦,你這些都留著忽悠那些有需要的人。休假回來,過來我給你安排工作”

顧立春笑著答應,告辭離開。

顧立春回到豬場,就看見吳胖撅著嘴,滿臉地不高興,一問才知道,後勤科那邊不允許他跟顧立春一起休假。

顧立春笑著安慰道:“這次我回去就呆2天,還有很多事要忙,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吳胖無精打采地應了一聲。

顧立春這次回家又帶了不少吃的,光是炸泥鰍就帶了小半籃子,另外還有米面糧油,他想起小雨的生日已經過了,立夏和小滿也快過了,到時候,他肯定趕不回去,索性把生日禮物全部備好。現在也不缺錢,他一口氣給兄妹三個一人買一雙小白鞋,一只綠色挎包,再一想可憐的立冬還得等到冬天,幹脆也一起買了。

趙高還給他拿來一副豬下水,幾根大骨頭,都是按成本價收的錢。

顧立春收拾好東西,招呼一聲:“同志們,我走了,後天見。”

大家沖他揮手告別。

他剛騎上自行車,就見陳潔急匆匆地跑回來:“顧哥,你等等我,咱倆一起回。”

顧立春問道:“你也回顧家村?”

陳潔笑答:“去看看張艷他們,好久沒見了,也順便看看你娘。”

顧立春笑著點頭:“那行,你快點收拾,我等你。”

兩人說話時,孟念群就在一旁安靜地聽著,陳潔經過他身邊笑著打趣道:“小孟,我不在的這兩天,廚房的事就交給你了。記住啊,趙高可以進廚房,吳胖就算了。那家夥只會吃,費油費鹽,糟蹋東西。”

孟念群默默地點頭答應。

陳潔飛快地收拾完一包東西,她也有自行車,兩人騎上自行行並排而行,有說有笑。

孟念群目送著他們離開,直到兩人的身影被花叢遮住,他才慢慢地轉過身來。

這時候,孫厚玉突然從一旁閃了出來,賊兮兮地笑道:“人家都走遠了,你還看。小孟,你該不會是喜歡陳潔,吃顧哥的醋了吧?”

孟念群不言不語地盯著孫厚玉看,把孫厚玉看得發毛,他忍不住嘀咕道:“哎,你不會連這點玩笑都開不起吧?”

孟念群還是不說話,孫厚玉自己也覺得沒意思,訕訕地離開了。

孫厚玉最近憋得難受,他其實挺想打入顧立春的那個核心圈子,可惜有趙高和吳胖盯著,顧立春對他又不理不睬的,他硬擠也擠不進去。如今只跟豬場裏的小康還算熟悉,他這會兒便去找小康訴苦:“你瞧那個小孟,你不覺得他太陰沈了嗎?整天也不說話,走起路也沒個聲響。”

小康想了想,說道:“小孟這人還行啊,有眼色,勤快。你瞧顧哥和陳姐挺喜歡他的。”

孫厚玉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你可得提醒陳姐註意些,別讓人家會錯了意。剛才他一直盯著陳姐和顧哥看,那眼神讓人覺得怪怪的。”

小康不滿地瞥了孫厚玉一眼:“小孫,陳姐對咱們大家這麽好,你可不能亂造謠啊。”

孫厚玉連忙說:“我沒有,我沒有。”

小康本來不想理會這家夥,但又覺得他這人心眼活,以前就是個混子,要是不把他拉到顧哥這邊,萬一他被有心人拉攏利用,就難免會給他們造成麻煩。

他略想一想,便給孫厚玉支了個招:“小孫,其實你這個腦袋瓜挺聰明的,你看你比趙高和吳胖聰明吧,為什麽他們能得到顧哥的喜歡和信任,你卻都擠不進他們的圈子呢?你想過其中的原因嗎?”

孫厚玉眼珠骨碌碌轉動,笑嘻嘻地問道:“康哥,你就告訴我唄。”

小康一本正經地提醒道:“顧哥對朋友是很仗叩模前提是對方對他是真心的。你嘛,基礎條件是有的,人不笨又跟顧哥沒仇沒怨的,就端看你以後怎麽做了。”

……

顧立春和陳潔一靠近顧家村,顧立春就有意跟她拉開距離,以免有村民看到嚼舌根。

陳潔笑道:“我先去知青點看張艷他們,明天中午等田姨收工再去你家。”

顧立春笑著應答,兩人在村口分開。

這時候大多數人都在上工,村中走動的多半是老人和孩子,饒是如此,顧立春還是吸引了一幫人的註意。

老人用探究的眼神打量著顧立春,問的話也多半帶有試探之意,顧立春不軟不硬地回頂過去,反正就是讓人無孔可鉆。

問話的人沒達到自己的目的,反過來就跟人說顧立春小小年紀,心眼倒是挺多。

顧立春回到家裏,他娘還沒下工,家裏只有小滿和小雨,兩人在餵雞,一看到大哥回來便歡呼著撲上來。

顧立春笑著摸摸小雨頭上的小揪揪,說道:“小雨沒少長個,再長高些,今年九月就送你去上學。”

小雨早就盼著上學了,聽到這話,頻頻點頭。

顧立春又問立夏立冬去哪兒了,小滿說他們倆去幫娘幹活了,一會兒就該下工了。

半個多月不見,小滿攢了滿肚子的話要說。她先懂事地去給大哥倒杯水。

顧立春一邊喝水一邊聽小滿說話。

“大哥,咱們村裏這些人太惡心了,說出去我都嫌丟人。”

顧立春問道:“他們又做什麽惡心事了?”

小滿一臉憤怒:“咱爹才去多久?咱們家就靠你和娘幹活賺錢,結果就有那些不要臉的人想來借錢,不借還說咱家壞話。”

顧立春安慰妹妹:“以後再有人來借錢,就說錢在我那兒。讓他們來找我。”

小滿氣哼哼地道:“娘說了錢給你和二哥娶媳婦用,存銀行裏了。可是他們說存銀行也可以取出來。”

顧立春對此只有無語,他無奈地說道:“沒事,麥收之後,咱們全家搬農場去。”

小滿一聽,激動得兩眼放光:“大哥,我們真的能進農場?”

顧立春笑著點頭:“我盡量把你們弄進去,事情還沒成,先別往外說。”

小滿連連點頭,興奮得小臉通紅。

顧立春接著又問她功課怎麽樣,小滿驕傲地挺起胸脯:“我還行吧,考試一般都是第一。”

“小滿真厲害,以後要繼續保持。”

算著時間快下工了,顧立春去準備午飯,小滿進來幫忙,小雨忙著燒火。

他把帶回來的大骨頭洗幹凈,先煮一會兒,把血水和浮沫倒掉,再換一鍋清水小火慢燉,燉上半個小時扔些青菜進去。

等到田三紅和立夏立冬下工回來,便看到院子裏的飯桌上已擺好飯菜,三人自是滿心歡喜,立夏和立冬跑過去,一人占據一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田三紅臉上有了笑容:“我還以為你這個月不回來了呢。”

顧立春道:“下月麥收就回不來了。”

田三紅道:“那肯定的,麥收哪兒都忙。”

顧立春見人都到齊了,便把四個弟妹的生日禮物拿出來。

四個人高興得快瘋了,又蹦又跳的。

立夏先嗷嗷叫道:“大哥,這小白鞋我見過,驚蟄哥以前穿過,他可寶貝了,走路不敢沾上灰,沒想到我也能穿上。”

立冬已經急不可待地試穿上了,卻被小滿嫌棄地道:“三哥,你那臭腳丫子也不洗洗就穿新鞋,這麽好的鞋子都被你糟蹋了。”

立冬搬起一只腳低頭嗅嗅:“一點也不臭,不信你聞聞。”

這下大家一起嫌棄他,連顧立春都看不下去,把他拉到一邊勒令他洗手洗腳。

立冬洗幹凈手腳回到飯桌上,大家開始吃飯。

顧立春問田三紅:“娘,你上工都幹些什麽活?下午我幫你去幹。”

田三紅一邊吃飯一邊說道:“活不多,就是在麥子地邊挖幾條排水溝,省得下雨了水排不出去,挖完溝再平整一下曬麥場就差不多了。”

顧立春聽到排水溝和下雨,突然腦海中閃過一些片段,原書中好像提過今年麥收時雨水多,但是顧大海因為有關節炎,提前感知到天氣的變化,力排眾議早收麥子,讓顧家村躲過了天災,從而威望更盛,他記得書中還描寫了其他大隊因為沒有早收,結果大片麥子爛在水裏無法收割,有的即便收割了也沒有辦法涼曬,麥子發芽黴變,損失慘重。而他們家因為貪便宜,買了黴變的麥子打出來的面粉,導致中毒,全家一片愁雲慘霧。

顧立春想了一下,決定把這事告訴葉長明,讓他提前收割,借口就是農場有天氣預報,說今年麥收可能會有陰雨天。

除了這件事外,顧立春還得問問田三紅進農場的事,遂決定飯後去一趟葉家。

吃完飯,顧立春提醒田三紅別忘了把豬下水收拾一下炒了,天熱了,東西一放時間長就容易變質。

田三紅道:“我來弄,你去忙吧。”

顧立春回屋拎了一瓶酒,兩盒煙去葉家。他到了葉家,那條狗還認得他,再加上他拎著東西,狗的尾巴不停地搖晃。幾個月不見,這條狗還生了四只狗崽,兩黑兩黃。顧立春想到自己家老進賊,便生出領一只狗崽養的念頭。

今天是周末,葉超也在家,一看到顧立春,滿臉帶笑地跑過來,說道:“我還以為你這個月不回來了呢。”

顧立春道:“下月麥收沒有假期,提前回來看看。”

田桂英和葉長明聽到聲音也出來熱情招呼。

顧立春把東西遞到田桂英手裏,田桂英客氣道:“你看你這孩子,哪次來都不空手,這怎麽好意思。”

顧立春笑道:“農場的特產,帶回來讓葉叔嘗嘗。我們家也沒人用得上。”

田桂英客套一下,也就收下了。接著又是噓寒問暖的,又是安慰開解的。

顧立春一一回應著,寒暄完畢,他才沈聲說道:“我在農場工作忙,事情多,又是個男孩子,什麽事情都能挺過去。就是擔心我娘和弟弟妹妹們。我們家住得偏僻,兩個弟弟又小,我每月只能回來一趟,實在是照顧不過來。”

田桂英忙道:“立春,你放心,這村裏誰敢欺負你娘,我頭一個不依。我們可都姓田,一個村的。”

顧立春面帶感激:“謝謝嬸子,不過,總依靠你們也不是常事。我打算讓我娘也進農場當臨時工。”

葉長明面露驚訝:“你能把你娘也弄進去?”

顧立春沒有把話說滿:“也不一定成,我先試試。葉叔,我想問問我娘要進農場當臨時工什麽時候比較方便?”

葉長明沈思半晌,慢吞吞地說道:“立春,我醜話先說到前頭。麥收是不能請假的,誰也不能,這是規定。”

顧立春點頭:“葉叔,這個我理解,我也沒打算讓我娘麥收去請假。那麥收以後行嗎?”

葉長明想了想,點頭:“麥收以後可以,你要是秋收以後去會更好,算工分也好算。”

顧立春想著她娘一個人也賺不了多少工分,便說道:“就麥收以後吧,農場招工也是看時間的。工分到年底再算,結餘的糧食和錢你直接劃到二奶奶名下,畢竟我爹過繼給了他們家,按理是該給她養老的,現在我爹不在了,我就得擔起這個責任。”

葉長明稱讚道:“你這孩子真是又孝順又明理。”

顧立春斟酌了一下用詞,正色道:“葉叔,還有一件事,我回來時,聽農場負責天氣預報的人說,咱們這兒今年麥收時有可能有連陰雨,地裏的麥子能早收就早收,千萬別爛在地裏,要不然大家夥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葉長明一聽這事,立即坐直了身子,急聲問:“立春,這話可當真?你們農場真是這麽說?”

顧立春點頭,用篤定的語氣道:“這可是大事,我可不敢胡說。”

葉長明連忙道:“那我代大夥謝謝你,這可關系到咱們全村的口糧和公糧。”

顧立春稍想了想,又說:“葉叔,我建議你最好跟公社的人說一下,大家辛苦了大半年,要是讓麥子爛在地裏,那就太可惜了。”

葉長明重重地點頭:“那必須得說。”

葉長明又問顧立春農場測沒測出來,哪幾天有雨。

顧立春運用自己剛學習的那點可憐的天氣知識胡謅:“我記得芒種時節就容易下雨是吧?今年可能比往年還嚴重。”

葉長明連聲說:“對對,芒種時節確實愛下雨,今年的芒種是陽歷6月6號到21號,正趕上麥收。那要是提前收,5月底就得開始割麥子了。咱們生產隊可不像你們農場,有收割機脫粒機,咱啥也沒有,全靠手割。”

說到農場,顧立春也有些愁,他糊弄葉長明還簡單些,要想糊弄場裏的人就有些麻煩。不管怎樣,還是得試試吧。

聊完正事,顧立春提出想抱一只小狗回家養,田桂英爽快地答應了,反正他們家也不可能養五只狗,本來就打算要送人的。

顧立春挑了一只憨頭憨腦的小黃狗抱走,大狗一看自己的孩子被抱走,急得直齜牙,被田桂英和葉超罵回去了。

顧立春抱著哼哼唧唧的小黃狗回家,四個孩子興奮地圍上來搶著抱。

顧立春道:“你們好好餵小黃,讓它幫咱們看家。”

四個人一齊點頭答應。

田三紅看到小黃狗也挺喜歡,感嘆道:“其實我也喜歡貓貓狗狗,可是一想到連孩子養不活,也就沒心思養了。”

顧立春道:“以後咱家想養就養,趕明兒再弄只貓。”

說到貓,田三紅微笑道:“說起來,你的小名還叫小貓呢。”

顧立春:“……”

田三紅以為他忘了,就解釋道:“你小時候差點被老鼠咬到鼻子,嚇得哭了一整天,你二奶奶就給你取了個乳名叫小貓,說以後就不怕老鼠了。”

顧立春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反正弟弟妹妹們知道大哥還有這個小名,一個個都嗤嗤直笑。

田三紅把豬下水用草木灰清理幹凈,沖洗數遍,再佐以辣椒和蔥姜蒜爆炒,弄得院子裏全是香味。炒出來,她讓幾個孩子嘗嘗味道,便收了起來,等晚飯時叫上二奶奶一起吃。

下午,顧立春跟著田三紅去麥田裏挖水溝,大家見到他十分熱情,有的誇他孝順能幹,還有的用言語刺探軍情,顧立春一一從容應對。他跟大家說著話,也不忘手裏的活,現在的他長高了許多,身體也變強壯了,幹活倒是十分麻利。大家夥再次感嘆農場真是養人,竟然把臉色蒼白的顧立春養得這麽白裏透紅,精氣神十足。

顧立春一邊幹活一邊打量著周圍的人,他聽陳禹說過,那個打他家主叩男⊥當凰用石頭砸傷了腳。

還真別說,顧立春還真看到一個嫌疑人,那人也姓顧,在族中排行第九,大家叫他顧九。顧立春之所以懷疑顧九,是因為他的左腳有些跛,這人也是個好吃懶做的貨色,平常就有偷雞摸狗的惡習,他受傷的部位符合小偷的特征,又有前科,不懷疑他懷疑誰。

顧立春決定故意試探一下顧九,他挖土時,裝作不小心往他左腳傷處甩過去一塊硬土坷垃,顧九疼得直跳腳,瞪著顧立春:“立春,你這孩子咋回事?”

田三紅趕緊道歉:“他叔,對不住對不住,娃好久沒幹這活了,不習慣。”

顧立春不動聲色地問道:“九叔,你的腳怎麽了?受傷了?”

顧九本來氣勢十足,一聽顧立春問到腳傷,目光便有些躲閃,說得很含糊:“沒啥,走路扭了一下。你幹活小心點。”

顧立春說道:“那你以後也小心點。我家有治扭傷的藥,一會兒我拿給你。”

顧九一想到腳傷的起因,多少有些心虛,便故作大度地道:“罷了罷了,反正你也不是故意的。挖你的溝吧。”

顧立春沒再說話,還沒收工他就回家一趟,他倒是有傷跌打損傷的藥,可是才不舍得給這個賊用,他找了一只小瓶子放點油加點鹽再放點辣椒面,哐哐一搖晃,就成了治跌打損傷的“紅花油”,嗯,還加了一些風油精。

之後,顧立春帶著藥瓶,找到顧九要給他上藥,顧九死活不願意,顧立春由不得他,生拉硬拽把他弄到一邊摁著坐下,強行上藥。

他把“紅花油”倒在顧九那只受傷的腳面上,拿一塊棉布用力地擦拭。

顧九如殺豬般地慘叫起來:“我的娘哎,你這是啥藥水,這麽疼?”傷口上撒鹽又撒辣椒油,能不疼嗎?

顧立春道:“這藥可貴了,我從農場藥店買的,店員說,越疼說明吸收得越好,你忍著點兒。要不是我不小心砸了你,我才不舍得給你用。”

顧立春說著又倒了一回,顧九疼得直開口求饒:“我的親娘,你饒了我吧,我不怪你,不怪你行了不?”

說完,他掙紮著要起來。

顧立春突然大聲道:“九叔,你這腳不像是扭傷,倒像是石頭砸傷的,你是幹什麽去了?”

大家一聽這話,耳朵刷得一下豎了起來。

顧立春自言自語道:“立冬他前幾天用石頭砸傷了一個賊……”後面的話沒再說了。

顧九也顧不得疼了,瞪圓了眼睛,虛張聲勢地質問道:“立春,你啥意思?你家進賊跟我啥關系?”

顧立春微微一笑:“也沒說跟你有關系,九叔,你緊張什麽呀?”

大家溝也不挖了,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顧九一看情況不對,急忙撇清自己,沖著田三紅嚷道:“立春他娘,你說說,進你家的那個賊長得啥樣子?你可不能隨便冤枉人。”

田三紅道:“我家立春又沒說是你,你嚷嚷個啥?”

顧立春道:“是啊九叔,別激動。我相信你不是那種又傻又沒良心的人,咱們都姓顧,我爹剛去世,屍骨未寒,但凡是個人也不會想到去偷我們家,再說,他也不動腦子想想,我不經常在家,我弟又小,我怎麽放心把我們全家的活命錢放家裏。”

他說者有心,聽者也有意,有個別人就把這話默默記在了心裏。

這時候,收工的鈴聲響了,顧立春收起藥瓶,緩緩站起身。扛著鐵鍬跟著田三紅一起回家。

當天夜裏,顧九出來上廁所時,掉進了糞坑。據說人撈上來時,把大家給熏得半死,他自己還摔斷了腿,磕破了頭,村裏議論紛紛,有人說顧九就是進顧立春家偷錢的那個賊,他掉糞坑是因為顧大江的靈魂還沒走遠來報覆他。畢竟,這人活著的時候是個混人,死了也是個不好惹的鬼。一時間,顧家村是人心惶惶。大家晚上出門都小心許多。

第二天下午,陳潔帶著張艷前來顧家。看著陳潔一臉餘怒未消的樣子,顧立春正想問她怎麽了。陳潔還沒來及開口,陳禹跟著立冬大搖大擺地進來了。

他一進來就用憤然的目光盯著顧立春:“顧小貓,你是故意取這個名字氣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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