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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你一定要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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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立春一聽到這話,  就猜測到這次的事情有點大,他的臉色也隨之變得凝重起來,沈默片刻,  緩緩點頭:“胡大哥,  你說吧,  我沒事。”

胡大華十分為難地說道:“顧大江同志……三天前的晚上下工後,喝醉酒,不小心掉進江裏。恰好又趕上春汛,  水量大,  江水流得急。”

胡大華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顧立春的神色,  見他還能撐住,索性一口氣全說了:“顧大江同志最後不幸溺水身亡,  水庫那邊讓我先通知你,  他們的人找到屍體後就去你們家。”

顧立春楞在當場,  他做好了心理準備,  還是沒想到顧大江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胡大華看著顧立春這副模樣,心裏也跟著難受。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顧立春,只得重重拍拍他的肩膀,“小顧,我是個粗人,  不會說什麽安慰的話。你是個堅強的同志,  以後有什麽事盡管找我和我的戰友。另外,還有就是撫恤金的事,我的戰友讓我告訴你說,他知道多少錢也買不來一條命,可是事情已經這樣,你媽和你弟弟妹妹還要過日子,  他會盡量幫你們爭取。”

顧立春默默地點點頭,他此時說不上多難過,一是他不是原主,跟顧大江沒有那麽多年的父子情分;二是顧大江本人的所作所為,從拒不付藥費讓原主病死,再到家暴出軌,每一樣都踩在他的底線上,這樣的人真的很難讓人對他有好感。

可是顧立春也知道,表面的功夫還是要做一些的。他露出一副勉強支撐的神情,低聲說道:“胡大哥,我今天就不招待你了。我需要一個人平靜一會兒。你放心,我沒事的。”  顧立春這副樣子,胡大華卻解讀為是因為喪父而失魂落魄,他心裏也愈發難過。

“你去吧,你一定要想開些,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

顧立春告別胡大華,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他需要一個不受幹擾的空間,安靜地思考一會兒。

顧大江喝醉酒掉入清江水裏死了!顧立春用了一會兒功夫才慢慢消化掉這個重磅信息。

他的心情十分覆雜,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想過讓顧大江勞動改造,想過讓養母過幾年跟他離婚,卻沒想過真要他死。

先拋開自己不談,養母知道了會怎樣?四個弟弟妹妹知道後會怎樣?顧家村以後會怎樣對待他們一家?

……

一連串的問題向顧立春襲來,他試圖一個一個地去縷清問題。

吳胖和趙高也從胡大華那裏得知了這個噩耗,兩人急急地往豬場趕。

一回到豬場,趙高一聽說顧立春把自己關在屋裏,就趕緊砰砰敲門:“顧哥,你快開門,讓我們進去。”

吳胖急得在門外大聲喊道:“顧哥,反正你那個爹也不好,沒了就沒了,你可不能把自己氣壞了,不值當的。”

趙高氣得踹了吳胖這個二百五一腳,這個時候能說這種話嗎?

吳胖自覺理虧,也沒還手。

兩人在門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正當他們商量要不要破門而入的時候,顧立春輕輕拉開了門,說道:“別喊了,我沒事。”

趙高勸道:“顧哥,我沒經過這種事,也不知道說什麽好,我只能說,你是家裏的老大,你可不能頹廢。田姨和你弟弟妹妹以後都指著你呢。”

吳胖怕自己再說錯話,就順著趙高的話說:“對對,我也想這麽說。”

趙高撓了撓頭,又說道:“顧哥,你放心,以後我們大家夥都會幫你的。”

吳胖忙不疊地點頭:“對,我是這麽想的。”

顧立春看著兩人,說道:“我只是有些心亂,不用擔心,真的沒事。”

趙高心說,突然出了這檔子事,心能不亂嗎?

兩人陪著顧立春,你一句我一句地胡亂安慰,吳胖自己不會說,變成了趙高的應聲蟲。顧立春看著趙高那焦灼的神色,吳胖那笨拙的姿態,心裏不由得一暖。

到了中午,陳潔還沒回來,他們三個也懶得去弄飯吃,吳胖去食堂打來飯菜,三人隨便扒拉幾口飯,吳胖讓顧立春去睡個午覺,他的經驗是,遇到特別難受的事,吃飽飯睡一覺比誰的安慰都管用。顧立春采納了吳胖的建議,回屋去睡午覺,他這樣做,一是不知道該如何表現此時的狀態,還不如睡覺;二是,他得養足精神應付後面的一系列雜事。

顧立春剛睡下不久,陳潔從外面回來了,她還不知道顧大江的事,回來就問趙高和吳胖:“顧哥呢?王有成通知說下午場辦要開會,顧哥得在場。”

趙高和吳胖把顧大江的事說了,陳潔也是一臉愕然,怎麽突然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陳潔想了一會兒,說道:“應該給他請個假的,我去場辦說一聲,你們好好陪著顧哥。”

他們三人正在商量,顧立春已經醒了。陳潔自然要上前安慰幾句,末了又問要不要幫他請假。

顧立春搖搖頭,表示不用,他騎上自行車去了場辦,三人不放心也跟著一起去。

顧立春去了才知道,不是場辦開會,是王有成找他。作為黨委辦公室的人,王有成雖然是個幹事,可他也有權利找職工談話,談思想問題。

朱書記和鄧場都不在,王有成是猴子稱大王。他昨天想提前跟其他科室的人通個氣,準備開會批判顧立春。沒想到,白大姐直接說這事他們已經知道,顧立春也寫過檢討書了,她個人不同意這麽做。梁科員也表示反對,而齊科則說這事得由朱書記主持,他們級別不夠。王有成豈能看不出來齊科是在應付他。

他恨得牙癢癢,但敵眾我寡,他又不能硬杠。只說,批判大會暫時不開,但他要找顧立春談話,做做思想政治工作。這一點大家沒辦法阻攔。

白大姐還想為顧立春說話,卻為齊科用目光制止住了。

等王有成離開辦公室後,齊科才不慌不忙地說道:“小顧的能力和口才,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讓王有成去談話,他只會自取其辱。”

大家一想也是,便沒有再管。

顧立春走進黨委辦公室時,王有成正雙手抱胸,冷眼打量著他。

他見顧立春神態疲倦,精神不濟,以為對方是被自己是震住了,心裏微微有些得意,看來自己早就應該找他談話。

王有成的語氣冰冷生硬:“把門帶上。顧立春同志,朱書記去總場匯報工作了,我代表黨委辦公室問你一些問題。”

顧立春走到桌前坐下,客客氣氣地答道:“王幹事,你請問。”

王有成用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眼睛死盯著顧立春,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要好好地交待你的問題。記住,是交待所有問題,不得有任何隱瞞和掩飾,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顧立春看著王有成,面無表情地問道:“王幹事請明示,我到底要交待哪方面的問題?還有‘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是一般是公安機關的用詞,王幹事用詞要嚴謹。”

王有成有鼻子裏哼了一聲:“顧立春同志,這裏是黨委辦公室,我是正式找你談話,你必須無條件配合。”

顧立春面帶疑惑:“可是我不知道我到底有哪些問題,王幹事不說明,我怎麽交待?”

王有成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就知道這小子肯定會耍賴,只好強忍著怒氣說道:“那我就先給你一點提示,你先交待你的身世,你的父親是不是姓孟,孟念群是不是你哥?”

顧立春冷笑道:“王幹事不是早就調查清楚了嗎?人家姓孟的根本沒有丟過兒子,你非要這麽認為,就請你拿出證據來。”

王有成砰砰地捶著桌子,吼道:“你讓我拿出證據?證據就是現成的,明擺著的,瞧瞧你跟孟念群的長相,如此相似,一看就是兄弟,這就是最大的證據。哦,對了,你跟孟安京,也就是孟念群的父親也像。這是你沒辦法抵賴的。”

顧立春一臉恍然:“王幹事的意思,只要兩個人長得像就有可能是親人?”

王有成脫口而出:“那當然,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顧立春反問道:“那麽如此說來,王幹事跟孫成也是兄弟嘍,畢竟你們倆也挺像嘛。而且你們雙方的父母曾在一起共事過,聽說他們當年思想解放,交游廣闊,他們既有作案時間,又有作案動機,證據充足,王幹事要不要先認個親?”

王有成氣得霍然起身,想去抓顧立春的衣領,顧立春往旁邊一躲,靈活地閃開,冷靜地問道:“王幹事,你這是要屈打成招?武力逼供?”

王有成只好把重新坐下,氣得胸口發悶。

顧立春仍舊一臉平靜,他眉宇間的疲態不見了,反而被激發出了鬥志。

他看著王有成,老神在在地說道:“王幹事,如果你認為長得像就是兄弟,那麽按照這個理論,你就得先認下孫成,還得廣而告之。如果你不認,你憑什麽拿這個事情懷疑我?”

王有成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極力壓下自己的怒火。突然,他往前一湊,神秘兮兮地說道:“顧立春,這兩天,我一直在想這件事。按理說,孟安京父子倆認下你對他們是有好處的,可是他們卻堅決否認,他們越否認,我越覺得事情很可疑。他們自顧不暇,憑什麽要保護一個陌生人?所以,我敢肯定,他們就是你的親生父親和哥哥。顧立春,你真的忍心看著自己的親人不管不顧嗎?還是說,你真的是那種為了自己的前途可以犧牲父親和哥哥的小人?”

顧立春心裏也隨之動蕩一下,不過,他的面色仍然鎮定如常:“王幹事,像你這樣的人是不會知道底線二字的,有的人就是不願意為了自己的利益去犧牲無辜的人,或許孟家父子就是這樣的人。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是他們知道這事經不起調查,怕弄虛作假被人發現,罪加一等。”

顧立春不給王有成開口的機會,一臉認真地反問道:“對了,王幹事,你跟孫成聊過沒有?你們的父母當年有沒有留過什麽線索?你們見面時有沒有一種血緣上的羈絆感和親切感?我很想知道這些細節,你能不能談談你的感受?”

他這種作派,宛如一個記者在做采訪。

王有成的拳頭緊緊地攥著,臉色氣成了豬肝色。

他一忍再忍,黑著臉繼續審問:“你的身世問題先放到一邊,等我調查清楚再說。下面,你要交待一下你養父跟人通奸的問題,請註意,這個問題已經成事實,我勸你不要否認、抵賴,沒用。”

顧立春道:“這事我不否認,我已經向朱書記交待過了。朱書記說,這是我父親的問題,跟我關系不大,我頂多算是監督不力。”

王有成提高嗓門:“你真的跟朱書記交待過了?”

顧立春點頭:“交待過了,還寫了五千字的檢討。”

王有成陰測測地道:“交待過了也沒關系,那就再交待一遍,像你這種人,檢討過多少次也不為過。”

顧立春冷笑道:“王幹事,要不然,你也交待交待,畢竟,你對這事熟嘛。咱倆同是天涯淪落人,哦,也不對,你眼我還是不一樣的,我跟顧大江是半路父子,你可是你爹媽親生的。來來,你給我打個樣板,我照著學。”

“你!”王有成氣得不停地捶打著桌面。

趙高和吳胖陳潔他們不能進辦公室,只能在外面幹等,三人聽到裏面的王有成和顧立春高一聲低一聲地激烈爭執,桌子被敲得咚咚直響,一個個都揪著心。

要不是趙高拉著,陳潔勸著,吳胖早沖進去了。

趙高小聲對吳胖說道:“你要相信顧哥的能力,你進去也是添亂。”

吳胖不放心地道:“你說的那是以前,顧哥現在精神不好,影響發揮。”

吳胖一說,趙高也跟著發起愁來。

陳潔安撫兩人道:“顧哥現在需要事情做,哪怕是吵架也好。”說到這裏,她特意壓低聲音,像是耳語似的對兩人道:“再說了,顧哥的父親剛出意外,屍體還沒找到,王有成就來興師問罪,你說,傳出去大家會怎麽看他?會不會說他沒有人味?”

趙高一個激靈,他直楞楞地看著陳潔,還是女孩子家心細,想得周到,他一時都沒想到。

趙高看看四周,小聲問:“你的意思是說,王有成還不知道顧哥的爹的事?”

陳潔道:“上午胡大哥剛來告訴你們,就連我也是中午才知道,應該沒這麽快傳過來。”

趙高輕輕一拍手掌,興奮地說道:“有門。”

……

王有成找顧立春談了兩個多小時的話,然而對方什麽也沒有交待,王有成使盡渾身解數,步步緊逼,顧立春卻是陣腳不亂、滴水不漏。等到王有成稍一松懈,顧立春就反客為主,開始循循善誘地引導王有成交待自己的事,每每都把王有成氣得吐血。到底誰才是黨委的人?

兩人針鋒相對了兩個多小時,顧立春還好,王有成已經累得夠嗆。雖然恨不得他時常有一種掐死顧立春的沖動,但不得不說,他那個侄子敗在這個家夥手上那是應該的。同時,他也感受到了顧立春身上的那種熊熊的鬥志和可怕的潛力,如果他現在不趁對方力量弱小時扳倒他,以後就更沒有機會了。

不過,他也不能急於一時,事情還是得一步步地來。

想到這裏,王有成便微微一笑道:“好啦,顧立春同志,今天的談話就到這吧,你回去以後好好反省反省,下次再來,你一定要如實交待。”

顧立春站起身,面無表情地回道:“我也希望王幹事不要逼人太甚。人在做,天在看。”

說完,他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突然腳步一趔趄險些摔倒,他趕緊扶住門框。

王有成:“……”他有那麽可怕嗎?這家夥真的這麽怕他?

趙高他們看到顧立春出來,趕緊跑過來。

趙高想起陳潔的話,突然眉頭一皺,計上心來,便大聲問道:“顧哥,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你到底怎麽了嗎?要不要我扶著你。”

陳潔也擔憂地道:“顧哥,你不要太傷心,王幹事只是例行公事,他沒有要逼問你的意思。”

吳胖大聲嚷道:“這種時候把顧哥叫過來談話,談個鬼話?顧哥的爹死了,他不來安慰就算了,還來問話,他還是個人嗎?”

吳胖的嗓門大,場辦的人都聽到了。

白大姐梁科員他們一齊出來,用驚疑的目光望著顧立春,想問又不好問。

白大姐快言快語,她第一個發問:“小顧,吳胖說的是真的?”

顧立春神色疲倦,沖白大姐微微點下頭:“是真的,上午胡大華告訴我的,春汛,江水急,我爹不小心墜江……”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一臉的震驚。而聞聲趕出來的王有成也呆住了。

顧大江竟然死了?他竟然在這個時候死了,那他剛才……

顧立春強撐著對大家說道:“白大姐,齊科,我現在心很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總之,謝謝大家的關心,我沒事的,我先回去了。”

齊科忙說道:“小顧,你一定要挺住。你放心,咱們農場是個溫暖的大家庭,以後你家有什麽困難,我們會幫你的。”

白大姐也說道:“小顧,你什麽都別想,你先回去休息吧,豬場的事,就交給趙高管著。”

梁科員也趕緊說:“咱們科裏的事有我擔著,你不用擔心。”

白大姐本來想送顧立春回去,無奈,剛好有人來找她辦事,她只能把人托付給陳潔和趙高他們照顧。

顧立春在大家關切的目光中,被趙高和吳胖架著回豬場去了。

一個下午的時間,顧立春的爹墜江身亡的事就傳遍了五場,與之一起傳開的還有王有成逼問顧立春的事。

說王有成不顧人家顧立春的父親剛死,仍舊硬著心腸審問,還非要顧立春交待顧大江的生活作風問題。顧大江是有生活作風問題,可是人家已經死了呀,人死燈滅,一切都塵埃落定,還能交待什麽?顧立春被逼問得臉色發白,氣得咱都走不穩,最後是被人架著離開的。

人們感情的天平自然而然地偏向顧立春這一邊,輿論開始慢慢發酵。

大家都說王有成心狠手辣,殘酷無情。這種人哪裏像無產階級革命隊伍裏的幹部,這不是跟舊社會的地主老財一樣狠嗎?

還有人說,其實孟念群的事也是王有成故意搞出來的,為了抹黑顧立春,他還想逼孟念群認親,結果人家雖然是勞改犯的兒子,也可有原則,硬是頂住沒認。而王有成也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他想幫人家尋親沒成,自己反倒認來一個好哥哥,就是四場的老流氓孫成。他把自己爹娘年輕時的風流韻事給翻了出來。

總之,王有成的名聲就像夏天的生肉一樣,迅速地臭爛下去,而且越來越臭。

等到王有成註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簡直是氣傻了。他逼問顧立春?到底是誰在逼問誰?那天快氣死的人是自己好嗎?可是說出去誰信?再說,他那天根本就不知道顧大江死了呀。顧立春這個心機叵測的,竟然一句都沒提。王有成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大坑。

王有成試圖向人們解釋,他當時真的不知道顧大江死了,要是知道的話,他不會這麽做,可是沒人相信。

人們對王有成有多鄙視,對顧立春就有多同情。

顧立春這兩天很沈默,話很少,大家見他這樣愈發心疼。像他這樣伶牙俐齒的人突然變得這麽沈默,那得有多傷心。

這孩子小時候被親生父母拋棄,如今又年少喪父,又是長子,還得幫著寡母養活一堆弟弟妹妹。人們越想越是心疼顧立春。

不斷地有好心人上門送溫暖送關心,顧立春每次都是勉強支應,他不停地對大家說他沒事,他能挺住。

有些事情說來也奇怪,若是顧立春真的像祥林嫂一樣,見面就訴苦,估計大家要不了多久就躲著他,而且同情心也會逐日稀釋。

可他越是這樣說,大家的同情心就越濃。

顧立春覺得王有成帶來的危機算是暫時解除了,至於後續發展,那需要時間和契機,現在,就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接下來,他要請假回家一趟,顧大江的事這事早晚得說,喪事也需要他回去處理。

顧立春剛休完假,回去自然得去向齊科和白大姐請假。兩人二話沒說,就準了他的假,還讓他把喪事辦完再回來。趙高和吳胖也想請假,可是豬場得有人留守,趙高走不掉,吳胖倒是可以請,顧立春卻執意讓兩人留下來。

顧立春剛請完假回到豬場,白大姐隨後又趕了過來,說道:“小顧,你能等等再走嗎?我打算號召咱們五場的職工給你捐錢。”

顧立春怔了一下,連忙勸阻道:“白大姐,我謝謝大家的關心,捐錢就不用了。我轉正了,工資漲了。胡大哥說水庫那邊也會給撫恤金,我娘也在生產隊上工掙工分,我們暫時能養活我弟弟妹妹。咱們場職工的日子也不好過,畢竟每月就那麽點錢,上有老下有小的,誰家的日子都不好過,就別再給他們增加負擔了。”

白大姐默然半晌,嘆道:“小顧,你的思想覺悟是真的高,想得也比別人周到。你既然這麽說,那我就不號召大家捐款了。以後,你有什麽困難,別自己硬抗,我說幫你就一定會幫你。”

顧立春感激地道:“謝謝白大姐,若是有困難,我不會跟你們客氣的。”

顧立春告別眾人,騎上自行車準備回家。

經過大門口時,陸大爺攔住他也試圖安慰幾句,兩人四目相對,顧立春道:“陸大爺,我沒事的,不管怎樣,日子還是要繼續過下去。道理我都懂。”

陸大爺沒有多說,沖他點點頭。

顧立春迎著四月的和風,奮力蹬著自行車,往家的方向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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