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而告終。就在這時候，姐姐突然提出了一起合湊的建議。當兩個陶佩合在一起的聲音傳出時，那音樂高如山風拂面，低如溪流潺潺，高如鴻雁展翅，低如游魚潛水，一高一低遙相呼應，聲音錯落有致，娓娓起落。幾乎不用解釋，所有的人瞬間就恍然明白了，兩個陶佩只有搭配在一起，才能發出如此悅詩風吟的聲音。

而就在這時，楊敬業也想起了在那小本子上的幾個小字，之前他曾看到過卻沒怎麽在意，現在，幾個字猶如刀刻般重現他的腦海，那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寫著:陶樂和鳴，山水同音。合而為力，舉世太平。

看到幾個小字，李子遷突然哭了起來，他剛剛回來沒幾天，在這段時間裏，他有足夠的時間考慮過往，經歷了這場風波，好像整個人都冷靜了下來，能夠原諒自己，也能夠原諒別人了。他說:“原來我們的老祖宗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早就看到了我們再這樣作下去的下場，他是要告訴我們，親人之間的戰爭最終導致的後果只會是兩敗俱傷，一敗塗地。”看到這一幕，楊敬業的眼睛也濕潤了，他又何嘗不曾後悔過。

這次聚會結束後，楊敬業將那只陶佩重新用紅布包好，拖著沈重的步子來到醫院，當他踏進病房的時候，喬芬正坐在床邊啃著一只蘋果，看到楊敬業進來，喬芬機械性地對著她笑了笑，她的笑容蒼白無力。楊愛業坐在她的身邊，用毛巾給她擦手，像是在照顧一個完全不能自理的孩子。

楊敬業走到楊愛業身邊，在喬芬的身邊坐了下來，他問楊愛業，怎麽樣，好些了嗎。楊愛業嘆了口氣說:醫生早上剛剛來過，主要是突然間受到刺激造成短時間的精神分離，應該沒太大問題，過段時間就會恢覆。

“那就好。”楊敬業從包裏掏出那個陶佩，用雙手遞給楊愛業，他說:“這個陶佩物歸原主，你先替她保管吧，等她康覆以後就交給她。”他停了停，喉嚨有些哽咽，過了一會兒才說:“哥，我對不起你們，沒想到會這樣。”楊愛業接在手裏，用手指輕輕掂了掂，苦笑著說:“誰會想到呢，就那麽個小東西，會惹出那麽多的麻煩，只怪我們當初太自私了，若是大家都往後退一步，就不會鬧出那麽大的悲劇，有句話說，人在做，天在看。或許這就是老天給我們的教訓。”

而此時，喬芬似乎聽懂了，她把蘋果放朝一邊，接過那只陶佩，打開那層紅色的綢布，將陶佩舉到眼前，對著天空觀看。陶佩被晚霞鍍上了一層金紅色，成了一個閃閃發光的結晶體，可以看到喬芬的目光中有一種東西在閃爍，她呵呵笑了起來，那笑聲在醫院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清澈無比。一位老人剛好從門口經過，她停下步子往裏看了看，搖了搖頭說:只有心無雜念的人，才會有如此清明單純的笑聲。

走出醫院，楊敬業就直接往張路家的方向走去，要穿過一條窄長的街道，拐過一條幽靜的小巷，但是，因為最近幾乎每天都來，他對這條路已經相當熟悉了，仿佛成了一條回家的路。已經是深冬了，天越來越黑的早，街上的路燈早早的亮了起來，在路燈的重影下，楊敬業的腳下被照出了三個重疊的身影，所以當他向前行走的時候，每走出一步，仿佛拖著三個沈重的影子，也可以說是他每行走的一步，都是三個沈重的影子在托著他往前。

原來就破舊的屋子，如今更是冷冷清清，八歲的女兒剛剛入睡，眼角上還掛著淚花，在夢裏還呼喚著媽媽。一張脫了漆的紅色四方小桌子，桌子的一邊有一把竹編椅子，就這樣南北對峙，仿佛楚河漢界。桌子上放著兩杯酒，酒是白酒，比水要更清澈，純度也要更高。楊敬業和張路一人坐在一邊，他們舉起杯子輕輕碰杯的時候，窗外飄起了這個冬天的第一粒雪花，那雪花從天空落下的時候，由於風的作用，不像是從高空墜落，而是從地上往上飄飛，像一個舞蹈中的精靈。而那個女人，已經永遠成了墻上的一張黑白相片，她的目光依舊溫和，臉上保持著永遠的笑，永遠的年輕和永遠的善良，仿佛只是出了趟遠門。

街道上的嘈雜漸行漸遠，各種聲音循著一條垂直線的街道上升。眾生百相在黑暗中成為墻上掛著的一張地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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