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地回答。

“下午請你吃飯吧，廣場九號店，下午六點我等你。”楊敬業幾乎沒有考慮就脫口而出，實際上，這樣的脫口而出，恰恰說明他在接通這個電話之前，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

到下午六點還有一段時間，對於記者來說，一個重要的采訪往往需要一段很長時間的準備工作，這幾個小時剛好是黃金時間。小帆邊咬著面包邊走進書房，將上次對李子遷的采訪資料重新找出來看完一遍，實際上，這篇采訪稿裏還有很多問題，這也是她當初放棄的原因。

小帆是一個完全的職業女性，幾乎沒有私生活，她過慣了無拘無束的日子，尤其三年前離婚之後，更是毫無生活負擔，專心工作幾乎成了她目前生活最重要的一部分。她原來的丈夫是一名政府官員，出生於高知家庭，高學歷高文憑，蠻好的條件。小帆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要離婚，當初離婚是她提出來的，她不想生活被定格在某一個圈套之中，想要過的是一種沒有約束自由自在的生活。而這位政府官員恰恰是那種被長期定格在體制下的人，他的生活每一步都有即成的規律，他習慣於墨守成規，習慣於按部就班，那是他長期的生活環境造就的。兩個人背道而馳的性格，註定他們不會走的太長久，婚姻在維持兩年之後就平靜地結束了。

剛剛三十歲的小帆還處於青春年華，美麗漂亮，活潑開朗的黃金年華，加上記者這種具有挑戰性的工作，可以讓她有比平常人更多機會接觸到不同層次，不同類型的人。這些人五花八門的性格，五味雜陳的人生，在她面前組成了一個全新的認知世界，讓小帆對生活有全新的認識和體悟，也造就了她特立獨行的性格。

二、事發

10月16日，這是一個剛剛入秋的日子，溫度有所降低，樹木開始落葉了，天空如水洗般清澈明凈。可以說這是一個平平常常的日子，可對於喬芬來說，這確實又是一個不同尋常的日子，就像所有人一樣，大難來臨的時候，是完全沒有防備的，因此，在她後來的生命裏始終牢記著這個日子，就和她的生日、母親的祭日一樣，被深深的存入到她的記憶庫中。

這是公司新開發的一個地方，老式的辦公樓，墻面的瓷磚已經有部分脫落，用小木板寫上“瓷磚脫落，過往行人註意安全”的字樣，總共有六層樓的房子，他們租用的是四樓，一間寬敞的毫無遮攔的屋子，原先是某單位的工會室，後來這個單位新建了辦公樓，就把房子整棟的出租，他們又向別人租了過來。

搖擺機的生意在搖搖擺擺兩年之後，已經開始明顯下滑，還好，那天來的老人不算多，就二十多個。近段時間以來，老人們在接受他們洗腦的同時也在被兒女們洗腦，兒女們對年邁的父母反覆勸慰:這些東西都是騙人的，身體不好就去醫院，到正規的藥店。而且，好多買過產品的老人也驗證了他們的說法。因此，搖擺機的生意已經越來越蕭條。

他們按照往日的程序開始進行工作，當慷慨激昂的動員工作順利結束以後，他們決定進入第二道程序，把老人們趕上搖擺機，眼看就快大功告成，突然大門被“彭”的一腳踹開，從門外闖進來一群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場面頓時一片混亂，老人們紛紛撤出了屋子，最終在公安工商等部門的清理下，喬芬和幾個工作人員被全部留了下來。 經過了近兩個多小時的盤查，那天被帶走的有他們的總經理和幾個管理職位的人員。幸運的是，之前喬芬一直遺憾自己沒能幹到管理職位，並且，為此懊惱抱怨了很長時間，真是塞翁失馬，焉知禍福，方才躲過這一劫。現在，最慶幸的事情是，好在自己只是個跟在別人屁股後面跑跑差事的小職員。

但是，她同樣有連帶責任，被罰了兩萬塊錢，而這兩年投入的資金，瞬間化為了烏有。到哪去找兩萬塊錢來交罰款，兩萬塊，雖然之前賺了不少，但多數用於支付平日的生活費裏去了，喬芬本來就是個花錢大手大腳的人，手頭沒什麽積蓄，對於一個下崗家庭來說無疑是個天文數字。苦苦拼搏了兩年的工作，最後竟然以違法的傳銷活動而告終，真說不清楚這是個諷刺還是笑話，莫名其妙成了人民的罪人。喬芬悲痛欲絕，萬念俱灰，她覺得自己像浮萍一樣找不到依托的方向，只有回家向楊愛業訴苦，因為她覺得楊愛業是她的男人，挑起一個家庭的苦難是一個男人本應該承擔的責任。

可是當喬芬眼淚汪汪地向楊愛業訴說了整個故事的經過，她邊哭邊說，鼻涕和眼淚擰在一起，衛生紙被揉壞了一張又一張，眼睛哭得像兩個發紅的血泡，她以為楊愛業或許能給她出個主意，至少可以安慰她幾句，她心裏也會好受些。可是當她說完這一切的時候，楊愛業只是以平靜的口吻說:“瞧瞧吧，我早說過，哪有那麽好賺的錢，現在惹了大麻煩了吧。”

喬芬睜著一雙水汪汪的淚眼，仔細從楊愛業的聲音裏分析著他說話的口氣，是關心是支持，是幸災樂禍，是麻木不忍，還是心有憐惜。算了吧，她從他冷漠的眼神裏已經看出這一切都是徒勞無功。那一刻，喬芬從沒有如此的萬念俱灰過，她簡直不敢相信楊愛業竟然用這樣一種口吻來打發她，畢竟也是十年夫妻，難道連基本的情感安慰都沒有嗎。如果他們不遭遇下崗，有足夠的生活能力；如果他們不需要養活孩子，沒有任何的家庭負擔；如果楊愛業有一個好的身體，可以出去工作賺錢。喬芬也希望能像其他女人一樣過養尊處優的生活，她也希望像尋常家庭婦女一樣洗碗做飯操持家務。而不是整天對著一群老人瞎嘮叨，把一通背得滾瓜爛熟的話，每天像肥皂泡一樣重覆一遍又一遍，但是生活給她的只有殘酷和認領。

眼淚還掛在眼角就凝固了，還有什麽意思，好了，就算我喬芬什麽都沒有了，至少在你楊愛業面前還有自尊和氣質。

喬芬停止了哭聲，她抹幹凈臉上的眼淚，走出了家門，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但是，她心裏清楚，不管往哪個方向總比在家裏強。她在幾年前就經常聽報刊、電視上說到傳銷組織這個詞匯，但是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進入到了這樣的組織，而且莫名其妙，一幹就是兩年。

她清楚地記得剛剛下崗的時候，一個很久不聯系的朋友突然聯系上了她，他們曾經在過一個車間，但是這個朋友幾年前就辭職了，朋友問她現在過的怎麽樣，在哪裏，話還沒說完，這個朋友就匆匆把電話掛了。喬芬沒有在意，她以為這個朋友只是偶然的想起她，沒想到幾天後這個朋友又打來電話聊天，問她工作的事情，那時候喬芬剛剛下崗，剛好有一肚子的苦水，遇到這個朋友仿佛遇見了知音，便什麽都和她說了。

這個朋友說要不你來和我們一起幹吧，只是我們工作很辛苦，平時要加班才給加班工資，像過國慶節加三天班才給200塊錢。喬芬一聽在心裏想，哎呀，我的媽，加了三天班都給200塊，還嫌少，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又問可是我什麽都不懂，只是中學文憑，你們的工作我怎麽做得了啊。喬芬老實，一下子就把自己的老底給翻出來了。那朋友在電話那頭哈哈笑著說，我們這工作簡單，什麽下崗大媽、小學沒畢業的、掃馬路的、搬石頭的都會做，比你條件差很多的人都成功發財了，你比他們肯定是強多了。

當時，喬芬以為自己真是遇見了恩人，沒想到就在這一天，這位恩人也被公安機關帶走了。誒，人間是非禍福，真是抵賴不了，喬芬現在算是真正領教了什麽是吃啞巴虧。

天色已近黃昏，肚子餓得厲害，可一想到那兩萬塊的罰款，喬芬連吃飯的信心都沒有了，她想找個人訴苦，說說心裏話。擡頭看著街上川流而過的人情，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孤單，的確，世界那麽大，卻沒有一個可以給你依靠的地方，沒有一只耳朵願意為你傾聽，沒有一只手可以握著。孤獨感像塊巨大的黑布蒙了上來。然後，她把手伸進口袋，指尖摸到了那張小紙條，她掏出來揣在掌心裏，紙條的背面有一個清晰的電話號碼。喬芬的心突突跳了起來，仿佛是天意讓她在這個時候想起了他。

但是在撥打電話之前，喬芬還是猶豫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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