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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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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

“嗯,去忙吧。”

李運海向前走了幾步卻轉回頭看了一眼李鳳軍,那眼神裏似乎包含著想說沒有說完的話

☆、四十四章

林子雲和葉鐵從縣城回到柳灣村時,已是黃昏時分。

他們把車開進了李鳳軍家的院子裏,從車裏出來時,李鳳軍已經樂呵呵地迎在車前。

“哥,我們爺倆回來了。”

“那就快進屋,我都把茶水給你們爺倆沏好了,就等著你們回了。”李鳳軍一邊說一邊把眼光望向鐵子,看到鐵子也正在看著自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眼角上挑,目光中盡是可親激動的神色。

“哥,你這是做啥嘛?看這一身弄的,呵呵。”林子雲看到李鳳軍此時腰裏圍著白色的圍裙,袖頭上套著袖套,身上也淋濕了幾處,便有些不解地問道。

“是這樣的,今鳳海給我抓來兩只大公雞,我把它們給垛了燉到鍋裏了,正準備著再炒兩小菜,你們就回來了。你上回給我買的那瓶五糧液,還沒喝呢,今晚咱爺三就喝光他。以前沒怎麽弄過,忙了半天總算弄到鍋裏了,這不弄了一身水,呵呵。”李鳳軍說完又抄起圍巾的底擺擦了擦手,又輕輕地拍打掉身上的幾只雞毛,然後笑呵呵地看著他們二人。

“哥……我都聞到雞肉味了,真香,呵呵。”林子雲說完向屋裏走去。他看到軍哥如此的樣子,雖然看起來是那樣的親切,但是過多的是讓他感到一陣心酸,心裏有話想要說出來,可是看著黃昏下軍哥那張滿帶微笑的臉,他又忍住了,忙著笑說雞肉香轉過話頭。

葉鐵站在車前始終沒有說話,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軍叔如此的樣子,此時的軍叔哪還有一村之長的樣子。他的心裏便有如刀割般難受,難過的淚水圍著眼圈打轉,他多想沖上前去扯下軍叔腰上的圍裙,並幫他拂平頭上的亂發,擦幹他身上的水漬。大聲地告訴軍叔以後這樣的事情都讓他來做。

可是,葉鐵最終沒有走上前,待看到林子雲已經進了屋子,他強裝笑臉的輕輕地喚了一聲:“叔。”

“哎,鐵,你咋還站著,快跟叔進屋。”李鳳軍聽著鐵子叫著他叔,心裏就如一股熱流在身體裏串動,他走上前去拉過鐵子的手輕柔地撫摸了幾下,然後又問道:“這兩天開車累著沒?”

“叔,我一點也不累,挺好的。”葉鐵感覺從軍叔的厚實的手上傳過一種無限的溫情,讓他心升愉悅,血液升溫。一只手在他的手中細細地摩挲著,不舍得抽開。

“不累就好,走,進屋去,叔再炒兩菜,咱就開飯喝酒,呵呵。”李鳳軍牽著他的手就要往屋裏走。

“叔,你和我雲叔喝吧,我回家去吃。”

“咋了?”李鳳軍聽鐵子不想在這裏吃飯,有些愕然,兩眼看著他的臉象是在找尋這其中的原因。

“兩天沒在家了,也沒和玉芬說一聲,怕她惦記。”葉鐵十分不舍地從軍叔的手心裏脫開他的手,看著軍叔找了個借口推辭著。

李鳳軍聽他提到玉芬,不僅想到上午自己的一些想法,想到玉芬默默勞作的身影,臉上的笑容便一點點的淺了下去。他攤著手看著鐵子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好半天,他才緩緩地說道:“鐵,那你先回家去,告訴玉芬一聲,然後再回來啊。”

“叔,那我回了,你進屋吧。”葉鐵說完滿含深情與不舍地緩緩轉身向院外走去。夕陽下,他的影子在院子裏拉的很長,給人一種無限惆悵的感覺。風兒此時似乎也一下子停了下來,整個院子只留下他走步發出的沙沙聲。

看著鐵子快要走出院子,李鳳軍忙著向前緊走了幾步,沖著鐵子的背影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可是最終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望著鐵子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大門外,自他的唇間發出一聲沈重的嘆息!

葉鐵走在黃昏下的村路中,任兩旁的垂柳在風中多麽賣力的擺弄它的騷姿,任那一只不知何時飛來的蒼鷹傲慢地在柳灣村上空飛來旋去,任那一縷落日的餘輝悄悄地穿過樹隙耍逗他的臉面,他此時卻全都無意其中。

葉鐵此時腳步沈重又混亂,滿腦子都是軍叔那張可親的笑臉和軍叔紮著圍裙時的樣子,他心疼,他不舍,他又有些憤怒,但過多的是那一懷憂傷。

他多想軍叔能強硬地讓他留下與他共進這一頓晚飯,多想此時坐在軍叔身邊的不是林子雲而是他。但這一切的想象只不過是空空的幻想而已。

他心生恨意,但是恨的卻不是軍叔也不是林子雲,他只恨自己,恨自己為何對軍叔愛得這麽深,恨自己怎麽就有了這一份讓人糾心的情感。

一塊路石擋了一下的去路,他煩燥般地一腳把它踢開,然後把手放在唇間全力地吹出一聲呼哨,清脆的聲音響徹在柳灣村的上空,久久回蕩在山水之間。

“鐵子。”

這個時候,葉鐵聽到身後有人快步走了過來,並大聲地喚著自己,聽聲音他已經知道是海哥在身後。

“哥,你走那麽急做啥啊,找我有什麽事嗎?”葉鐵轉回頭問著李運海。

“呵,沒事就不能找你了,走,跟哥去家裏喝酒去。”李運海說著話已經來到葉鐵身邊,擡起左手搭在他的肩上扳著他肩膀就要往他家的方向走。

“哥,我不去了,我今晚不想喝酒,再者我兩天沒回家了,都沒和玉芬說聲,她該著急了。”

“不去可不中,咱哥倆可有些日子沒在一起喝酒了,今晚你就當陪我這個大哥喝酒還不中嗎?哥今晚想和你說說話。一會,我讓你嫂子去你家告訴一聲玉芬不就妥了嗎。走,咱哥倆今晚喝他個痛快。哈哈。”

葉鐵聽了他的這一番話,只好點頭同意了。其實,他也想今晚上喝些酒來寬寬心。

哥倆肩並肩地向著李運海家走去。

“哥,鐵子回去了?”林子雲在屋子裏通過窗戶已經看到葉鐵回去了,他見軍哥走進屋還是問了一句。

李鳳軍點了點頭,他此時心裏原本的高興勁已經消失的差不多了,只是在子雲面前是不可以表現出來的,所以他努力地讓現前的那一番笑意掛在臉上。

“鐵子這小子真是個不錯的年輕人,昨晚我說沒回來睡,他還怕你惦記呢。呵呵。”

李鳳軍揚了揚眉,兩眼閃過一絲格外的喜悅,他笑著說:“鐵子這孩子,村裏的人沒有不說他好的,呵呵。”

林子雲看了看李鳳軍也跟著笑了。

“子雲,你再等會,我這就去把剩下的兩個菜炒了,咱哥倆馬上就開飯。”李鳳軍說完轉身就要去外屋。

“哥,你就不要忙了,稱鍋裏的雞肉還沒熟,我想和你出去走走,看看咱柳灣村黃昏的時候是什麽樣子。”林子雲拉住李鳳軍的衣襟,眼睛看向窗外,表情很專註。

李鳳軍此時也沒有做飯的心情了,聽子雲這一要求,他也樂著點頭同意了,扯下腰間的圍裙,扔在凳子上,對著他說了聲:“咱們哥倆這就走吧。”

李鳳軍說完拉著林子雲就向外走去。

這個時候,夕陽已沈向西天邊,在天山相接處漲紅了一張圓臉努力地把它對白日的那一份眷戀通過一縷絳紫色的餘輝洋灑在山間、洋灑在整個柳灣村,也把天山相接處幻化成艷麗的一片暗紅,近陽的天空雲蒸暇蔚,溢彩斑闌。黃昏的風似乎吹的柔刮的軟了,讓人混身舒坦,便努力展開五冠與它親近。

他們二人緩步行走在後山的山路上,霞光滿地的山坡再沒有其他的村民在此經過或逗留,只有他們緩緩而行的相伴身影,所行之處,都會激起一縷火紅的霞光繞過他們的身子散開去,在他們的身後留下一塊朦朧的暗影,不時會有柔軟的風滑過身側,帶起他們的衣角或牽起一絲頭發,卻在不經意間劃出一道亮麗的光線,在他們兩側點綴出另一份姿彩。

就要行到山頂時,一只蒼蒼鷹不知從何處突然從林中飛掠而起,瞬間便盤飛在霞光溢彩的高空中,高傲地與火紅的流雲親近相吻。

“哥,你看那只鷹。”林子雲說放間停下身子,擡起頭望著那只蒼鷹在天空中留下的亮點,並伸出手左指向它,右手輕輕地牽住李鳳軍的手,同時身子向他身邊靠了靠。

李鳳軍停了下來,擡手看了看,緩緩地開了口:“嗯,它飛的可真高啊!”

“真羨慕它能在自己喜歡的地方自由自在的無拘無束地飛翔嬉戲,唉!”

“呵,子雲,咋還嘆氣呢?你可是全村人羨慕的對象呢,當然不止全村人。”

“哥,有時一個人的外在部分看是自由的,但是他的心裏往往是被束縛住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事,都有不為別人知道的喜怒哀樂!”林子雲看了一眼李鳳軍,目光中有一絲落寞,又有一份無奈。

李鳳軍聽了子雲的話,心裏不由得一緊。看著夕陽下表情有些肅穆的子雲,想到他不遠千裏來這裏,不單單是為了投資,而更多的是為了對自己的那份情感,想到他對自己的這份執著的情感,想到他對自己的包容與愛護,自己的心裏便有陣陣的痛楚。

自己又給了子雲什麽了?幾乎什麽都沒有。他覺得自己有些自私,有些不盡人情。想到此心變更加愧疚,收回目光不敢看他的雙眼,只有緊緊地握住他的手,眼前的黃昏美景在眼裏已變成茫然。

“哥,你看山下咱村裏的景色多好。”林子雲見軍哥沒有說話,卻看到他緊緊皺起的眉頭和那雙帶著夾雜著憂傷的憂郁的眼神的眼睛,又感到他的大手緊緊地握著自己的手,他的心裏變已經明了,猜出自己剛才的話語觸動了軍哥的心思。不由得擔心起來,忙著反握他手轉回身指向村裏轉移話題。

李鳳軍點點頭,他心裏還是不平靜,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見軍哥沒有說話,林子雲滿含深情地看了一眼他,伸出一只手幫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笑呵呵地說:“哥,我們回吧,你摸摸我這肚子都咕咕響了。”

“那咱就回去,這會雞肉怕是早已經熟透了呢。”李鳳軍輕輕地笑了笑,他不想自己此刻的心情影響到子雲,臉上擠出一絲笑意。

林子雲聽了他的話,便挽起他的胳膊,和他一同向山下走去。

這個時候,夕陽掙紮著留下最後的一抹殘霞慢慢地沈下山頭,在這靜悄悄的黃昏下,留下他們永恒的背影!

☆、四十五章

葉鐵和李運海二人進屋時,海嫂已經把酒菜擺上了桌,正等著他們回來呢。

“嫂子,咋做這些好吃的?真香。”葉鐵盡管心裏面不痛快,但是此時在海哥海嫂兩人面前,不能因為自己影響了他們二人的情緒,想到此,他便走到桌前俯下臉去使勁地聞著菜香,然後轉回頭笑著和海嫂說話。

“鐵子,你海哥這幾天一直張羅著要和你喝酒呢,你們哥倆快上炕喝吧。呵呵。”

葉鐵和李運海二人相繼脫鞋上了炕,坐到飯桌的兩側。

“你們喝著,我去把玉芬也喊來一起吃頓晚飯。”海嫂見他們上了炕,便扯去腰間的圍裙,就要向外走。

“不用去叫了,你先吃飯,吃完去他家告訴玉芬說鐵子在咱家和我喝酒呢,你也陪她說說話,我們哥倆今晚要好好喝上一回呢。”李運海邊說邊給鐵子和自己滿上了一杯酒。

“叫玉芬來吃飯也不影響你們喝酒啊。”

“我們兩大老爺們說話不希望你們女人參與,呵呵。”

“看你那熊樣,別把咱鐵子兄弟喝多了。”海嫂說完便坐到桌旁的炕沿上盛了一碗飯吃了起來。

葉鐵看了一眼他們二人,忍不住地笑了。

一會的功夫,海嫂吃完飯就出去找玉芬去了,屋裏只剩下他們二人。

“鐵子,這段時間,你給那個林老板開車順心嗎?”李運海盤腿坐在炕上,說完話伸筷子夾了一口菜放到嘴裏咀嚼著,然後扯開衣服對襟露出結實飽滿的前胸。

“順心,林老板人挺好的,待我也不錯。”葉鐵說完抿了一口酒。他心裏清楚雲叔對他確實很好,那種好似乎已經超出了老板對司機的那種關愛的範疇。

“那就好,那就好。”

“哥,你咋樣?”

“也可以,比在外面強多了,守著你嫂子和孩子又能賺到錢。哈哈。”

“來,兄弟,咱幹一個,哥高興。”

二人舉起杯,同時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兩個人的臉上都因上了酒意,見了紅潮。

“兄弟,聽你嫂子說,你前幾天喝醉酒了,還醉的一塌糊塗的,這可不是你的個性!怎麽回事啊?”一杯酒下肚,李運海放下酒杯,一手拄著下巴,兩眼仔細地看著鐵子。

“哥,沒什麽事,就是和同事喝酒喝多了。”李運海的問話觸動了葉鐵的心事,臉上不覺浮出一抹憂郁的神色,兩眼也暗了神色,見海哥看著他,趕緊整理一下情緒,忙著解釋。

“哥就怕你有事放在心裏不說,時間久了會悶壞了的。”

“我能有什麽事,你又不是不了解我。呵呵。”葉挺強裝笑臉掩飾著自己的情緒。

“正因為了解你,我這個做哥的才擔心呢。”李運海說完喝了一口酒,然後夾了一口菜放到葉鐵的碗中,又夾了一口放到嘴裏慢慢咀嚼著,兩眼不時地看著他。

葉鐵有意地躲避他的眼光,轉臉看向窗外。

兩個人此時都不再說話,屋內悄悄地靜了下來。

“鐵子,哥知道你心裏有事,可哥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咱們都是大男人,不能因為一些事情束了心思,該放下就把它放下。你比哥的腦筋活絡,什麽事情也能想的明,哥相信你能把握好自己。”李運海展了展雙眉,看了幾眼葉鐵,然後一邊說著拿過酒瓶又給葉鐵和他自己倒了一杯。

葉鐵聽了他的話,忙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不住地點著頭,然後遞給他一條毛巾,讓他擦擦額頭上的汗。

李運海接過毛巾胡亂地擦拭了一下,然後又看向葉鐵,語氣深長地說:“鐵子,你要明白咱們男人的生活中只有父母、老婆孩子才是最真實的,其他的都他媽的是虛的。象哥一樣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心寬體胖的多好,沒必要把一些破事掛在心上。來陪哥喝酒。”

葉鐵不明白海哥說出此翻話是什麽意思,但他清楚,海哥是說給自己聽的,便端起酒杯和他一起把滿滿的一杯酒一飲而盡。

一杯酒下肚,二人都已經紅遍了臉,李運海更為甚之。

他此時說話的興致更高了,微晃著前傾身子,擡手前伸拍著葉鐵的肩膀,大著舌頭說著:“我……我是你……哥,你是……我弟,這……這都是不變的事實,不管,到……到什麽時候,哥都……都支持你,知道嗎?兄弟!”

看著眼前已經醉了的海哥,聽他說發自肺腹的話,葉鐵的心裏暖暖的,心情是無比激動的,這樣的哥哥不是親的更勝似親的,他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有在心裏享受著這份真誠的感動。

事實上,他早已經把海哥當成親哥哥一樣對待,他們的兄弟情深也是村裏人都公認的。

因為這一份親情般的感動,因為內心之中的那一份無法釋懷的憂傷,還因這一杯杯濃烈的醇酒,葉鐵的心變得脆弱起來,眼角變有淚順著臉頰滑下。

“鐵子,你這是咋了嘛,咋還哭了呢?咱們柳灣村的男人可不興這個啊。”李運海雖然醉了,可他卻清晰地捕捉到鐵子臉上的那一行淚水。他便急忙攤開手抹去了鐵子臉上的淚水,然後又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滿臉關切,話語更是急切。舌頭也莫名的不大了。

“哥,我沒事,我這是高興的。”葉鐵使勁地眨了眨眼睛,又努力地平覆一下情緒,強自在臉上堆上笑意。

“兄弟,你的心事,哥懂,以後若是有人欺負俺兄弟,我這個當哥的跟他沒完,就算老……老村長還有林……老板也不行。”

“哥,哪會有人欺負我啊。”聽了海哥的話,葉鐵不免有些吃驚,不知道他這句酒話裏真實的的成份能占多少,讓他心生忐忑。

“那就好,喝酒。”李運海說完搖晃著手臂端起酒杯又要和葉鐵碰杯。

“哥,你喝醉了,咱都不喝了,好嗎?”葉鐵說完從海哥的手裏拿過酒杯,沒有再讓他喝。

“那就不喝,聽……聽我兄弟的,哥可要睡會,就不陪你了。”李運海說完也不去管葉鐵就躺倒炕上,不一會的功夫就響起了鼾聲。

見海哥說睡就躺下近而響起陣陣的鼾聲,看他攤著雙臂,衣服對襟敞開著,結實的胸腹裸露在外,隨著鼾聲強烈地起伏著。看著看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便掠上了他的嘴角,這本來是海哥為了和他談心準備的一頓晚飯,可到最後偏偏是海哥喝醉了而不是他。

海哥是個什麽樣的人,葉鐵他心裏最清楚。海哥在他心中一直是重情講義的農家漢子,為人爽直開朗,又有一副熱心腸,平時粗枝大葉的,不太講究生活上的細節,但是在情義這一點上往往是細膩的。

能有這樣的一位兄長,鐵子覺得這是他的福份。他會好好珍惜和對待的。

站起身走到炕尾拿過一個枕頭給他枕在頭下,又把他的衣服對襟重新合上,屋內不涼,也就沒有給他再蓋上被子或衣服之類的東西。

做好這一切後,他便穿鞋下了地,站在地上,感到頭有些沈,腳下微微有些發飄,他晃了晃身子,走到桌前想把桌子收拾一下。

這個時候,海嫂回來了。

“鐵子,你坐那,我來收拾,看你海哥這熊樣,吃飽喝好就睡,沒心沒肺的。”

“海嫂,俺哥這性格多好,這樣的人都有福,我還羨慕呢。”

“有啥好的,你坐著,我給你沏點茶水喝。”

“海嫂,不用了,我得回去了。”

“那你就回吧,玉芬還在家等著呢,呵呵。”

葉鐵從海哥家裏出來,走在靜謐的村路上,一種寂寞感漸漸湧上心頭,晚風吹在身上,酒勁就越發的襲了上來,頭也重腳也輕。身子晃動在夜色中,心思卻象飄蕩在空中一般落不到實處。

走到半路上,他卻突然折轉向通往村前的小路上。

村前的小溪在明亮的月色下,就如一條彎曲的玉帶靜靜地延向遠方,明澈的溪水嘩嘩地流淌著,象一首夜曲,纏綿婉轉地演奏著。偶爾的幾處蛙鳴,卻象是有意在提升它的韻味一般,一切都剛剛好。

葉鐵靜靜地站在溪前,聽著涓涓的流水聲,看著明澈的水面,忍不住蹲下身子捧起一捧水潑在臉上,酒意便淡了一些。

他站起身子轉頭看向村裏,而他此時的位置剛好看到軍叔家的院落,軍叔屋裏的燈還點亮著。在這靜靜的夜色裏,顯得格外的晃眼。

他寧神望著那一處燈光,多想能看透那一處燈窗內的景象,多想此時的軍叔正獨自一人在燈光下望著窗外靜靜地想著那個叫鐵子的農家漢子。可是事實上,那一處燈光裏,卻包裹著兩個人的身影,兩個人的說笑,兩個人的相依相伴。

混亂的思緒在重又回湧的醉意中來回地撕扯他的神經。

明亮的月光下,葉鐵的臉一點點的變得落寞,一會又變得嚴肅,一會又現出滿目的憂傷。

一陣勁風突然刮過來,他回過神來,擡起手放在唇間,卻又放了下來。

海哥的那句“鐵子,你要明白咱們男人的生活中只有父母、老婆孩子才是最真實的……。”此時又清晰地響在他的耳側。

他收回望向軍叔家的目光,擡頭望了望滿天亮閃閃的星鬥,輕輕地晃了一下頭,然後便邁步向家裏走去。

☆、四十六章

鄉村的日子大多數時間都是在一種平淡而又簡單中度過,總是圍繞一些家長理短、柴米油鹽的事情,很少有大起大落,一波三折的事情發生,這樣的日子久了,人們也就習慣了這種生活。

這一天臨近中午,風清雲淡,蝶舞蟲鳴,燕雀紛飛,柳灣村的生活一如既往地在一份美麗的意境中充滿著寧靜與詳和,

葉鐵和玉芬肩並肩地走在回村的路上,他們這是從玉芬的爸媽家回來。因為兩天前林子雲便通知葉鐵這個周末去北京參加公司組織的業務培訓,這幾天也就不用給他開車了,讓他在家好好休息和準備一下。

這不他們小兩口便去了臨村的父母家,岳父母看到女婿要有出息了,都跟著高興,非要他們二人住上兩天再走。見二位老人高興,他們也就留下來住了兩天。

一路上,玉芬伴在鐵子身邊,心裏是愉悅的,時不時主動地尋找著話題與鐵子說這說那的,那高興的樣子就象她此時是一個剛剛新婚不久的新娘子一般,她時而牽著鐵子的手而行,時而又挽著他的胳膊,時而又充滿愛憐地溫柔地為他抹去臉上的汗水。見了村裏人也會微笑地主動打著招呼,看到人家投與羨慕的目光,她的臉上更是滿滿的幸福狀。

鐵子看著玉芬如此的情狀,心裏也是高興,但他沒有多少話,嗯哈地回應著她的問話,也不時地向她露出憨態可掬的微笑,放慢腳步讓她多些時間享受這一份歡愉。

可他心底卻是高興不起來,幾天沒見軍叔,心裏是想得荒,很想知道他這幾天怎麽樣,在忙啥,是否想過他。自己這回去北京估計要很長的一段時間。這就意味著自己和軍叔要分開一段時間,他不敢想象這段漫長的時間看不到軍叔,將會怎樣度過。

盡管雲叔的出現掠奪了軍叔對他的愛,但是他內心中對軍叔的那份愛意卻絲毫沒有淡卻,對軍叔的愛早已深入他的骨髓,深入到他的內心深處,他的愛已經為軍叔撐滿,就算到什麽時候也容不下其他的愛了。同時,這幾天的時間裏,他冷靜思考過,覺得軍叔對自己的那份愛,那份體貼,那份至親至柔的眼神,那張望一眼自己就開懷的笑臉,都是真實存在的,軍叔還是愛著他的,只不過是雲叔的出現分去了他的愛。

這樣想來雖然略有釋懷,可是他又突然感覺前面的路越來越暗越走越窄,他意識到自己和軍叔怕是已經回不到從前了。

心裏這樣想著,眉頭便不由得皺了起來,臉上的那淡淡的一絲笑容也漸漸的消失掉了。

“咋了?”玉芬走在他的身旁,發現他突然之間皺起了眉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腳步也落了下來。便也放慢了腳步,臉上帶著關切地問道。

“有心事?……你就放心去北京吧,家裏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咱家小童也一點點的懂事了,家裏的那點地都不夠我一個人侍弄的,我會照顧好咱這個家的。”見鐵子沒吭聲,玉芬便又接著說道。

聽了她的話,葉鐵不免有些心痛,面現愧意,輕輕牽過她的手說道:“我們快些回吧,我有些餓了。”

見鐵子心情好轉,玉芬心裏自是高興,她挽著鐵子的胳膊緊挨著他的身體迎著正當頭的太陽往前走著。

走到近村處,葉鐵看到軍叔正背著手遠遠的迎面走來。

葉鐵突然之間來了精氣神,軍叔的身影對他來說就象有著無盡的引力一般,促使他脫開玉芬的臂彎加快腳步向前走去。

李鳳軍那邊似乎也已經看到他們二人,他沒有象鐵子一樣快步向前而行,而是停下身子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才緩緩地迎向他們方向走去。

“叔。”走到軍叔的近前,葉鐵停下身子,滿含深情喚了一聲。

“哎,你們兩口這是去哪了?”李鳳軍迎向鐵子的目光,看向他亮閃閃的眸子,然後從上到下快速地掃了一眼他的全身,幾日不見,鐵還是那樣精神,心裏便踏實了很多。

“叔,我們去我媽家了,您這大中午的這是要去哪啊?”這個時候玉芬從後面走了過來,她邊搶著回話給李鳳軍邊重又挽住鐵子的胳膊,身子象小鳥一樣依偎在他的身邊。

“鄉裏下午臨時有個會,讓我馬上就得過去。”李鳳軍說話時有意地躲開玉芬看向自己的目光。

“叔,那你等會再走,我這就回家騎摩托車送你去吧。”剛才看到軍叔見到自己時,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還有那親切又柔和的目光,瞬間融化了葉鐵全身上下的血脈,這張笑臉,這份目光,就算讓他看上一輩子,他也不會心生厭倦。聽他說要去鄉裏,而這個時候又沒去鄉裏的車,十裏的路程,軍叔就這樣走著去,他可心疼著。

“不用了,鐵子,我溜達走著也很好,你和玉芬快回家吃飯吧。”

“叔,去鄉裏那麽遠的路,走著去會累著身體的,您等著,我一會就回來。”葉鐵說完脫開玉芬的胳膊就要快步向家走。

“鐵子,我說不用就不用了,過兩天你就要去北京了,多陪陪玉芬和孩子。我走了。”李鳳軍說完就象前走去。

“叔,這麽遠的路,還是讓鐵子去送你吧,騎摩托很快就回來的。”玉芬這個時候也開了口。

葉鐵也不管軍叔同不同意,見他向前走,他也要回家去,反正騎摩托車一會就會攆上他的。

就在這個時候,他卻發現從鄰村的斜道上有一人騎著摩托車過來。

仔細打量一下,一看是鄰村的二黑子,他樂了,快步從李鳳軍身邊跑了過去,攔住摩托。

二人嘀咕了幾句後,葉鐵便回轉身笑著沖軍叔揮手。

看著軍叔坐上二黑子的摩托車,葉鐵才算放下心來。

當摩托車啟動後,葉鐵回頭看了鐵子一眼,這一看滿含深情,這一看滿含著愛戀,這一看滿含著慈祥與眷戀,這一看在這濃濃的午日下留下最惹人眼最舒人懷最閃亮的一張笑臉。

面對這樣的一張笑臉,葉鐵如沐溫暖柔和的春風裏,又似陶醉在充滿愛戀的世界裏。摩托已經遠去,而他卻仍然沈浸在那份笑意之中。

“快走啊,老村長都走了,你還看著啥呢。”玉芬在不遠處招呼著。

葉鐵聽了,趕緊理順了一下情緒,轉回身往家中走去。

林子雲在柳灣村的投資項目如火如荼地開展著,各方面的工作都順利地進行著,一切都沒有超出計劃內的範疇。道路、綠化、園林等項目日漸成型。

縣、市相關的領導也給予了重視,今天,林子雲就是去參加市裏組織的會議,在會中,他得到了市領導的表揚。會後,林子雲宴請了市有關領導,因為心裏高興,就多貪了幾杯,從市裏回來時,高興的心情又促使他搜集項目工程的相關負責人聚在一起痛飲了一番。

這一下,林子雲可就喝過了量,他很明顯的醉了,走路打晃,頭重腳輕。

天快擦黑時,被項目負責人扶回到李鳳軍家裏,他看到軍哥沒有在家,雖然醉酒,卻不忘拿出手機給軍哥打個電話過去。

通過一番電話,林子雲知道軍哥去鄉裏開會去了,這個時候剛剛往回走,他這才放下心來,但知道他是步行而回,心裏便百般難受,十來裏的路程,怎麽能讓軍哥這樣走回來,他清楚自己此時是不能開車去接他了,這個時候,他想到了鐵子,趕緊叫項目負責人去通知他一聲,讓他立即去接軍哥回來。

項目負責人走後,林子雲面對空落落的屋子,醉酒的他突然感到有些寂寞難耐,感到孤單無助,心中的那份糾結讓他感覺象是飄,落不到實處。這個時候,他特想見到軍哥,特想對他釋放久郁在心的那份情懷,更想把他的心理話盡數的說給他聽,讓軍哥知道他內心之中最真摯而又久遠的愛戀。

寂寞雖難耐,但又奈不住那濃濃的酒意,林子雲結實的身子不受控制地躺倒在炕上,隨著眼前浮現出的往事慢慢的變淡直至消散,他的雙眼閉合起來,進入了酒醉之夢鄉,而他的口中卻喃喃地喚著軍哥二字。

葉鐵在家裏本來就想去接軍叔,可是他又覺得雲叔應該能去接吧。當得知軍叔這大黑天的正從鄉裏往回徒步而行,他又哪能坐得住,也不管玉芬滿臉的疑惑和體貼的囑咐,心急火燎地騎上摩托就奔出了自家院子。

在路上,葉鐵想著在以前的歲月裏,軍叔每次去鄉裏都是他騎車摩托車送的,回來時,自己再去接,不論刮風還是下雨,他都沒有停止過。

而今天,想想軍叔一個人走在夜路上,那該有多孤單,就算他的身體好,走這麽遠的路也要累著身體的。

他的心裏疼著,腳下便加大了油門,摩托車便向離弦的箭一般奔行在夜路上。

就要到鄉裏時,葉鐵遠遠地看到軍叔正迎面走了過來,他放緩摩托慢慢地前行,仔細地註視著暗夜裏前行的身影。

此時的軍叔依然背著手默默地行走在靜靜的夜路上,看著他的身影是那樣的孤單,在路兩旁的柏楊樹的襯托下又是那樣的渺小,看著看著,眼淚便打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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