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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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鳳軍從城裏回來時,天色將晚。但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道走向村子的後山。

這個時候,火紅的夕陽已漸漸沒入山後,天角零散著的雲朵,漾著金色的晚霞隨風飄逸在空中,如仙女般的舞姿讓人絢目,溢彩斑瀾。天與山頂相接處抹出一片金黃,映著天角,輔滿山頂。

三兩頭正待歸圈的牛馬,在主人的牽引下,正好慢行在布滿霞光的金色山頂之上,幾聲歡鳴與駿啼,似樂似歌般的傳向正陶醉在金色浪漫之中的天穹。一只蒼鷹象是受到驚擾亦或是也想出來感受這如此黃昏美景,竄出樹林,直沖雲宵,盤旋在亮麗的高空中,漸漸地消失在雲層之中。村落裏炊煙已經裊裊升起,漾著金色的身姿留戀地隨著風兒漸漸地消失在空中

他慢步行上山頂,在一棵微垂的大柳樹下停住了腳步。

樹枝擋住了漸去的霞光,但樹影斑駁中,依然稀落著點點的光彩。山草尚未衰痿,落葉只有片片的散落。

他的身前有一座新墳,上面應可見新填不久的土,這是他去城裏之前填上去的,而此時有些淘氣的山草卻在這上面悄悄地探頭探腦,一朵頑強的山花孤零零地立在墳尖,沖著他點頭彎腰。

他緩緩地坐了下來:“老伴啊,我回來了,你在這裏還好嗎?你知道我想你嗎?唉!”一聲長長的嘆息從他的上空漫散而去。他隨手在地上抓起一把土揚在墳上,略略地松了松緊鎖的濃眉,然後繼續道:“老伴啊,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二閨女生了一個胖小子呢,可惜你沒有眼福啊。小家夥像咱姥家人。她們姐倆都很好,兩個女婿都如從前一樣的對她們好。你在那邊就安心吧。”“還有,她們都不讓我在這裏任村長了,不放心我一個人在這裏生活,都希望我去城裏和她們在一起生活,可我又不能留下你一個人啊。我也舍不得這裏的一草一木啊。我會經常來陪你說話的。”他說完站起身,撲打了一下屁股後粘連的泥土,然後又目註了一會老伴的墳,轉身向山下走去。

最後的一縷晚霞,正好傾灑在他的後背上,被他阻擋了去路。黃昏的朦朧,使得他本就高大結實的身體更加偉岸挺拔。寬大的背影,滿滿地留在了這充滿金色光景的黃昏裏。

快到山下時,他擡手輕輕地抹了一把顎下密實的胡茬,習慣性地從後腰處摸出焊煙袋,卷了一根煙吸著火,一邊吧嗒吧嗒地享受著焊煙的沖勁,一邊繼續腳下的步伐。

十月的秋風輕輕地吹在他的身上,掀起他老綠色軍衣的衣角,不住的撲閃,然後又劃過他的眉梢,拂過他結實的臉膛,柔柔的,軟軟的,細心又纏綿。

不知不覺的,就來到了自己的家門口,他的家就在靠近後山腳下村東頭的位置。

他剛要推開自己家的院門,身後傳來大侄女秀玲的聲音,“大伯,我爸讓我找你去我家吃晚飯。”

“是玲子啊,你怎麽知道我回來了?呵呵。”看著眼前的親侄女,長的越來越水靈了,高挑的個頭,腦後紮著馬尾辮。大大方方的走路姿勢,甜甜的嗓音,說來那可是村裏公認的美麗漂亮。

“大伯,我爸讓我看看你回來沒,好讓你去吃晚飯,正好碰上了。走吧,大伯。”

“玲子,大伯不去了,你回去吃飯吧。”

“大伯,今晚的飯可是侄女親自做的呢。您要是不去,我就不高興了”秀玲見他大伯不去,拽著他的衣角,撒起嬌來。“大伯,您這次進城回來,看起來可精神了許多呢,簡直都年輕了十歲呢,呵呵。”

“哈哈,瞧你這個靈巧嘴,就會說話,大伯高興著呢。好,好,既然是俺玲子做的,那大伯一定去吃個飽。”李鳳軍一邊說,一邊擡手愛撫地拍了一下玲子的後背,然後笑呵呵地跟著秀玲向村東方向走去。

秀玲家離他家不遠,也就隔個三四家的距離,三間紅磚平房,大門大窗,用石塊及木柵欄圍成的院子,收拾的幹幹凈凈。

李鳳海站在門口逗著大花狗,他個頭不算高,中等的個頭,大眾化的臉龐,只是一雙不大的眼睛裏透著精明。他算不上富有,但是平著自己的一手好木將活,經常出去打工,賺的錢在村子裏也算是不錯的收入。對自己的哥哥還是很敬重的,經常找他來自家吃飯,只要自己有什麽好吃的,總是不會落下他。

李鳳軍進得院落,哥倆沒有客套,先後走進屋裏,飯桌已經擺好了,菜不多,家常的東北菜。一家人盤腿席炕而坐,邊吃邊喝邊說著家常話。

平時哥倆也都好喝上幾口。

“聽玲子說,這頓飯是她做的,非讓我來嘗嘗她的手藝。別說,俺侄女的手藝還真不賴。呵呵。”李鳳軍夾了一口菜放在嘴裏。

“大伯,那就多吃點,少喝酒。”秀玲說完,忙著又不忘往他的碗裏夾菜。

“這丫頭從小就粘你,對你比我這個父親還要親呢。”

“爸,說啥呢?我怎麽不親了,您真是的。再這樣說,我可不高興了。”秀玲說完,夾了一大筷頭的菜送到他爸的碗裏。然後沖她爸做了個鬼臉。

“這孩子,快吃飯,不要和大人耍貧。”她媽說完在旁邊用筷子敲了她一下。

“哈哈。”李鳳軍開心的笑了,鳳海也忍不住的露出了笑容。

“哥,你地裏的糧食已經收完了,是我和鐵子收的。”

“鐵子?”

“是啊,鐵子在收他自己的地之前就先把你的地收了。哥,你真沒白疼他。”

“這個鐵子別看平時脾氣不好,心倒是挺細的。”玲子她媽也在旁邊插了一句。

“鐵子不是外出打工了嗎?怎麽回來了?

“是這麽回事:今年初臨村的二黑子和他一同出去的,前段時間,二黑子在外面遭人欺負,他氣不過去,把人家打了。被打的是他所在工地包工頭的親戚,包工頭把他們二人給辭了。這不秋收近了,他們就回來了。”

“這個鐵子,都快四十歲的人了,這個暴脾氣怎麽就改不了?那他家的地收完了嗎?”

“收完了,咱們村的地大部分都收完了。”

“哦。”李鳳軍沒有說什麽,端起酒來輕輕地泯了一口。

“大哥,二丫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玲子她娘問道。

“是個胖小子,呵呵。”

“大伯,那我可以長一輩了,哪天你領我去我二姐看看俺大外甥?”玲子趕忙在旁邊插嘴說到。然後又不忘給她大伯往碗裏夾菜。

“好,好。等滿月了,大伯領你去。”李鳳軍喜歡這個大侄女,也如親閨女一般對待她。

“哥,嫂子也快走半年了,你是不是該考慮考慮再找個老伴,也好有個說話的伴,晚上也有人能給你暖暖被子啊。否則你一個人多孤單。我和你弟妹托人給你物色一個如何?”就快酒足飯飽了,李鳳海小心地問著他哥。

“鳳海,這陣子哥已經習慣了單身生活,習慣了和你嫂子過去的日子,我現在還不想找老伴,以後再說吧。”

“哥,你今年才五十四歲,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你不著急,我們替你著急呢,以後我和你弟妹會幫你留意著。”

“隨你吧。”李鳳軍沒有再多說什麽。

晚飯吃完了,兄弟倆又喝了會茶水,嘮了會家常,李鳳軍就回去了。

此時,天空中已是滿月,皎潔的月光如流水般的潑灑在整個院落裏,除了樹影班駁外,一切都是透徹的。

他的家,院落不大,但是卻很整潔、緊湊。三間半磚半土的平房,院墻是用泥土堆砌和木柵欄圍成的,一口水井正處在窗前不遠的地方,看家的大黃狗因為自己不在家,被鐵子牽他家去了。青石輔就的窄窄的人行路與窗前用青石輔就的散水臺同時泛著青亮。

近一個月沒在家了,屋裏顯得空蕩蕩的,冷冷清清。他感覺今天的行程很乏累,燒了點熱水,簡單的洗了一下身子,上床睡去了。

寧靜的柳灣村呈東西向,如一條巨龍般橫穿在遼河流域一帶綿延起伏的山巒之間,也因而得名“傍山溝”。它依山而臥,傍水而眠,擁有得天獨厚的青山綠水。村前被視為這裏經脈的小溪,自西向東彎延曲折地貫穿整個村落及至更遠的地角。溪水清澈透明,嘩啦啦的極富生命力的經久不息地流淌著,村前村後的山巒到處可見成林的樹木,每天都會有鳥兒或集群歡鳴或三兩獨自啼鳴、絢舞天野。

充滿了寧靜與詳和的柳灣村不僅為這群山增添了人氣,同時也吸取了來自大自然的靈氣,使得這裏人傑地靈。

這裏不僅有自然天成的美景,也有著純樸憨直的民風,農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閑暇時、茶餘飯後村落裏的老少爺們、姑婆嬸子姨們都會聚在村落的中間一棵有著幾十年樹齡的大榆樹下嘮嘮家常理短或品談一些帶有趣味的雜事,亦或是調侃一些帶有色彩的男女性事。有時就連孩子們也會在散學之後,成群結隊地在這裏鬧轟一陣子。

柳灣村每一天的上空都會傳蕩出幸福的歡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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