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裏的空調溫度適中，艾丹丹在昨天晚上睡覺前就給泰城老家打過電話，說是今天回去，還會帶朋友一起回去。艾爸爸秒懂，應該是上次在錫城見到的那個小夥子要來，艾爸爸很高興，囑咐艾媽媽一大早去菜市場買些新鮮的牛肉，再到村裏後面的養蟹人家弄點新鮮的海貨回來，如此大費周章，艾丹丹也是沒想到的。

車子下了高速，直走五分鐘，就進入了村口，如今到處都是新農村發展，泰城是個鋼材發展的中心，泰城鋼材如今招收了緊鄰幾個村大部分的年輕人，正逢那時鋼材經濟效益好，各類鋼材的小廠也層出不窮，所以剛一進村，就被各種私家車占著行車道，村口的別墅也是成排的建著，據說艾爸爸給艾弟弟建的別墅就在這些別墅中，艾丹丹不曾見過那標配6000窗戶的豪華別墅。

上次艾丹丹也是在這條行車道上碰到鄒蕭庭的，艾丹丹一直也沒問過，鄒蕭庭怎麽會知道她家的地址。快開到家時，艾丹丹就看見艾爸爸站在停車場那邊，艾爸爸看到是奔馳車，也大抵猜到是艾丹丹到了，就忙著給鄒蕭庭示意停車的位置。

鄒蕭庭停好車，就走到艾丹丹這邊，幫她開了門，稍微給艾丹丹搭了把手，因為是生理第一天，雖然疼痛的情況好轉了，但是還是很不舒服。等艾丹丹站定，才打開車的後備箱，把早上鄒奶奶準備的見面禮拿出來。

看到艾爸爸在跟幾個朋友聊著天，鄒蕭庭走過去，一人發了一支軟中華，艾爸爸很滿意。艾爸爸的朋友都是些鋼廠老板或者沙場老板之類，自然是說話舉止各方面都比較隨意些，鄒蕭庭倒也不計較，他其實不抽煙，但是鄒蕭庭今天還是點了一個煙陪著艾爸爸抽了幾小口，走近艾丹丹時，把煙熄滅，艾丹丹最聞不慣煙味，嗆人。

艾爸爸在前面帶路，鄒蕭庭和艾丹丹走在後面。路上碰到幾個鄰居，大抵是不認識艾丹丹，但是艾爸爸今天很高興，遇人必解釋是女兒，女兒帶男朋友回來玩玩。

艾丹丹只能說現實有時太傷人。可是，她早已體無完膚。

艾家老房子是艾丹丹高一那年翻新的，整體采光很不錯，正屋是兩房一廳，客廳是傳統的山水仙鶴壁畫，家具是泰城人的傳統款式，老一套的長條臺，從客廳的左墻延續到右墻，然後被隔開成七八組裝飾陳列櫃，長條櫃中央擺放著香爐，艾丹丹最不喜歡的就是香爐散發的香火味，特刺鼻。長條櫃的左側墻邊放著一對檀木椅，對椅中間是同材質的四方的茶幾，茶幾上擺著擦得鋥亮的玻璃煙灰缸。長條臺的右側墻邊則是一個老式新翻的大理石八仙桌。坐上位的永遠是艾爸爸。

鄒蕭庭跟艾媽媽打了聲招呼，順著艾媽媽的指引，把帶過來的見面禮都擺放在長條臺上的左側，左側的空間大點，右側長條臺上因為舊式臺鐘和一套瓷杯占了大部分的空間。

艾丹丹和鄒蕭庭隨著艾爸爸一起在八仙桌邊的長條凳上坐下，艾媽媽也笑瞇瞇地走過來。

“鄒蕭庭，是吧？我們上次在錫城碰過一面。小鄒，是在哪裏工作？”開口的是艾爸爸。

“我目前在上海經營一家貿易公司。”

“自己開公司好啊，一看小鄒就是做大事的人。看來不僅樣貌出眾，能力也是響當當啊。”艾爸爸很欣賞這樣有能力的人。

“叔叔，阿姨，我和丹丹這次突然來訪，”鄒蕭庭很直接,”主要就是想跟你們談談我們倆的婚事的。”

“小鄒啊，結婚我們當然是很讚成的。不過，你的父母怎麽說？”艾爸爸問。

“我父母都不在了，我爺爺奶奶很滿意丹丹做他們的孫媳婦。”

“雖然冒昧，但我們還是要問清楚的，父母何故不在的？”

“一起意外事故。”

“嗯……那結婚的話，我們家沒有問題的，”艾爸爸不太在意，“你們家挑個吉日就行了。”

“行……”鄒蕭庭多少覺得太過草率，“爺爺奶奶主要還是擔心禮數的問題，婚禮雙方的習俗習慣都不同，所以禮數還是按女方的習俗來吧。”

“都成，都成的，來……先吃飯。”

艾媽媽已經在他們快到時，就已經差不多菜都燒好了。艾媽媽特點打電話問鄒蕭庭有沒有什麽不吃的菜，艾丹丹回答說是香菜和芹菜，因為艾丹丹問鄒蕭庭不吃什麽菜時，鄒蕭庭反而反過來問艾丹丹不吃什麽，還加了句，“你不吃的，我都不吃”。艾丹丹不喜歡吃香菜和芹菜，但是以前家裏經常燒的是芹菜炒肉絲，還有就是紅燒魚裏必加香菜，好像從沒有人問過她愛吃什麽，不愛吃什麽，除了鄒奶奶和鄒蕭庭。

菜都端上了桌，在外賭了一夜的艾彬彬才不知道從哪裏回來了，衣服，頭發都收拾得人模人樣，一進門，就是“姐夫、姐夫”的叫著，沒了給她發短信借錢時的跋扈，這都是托了鄒蕭庭的福。在艾爸爸的註視下，艾丹丹去了廚房幫忙拿碗筷，女人就應該在廚房待著，客廳永遠是男人的主場。

鄒蕭庭沒有表現出什麽不適，畢竟久經沙場。但是艾丹丹很抱歉，在桌子下輕輕握著他的手，鄒蕭庭拍了拍的手背，示意艾丹丹放心。

據艾媽媽介紹，今天的菜都是她親自掌廚的，不知道，鄒蕭庭吃得慣還是吃不慣，她還特地沒放香菜，芹菜也沒炒，就是加了一盤紅燒粘芋頭。

飯桌人，沒有酒不成，鄒蕭庭也來了點土家的黃酒，因為要開車，所以就喝了幾杯，沒有拼酒。喝完酒的鄒蕭庭臉有些紅。

估摸著吃好飯的艾爸爸的朋友，三兩個的來了，明義上是來找艾爸爸下午鬥地主，其實司馬昭之心。鄒蕭庭沒有任何怯場，互相閑聊著，可能是鄒蕭庭的氣場壓人，艾爸爸的朋友們都紛紛向他取經，探求生意之道，要知道，能在上海有一番天地，能力當然不容小覷。艾爸爸很高興。

大概下午三四點左右，艾丹丹看鄒蕭庭有點累，而且他今天還喝了酒，就找借口說鄒爺爺鄒奶奶兩老人在家，鄒蕭庭不放心，就不留宿了，他們直接回錫城。艾家除了主臥，還有一間小的平臺房，靠著主臥臥室，但是那是所有親戚來客住的房間，不是她艾丹丹住的房間，那裏沒有她一絲的隱私，她不想住，她嫌臟。艾媽媽說房間都收拾好了，但是艾丹丹並沒有去看看，她不想看，要是看到艾媽媽說的重新買的家具，重新買了新的床，被子也是新的，到底是要她怎麽想，給她一點作為人的尊嚴吧。

艾丹丹小腹突地痛了一下，深疼，應該是她情緒隱忍引起的吧，身子不住地向前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好在鄒蕭庭眼疾手快抓住了鄒丹丹的胳膊，“沒關系嗎？”

艾丹丹搖搖頭，不想再看到自家爸爸嫌惡的眼神。

鄒蕭庭看到此情景，才明白艾丹丹這些年不回泰城的原因，對自己的女兒絲毫不擔心的艾家父母，著實不讓人待見。本來艾丹丹身體就不舒服，因為考慮到他初七要回上海，毅然決然決定今天回泰城。鄒蕭庭不忍，她這些年到底是經歷了什麽些，還有那天深夜她為什麽會出現在學校籃球賽。

跟艾家父母官方地道了謝，說好過段時間雙方家長正式見個面，就帶著艾丹丹走了。

艾媽媽感嘆女大不中留，艾爸爸卻是心情很好。

走到停車場，一大群大媽在停車場對面的小賣部閑聊著，這春節打麻將的大好時光，這群大媽不在小賣部裏打麻將，偏要冒著寒風聚在這門口暢聊，艾丹丹不懂嗎？圍觀總是一種風俗，可笑諷刺的很。艾丹丹也不認識幾個，也沒有看見王大媽，跟在後面的艾媽媽合著一群大媽一唱一和，說是送女兒女婿回錫城。

艾爸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好運當頭照。

這春節還沒過，就有好幾個搞投資的找到艾爸爸，說是要在他的鋼材廠入股。艾爸爸一下子從沒人願意借錢的騙子變成了一個能讓人相信的鋼材老板，雖然艾爸爸一直從事的都是黃沙經營。這世道就是這樣的不分情理，地溝裏摸爬打滾的鼠，上街人人喊打，搖身一變成小白鼠，成了被餵養在籠子裏的寵物，人人觀摩，稱讚可愛。

之前就托王大媽的口福，村裏頭的人都知道了艾家還有個女兒，這麽多年一直沒有回來過，上次帶男朋友回來了，男朋友還是個大城市的有錢人。圍觀群眾總習慣於以一個人為中心，人雲亦雲，所以艾家有個女兒，女兒還找了個又有錢又帥的男朋友，這次是石錘了，自然消息傳得更玄乎，成了新年最津津樂道的談資。

車子駛出了村口，鄒蕭庭沒有直接上高速，還是一路直行。

“胃裏有點反酸，我去買點牛奶。”鄒蕭庭微微皺了皺眉，大概是酒精灼燒的厲害。

“要不要緊，要不去急診看看，就在超市那邊有鄉村醫院。”艾丹丹很擔心，“我很不好意思。”

“沒什麽的啊，”鄒蕭庭安慰，“一直沒跟你講，就是怕你擔心。”

“你別安慰我了，”艾丹丹心裏很不是滋味，“胃不舒服還安慰我。”

鄒蕭庭會心一笑，親了親艾丹丹抓住他手的手。

車子也就5分鐘的路程就到了。鄒蕭庭跟著艾丹丹去了超市，買了些牛奶，鄒蕭庭喝了幾口，舒服多了，本來打算直接回錫城了，兩人都不太舒服，所以臨時決定留在泰城，明早再走。鄒家別墅也沒有什麽吃的，鄒蕭庭和艾丹丹就打算買點東西帶回去自己做。

艾丹丹陪鄒蕭庭在選飯餐需要的食材，突然身後有人在叫她，“艾丹丹？……”語氣有些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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