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硬生生掛斷了的手機隨意地躺在被單的一角，只要蒙在被子裏的人兒，再稍用力扯一下被單，手機就會壽終正寢，艾丹丹在宿舍裏躺了一天，直到快晚飯的時候，才下了床，剛在已經發毛的牙刷上擠了點牙膏，準備洗漱，床一角的手機就搖搖欲墜地振動起來。艾丹丹遲疑了幾秒後，才闊步走過去，奮力在手機掉下床前一秒，半路截走，以為又是擾人的電話，拇指剛在滑向拒接鍵，來電顯示正滾動著“房產中介”時，以松鼠的超快反應速度，轉而，滑向了接聽鍵。電話被接通。

“餵，你好，這裏是華庭房產，上次你看中的那套公寓，你現在考慮好了嗎？因為元旦過了，我們公司就會進行新一輪的調價，可能就不是這個價位了，已經有很多顧客過來問過了。如果你確定要了，我們找個時間去看一下，就把這個事情定下來。你看，怎麽樣？”房產小哥一口氣滔滔說完，不給艾丹丹片刻思考的喘氣。只是艾丹丹並沒有拒絕的打算，悶在被子裏一天，她總算是想明白了，與其等著被宰割，還不如索性自己先下手為強。

握著手機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咬一咬牙，就爽快的敲定了看房的時間和地點。

“好的，那明天吧。明天中午10點我們在華庭小區門口見吧。”

艾丹丹跟房產小哥通完電話，心裏還是有些猶豫的，是沒底的。

一鼓作氣，她再三考慮，自己手頭馬上就有12萬，大不了那服務手續費嘻皮賴臉地問房產借吧，一個月後保證還給他，反正房子她一個月以後入住也沒有什麽問題，再厚著臉皮軟磨硬泡拜托宿管阿姨通融通融吧。一想通了以後，艾丹丹也就不再繼續糾結了，一掃臉上的愁雲，歡跳著走進衛生間，開始仔仔細細，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地把牙齒刷出了新的亮白度，嘴裏還哼著不成型的小調調，塗著新買的爽膚水，忍不住對著鏡子，輕輕彈了下自己的皮膚，還真是像廣告宣傳的那樣Q彈。

心情是美的，就是太亢奮了，太亢奮的結果就是一夜沒合上眼後的，眼圈四周的烏泱泱黑。

第二天房產小哥在拿完鑰匙走過來時，確實被頂著熊貓眼的艾丹丹，嚇的有那麽一瞬間氣沒提的上來。

這邊，艾丹丹正站在華庭小區正門口的面包店裏，給房產小哥打電話，小哥說已經拿到鑰匙馬上過來。

寒風更甚，能穿透人的皮膚，吹進骨髓。艾丹丹很是怕冷，冬天她的腳和腿是沒有任何溫度的，所以她在自己冷到不行時才推門進了遮風的面包店尋求庇護。她想過，以後自己有錢買房了，自己一定要裝上地暖，然後天天把暖氣開得足足的。

在她來回在面包展架上來回光顧幾個來回時，手機正好響了。是房產小哥打來的，艾丹丹大老遠就看到房產小哥，也就沒接電話，推開面包店的玻璃門，走了出來，玻璃門在晃動了幾下也沒聽到服務員的抱怨聲後，艾丹丹才起步迎著小哥的方向走了過去。只是還沒和小哥打招呼，就看到後面跟著的穿著夾克短外套的鄒蕭庭。艾丹丹還沒想清楚怎麽打招呼時，小哥就已經走到艾丹丹跟前，簡單的介紹起來：“這是我們鄒總，他跟我們一起去看看。”

鄒蕭庭也沒點明什麽，艾丹丹自然也不好單方面裝著很熟地打招呼。

小哥介紹完就示意她向大門處走去，丹丹跟在小哥身後。小哥刷了門禁卡，按著門禁門，等艾丹丹和鄒蕭庭走進小區，才松了按著感應門的手。

進了小區，右拐大概50米就到要看房子的那棟樓了，等三人都走進電梯，小哥摁下了30層的按鈕。透過電梯裏的反光鏡，艾丹丹看到站在她前面的鄒蕭庭一身皮質夾克滿滿的酷勁，只是這皮質夾克怎麽那麽像那個晚上的那個人？那個奮力一拉，幹凈利落，一氣呵成的人竟然是這段時間突然和她有了交集的鄒蕭庭。

艾丹丹一下子不能冷靜了。

難怪他看房產小哥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而且這幾次見面，她隱隱感覺到上次撞到的男人就是鄒蕭庭，因為他們近距離的靠近，她聞到了那熟悉的清爽的味道，而且確定就是眼前這個男人的味道。

電梯“叮咚”一聲到了。

丹丹跟著鄒蕭庭出了電梯。他們要看的房是3001，因為是頂層，所以空間不是很大，只有兩戶人家。

小哥利索地開了門，艾丹丹穿好鞋套走了進去，是簡單的一室一廳一廚一衛，一眼就能看到全貌，但是很適合獨居的女生。遠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合適。

“這是地暖房，基本上只要添一些家具什麽的就可以住了。”小哥的話當即被艾丹捕捉到重點“地暖”，這兩個字的出現，小哥接下來的話完全成了不認識的羅馬字符，晃悠悠地從艾丹丹眼前飄過。艾丹丹已經決定了就它了，哪還有比這更合適她的小窩。對於小哥的“南北通透，陽光充足”艾丹丹基本是處於屏蔽的狀態。

下了樓，也不等小哥說什麽，艾丹丹就搶先開口，自顧自地說：“我們今天就先付個定金吧，三天內，我把錢湊齊。”小哥在剛才看房時就一直註意著艾丹丹臉上的每一楨表情早就心中了然，這一單已經板上釘釘了。自然在艾丹丹說想簽約時，也沒有表現的太出乎意料。

“那行，你就隨我一起回公司簽合同吧。”

三人同行，回到華庭房產。

鄒蕭庭一路上也沒有多餘的話，在他們回到公司時就直接上了二樓，艾丹丹就在一樓依著小哥的指示忙著簽字，完全不明白簽訂合同的各項條款，也渾然不覺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落在了二樓玻璃窗邊雙手插兜，靜靜地觀察著樓下身影的男人的眼裏。

鄒蕭庭看著樓下不停小雞啄米似的邊點頭邊簽字的人兒，欣慰地笑了，第一次笑得如此癡。

那次小東剛來公司就職，第一天就粗心地把130萬的房價打成了30萬，還不自知地貼進了來來往往的人都會註意到臨街櫥窗裏，等他到公司發現時，剛準備下樓，才踏上第一階樓梯口時，那抹熟悉的身影就這樣推門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隱在樓梯口安靜地聽著她細細諾諾地詢問那個櫥窗裏30萬的房子，那時，他放棄了去糾正小東，小東也就因禍得福，免去了責罰。

鄒蕭庭就這樣由著30萬的房子一直突兀地掛在櫥窗，這期間一直有客戶過來打聽，但他都統一口徑，都以賣完還未來得及撤下拒絕了。

艾丹丹簽完合同，從椅子上站起身，理了理有點皺的大衣下擺，跟小哥微笑著點了下頭，拿過椅背上掛著的小包就打算推門出去。蕭庭趕緊匆匆忙忙地從二樓下來，攔住了艾丹丹剛伸出握在門把手上的手，涼涼的觸感讓鄒蕭庭皺了下眉頭，順手地把艾丹丹緊握在自己手裏，而後微微笑著問她：“想吃什麽？”

丹丹先是楞神了幾秒，才慢慢地開口道：“麻辣燙。”

房產小哥整個人石化中，什麽情況？

老大這一臉的溫柔像，什麽鬼？

這兩人是熟識？

視線一直被禁錮在一起走出去的兩人的背影上，小哥，覺得怎會如此合拍!

這時，小東也算是徹底明白今天鄒總跟著他一起去看房的理由了，虧他還以為鄒總是看得起他，還故意好好表現了一把，殊不知，那個女孩才是正解。

小東，又轉念一想，不過，他也沒什麽損失呀，反而掌握著未來的潛在老板娘的第一手資料，大發了!!!

這麽看來，這個叫艾丹丹的女孩應該就是紅色發夾的主人了。

他得先巴結好，保不齊以後前途那是一片光明的。小東偶爾真的很佩服自己的過人眼力和那不尋常的狗屎運。

艾丹丹被鄒蕭庭牽著來到街對面的金隆廣場裏的一家連鎖麻辣燙店。

一路上不停有女生瞟向身邊的男人，但是他全然無感地往前走著。

走進麻辣燙店時，店主老板娘在看到鄒蕭庭時也有那麽片刻的晃神。

鄒蕭庭微微跟店主點了下頭，就隨著艾丹丹走向選材區。

艾丹丹選了她以前吃的那些，轉頭看到身邊的人也跟著她一樣一樣的選著。

她臉有點紅了，輕聲問他：“你是不是吃不慣這些？”

鄒蕭庭沒正面回答，笑了笑，說：“想吃吃你選的這些味道是不是不一樣。”

“奧，那我好了，你可以了嗎？”艾丹丹只能裝作無感地看著他，完全屏蔽他輕佻暧昧的話語。

他拿過她的，一起去服務臺結了賬，又很自然地再次拉著她的手坐到了角落裏。

一會兒工夫，麻辣燙就端上來了。看到麻辣燙，丹丹兩眼都冒金光了，直接開動，大腦已經來不及思考什麽，民以食為天。開始大快朵頤。

對坐的鄒蕭庭，看著這一幕，笑了，嘴角上揚開笑了，少了幾分冷凜，多了幾分溫柔。

吃得頭都舍不得擡一下的艾丹丹，看著一雙筷子夾著蝦糕送進她碗裏，才擡起頭，對上面前男人的灼人視線。

“多吃點，泰城的特產。”語氣很溫柔，聽進耳裏，整個人都酥了。思緒插縫見針地鉆出腦回路，鄒蕭庭那次在健身房好像問過她是不是泰城人的。

吃完飯，艾丹丹隨便找了個措辭，跟鄒蕭庭說她有事要回宿舍，就匆匆跑上了剛好開到站的35路公交。

……

“顧班長，是我艾丹丹。想請你幫個忙。”剛回到宿舍，立馬就給顧明炎打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很淡定：“說吧。什麽事？”

“就是……就是”語氣吞吐。

“你可以借我一萬嗎？我下個月還你。”艾丹丹是以超快速的語調說完的。害怕一停頓，她就說不出口了。

電話那頭語氣倒是淡然的可以。

“借給你肯定是可以借的。但是，我想知道為什麽。”秉著體恤班上同學的本質，顧明炎這樣問，丹丹一開始就猜到了。

所以就撿重點說了。

“我買了套房，30萬，我夠首付，但是我沒錢付房產手續費。”

“什麽？你買房了？”

“在哪裏？”換顧班長難以置信了。

“華庭小區，在華庭房產簽了合同。”丹丹答道。

“華庭房產？華庭房產？你知道那裏老板是誰嗎？”

“知道。鄒蕭庭。”

顧明炎轉頭看了看旁邊的人，鄒蕭庭面無表情。

接著又講起電話。

“好的，我知道了，什麽時候要？”

“三天後。”

“好的，那我直接轉賬給鄒蕭庭好了。”

“好的，謝謝你，班長。”說完，掛了電話。

顧明炎收了電話，問旁邊的人：“蕭庭，你那裏有30萬的房子？”滿是疑惑。

“恩，上次小東把房價打錯了。”蕭庭淡淡地說道。

“蕭庭，我發現你最近有點問題，總是做一些施恩施惠的事情，這不像你做事的風格。”顧明炎只是不點破。

蕭庭頓了頓，開口道：“她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

這個答案還是出乎顧明炎的意料之外的。

用手揉揉了眉心，“你們倆又不認識，怎麽會突然間找到，你確定？”

鄒蕭庭沒說話，揉了揉胃，剛剛吃了刺激性的麻辣燙，現在胃有點疼。

看著他微皺的眉，給他倒了杯溫開水。

“蕭庭，也不用我再轉賬給你了。我也懶得再多走一道程序了，你自己解決吧。”

艾丹丹掛了顧明炎的電話後，第一次主動給艾媽媽打了電話，說明天回去一趟。

自從上次艾媽媽給她打過一次電話，她就再也沒接過媽媽的電話了。

丹丹這次沒有像往常一樣，給父母轉賬。

因為她需要回一趟老家，她需要找爸爸拿一下戶口本，因為爸爸是一家之主，凡事都得他說了算。

艾丹丹已經很多年沒有回家了。

爸爸是白手起家的，剛開始做生意的時候也像個楞頭青一樣，摸不清門道，導致她長到16歲了，還需要問別人借錢去上學。

她記得很清楚，在初二的時候，在三班門前的活動室裏，一大群來報名的家在裏面聊得熱火朝天。大媽媽在角落裏塞給媽媽幾百塊錢，那時候的學費是一學期800塊。

她曾童言無忌地問媽媽，為什麽家裏這麽窮還要生弟弟，就只有一個她，不可以嗎？媽媽狠狠甩給她一巴掌。

那是第一次知道很疼。

看著角落裏的兩個婦人，丹丹是厭惡的，是憎恨的。

可是她無能為力，不是嗎？只能忍著別人的閑言碎語。

初三這一年，爸爸不知怎麽地一下子掙了很多錢。一下子成了家族的中心。她一下子成了親戚眼中的品學兼優生，善良孝順的代表，但是覺得很不真實，就像坐在雲端卻能看清腳下的萬丈深淵。

她很害怕，她想逃離。她需要自己的空間，她不想親戚來打擾。她快要崩潰。

她成功地逃離了，去了錫城的學校，離家很遠。

出來住校後，把自己的東西整理好收進床底。

可悲吧！有那麽發財的爸爸，她卻沒有一個自己可以隨時回來隨時住的房間，亦或是一張小床也沒有。

她已經忘記再去要求。因為媽媽又給了她一巴掌。

那以後，她放棄回家的念頭，春節一個人在外頭過。她真的很孤獨，但是她忍了。

……她的預感是準的。爸爸生意失敗了。

她剛開始被要求往家裏寄錢。第一次是2000，第二次是3000，第四次是5000……後來開口就是10000，丹丹真的想自殺了。自殘了好多次。還算堅強，自己挺過來了，現在繼續活著。

艾丹丹擦了擦眼角的淚，她以為不再痛了，那是她高估自己了。

無語地扯了扯嘴角。

就當是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吧。

第二天中午到家了。

媽媽準備了一桌的菜，有肉湯圓，有紅燒魚，有青椒炒土豆絲……

媽媽是不會吃魚的，很奇怪世上有人不會吃魚。每次吃魚必卡刺在喉嚨，但是她煮的紅燒魚特別好吃。因為素有“魚王”之稱的丹丹爸爸那是吃魚的一塊好手。那是她的丈夫。

萬年不變的青椒炒土豆絲是給弟弟準備的，丹丹是碰不得的。那是兒子，傳承香火的。

很不錯，這次有丹丹愛吃的肉湯圓。一頓飯很快吃完。

艾丹丹開口：“爸，我在錫城買了個小房子，過戶需要戶口本，我今天回來拿戶口本的。”

丹丹爸沈默了一會，回道：“我一會兒去給你找一下。”說完，就起身去了房間。

聽到開櫃門的聲音，應該是在翻找。一直到次日中午，也沒提門窗錢的事，丹丹心裏是忐忑的，一直提心吊膽。一直到她出門，他們都沒提。還給她準備了一些過年吃的臘味。

他們應該是不希望她春節回家的吧。

懸著的心，終於在踏出老家門的那刻……放下了。

農村鄉下地方，交通不是那麽方便的，要走上20分鐘才有個小車站，那裏有去往錫城的大巴車。艾丹丹整了整身上的黑色鞋挎包，再次確認了下戶口本，向小車站走去。

突然，停在路邊的白色suv摁了幾聲喇叭，丹丹沒在意，繼續往前走。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鄒蕭庭把車子開過來，搖下車窗，“上車。”

艾丹丹還打算說什麽，看到不遠處很會嚼舌根的王大媽走了過來，她趕緊拉開門，上了車。

一上車，車子就啟動了，鄒蕭庭也不問她去哪裏，她也不問他要帶她去哪裏。丹丹看著他，其實，鄒蕭庭出現在這裏，他應該是猜到她要回來拿戶口本的。

車子沒有向右上高速，而是直行。

他和她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泰城一中了。

她猜對了，車子在泰城一中門口停了下來。因為外來車輛不得入內，所以鄒蕭庭在大門處找了個臨時停車位。跟保安打了聲招呼，拉著她走進了校園內。

“我們好久沒回來過這裏了。”說話的人說的是“我們”，艾丹丹不能肯定他是習慣把“我”講成“我們”，還是別的原因。

“恩，好久沒回來了。”丹丹表示同意。“你跟我是同一屆的嗎？”看了看身邊的男人。

今天的他給人的感覺就是溫柔，柔和系的長款針織衫，內搭一件白色的襯衫，灰色的休閑褲加板鞋。側臉是那麽迷人，微閃的長睫毛，一下一下撲閃了她的心冀。跟那天穿著西裝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旁邊的男人感受到女人灼熱的視線，凝聚，他轉過頭，直直地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修長卻很大，鼻梁很挺卻很精致，嘴角上揚卻很誘人。

女人的臉一下子紅色，忙轉過臉去。害羞了吧。

不過，他今天不想放過她。半開玩笑的問：“好看嗎？”

丹丹一下子轉過臉看了看他，立馬又把臉轉回去，更囧了。

鄒蕭庭伸手揉了揉她的長發：“我是19屆的，你也是的吧。”

“可是，我沒有聽說我們學校有叫鄒蕭庭的人啊，你在學校應該是風雲人物吧，我不可能不知道你的。”丹丹很疑惑。

鄒蕭庭也沒有回答，很自然地拉過她的手，抓緊，一起伸進外衣口袋裏。

兩人一路向前，穿過教學樓，沿著一條走廊，走到了體育場，在一個籃球場旁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艾丹丹挨著他坐下，那股淡淡的清爽的味道又飄進她的鼻息。

忍不住開口問。

“鄒蕭庭，你有噴香水嗎？”

“沒有。”

表示疑問，“你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很清爽，不濃膩。”

“哦，那熏衣服的花香。”男人看了看遠方的天空，喉嚨的聲音有點飄，沒有了低沈，“我媽特別喜歡花香，所以我的衣服洗完晾幹後，她都親自用熏香熏一下。”

“你很幸福。”

鄒蕭庭停頓了一下，“她去世了，在我初三的時候，他們一起去世的。今天是他們的忌日。”

艾丹丹不知道怎麽安慰他，下意識握緊了那雙握著她的手的手。

“其實，我們在這裏見過面的，那天晚上，這裏下了很大的雨。我一個人躺在這裏，瑟瑟發抖，我發燒了，我感覺到爸爸媽媽要把我帶走了。可是，毫無征兆地你出現了，一直抓著我的手，讓我醒過來。我真的一下子從朦朧的意識中醒了過來。”說完，看了看身邊的人滿臉的不敢相信。“然後，就有一大群人跑了過來，我在人群中就找不到你了。後來就是在健身房的那次，才發現那個女孩是你。”

艾丹丹真的不敢相信，原來他們那時候就見過面。

“可是，那個男孩叫鄒衍夕。你不會就是……”艾丹丹張大嘴瞪著眼前的男人。男人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以前艾丹丹對江彥希有印象，不僅僅是因為江彥希是模範生，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江彥希也叫“yanxi”。

丹丹因為鼻梁上的冰涼才緩過神來。

男人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那樣溫柔地觸感，她一下子還不能習慣。修長的節骨分明的手指就這樣在眼前突兀地劃過。她漏跳了一拍，臉又泛起片片紅暈。

鄒蕭庭看到她模樣，打趣道：“如果我親你一下，臉會不會紅成猴屁股？！”說完，瞇起眼笑出了聲。

這是他這麽多年笑得最開心的一次了。

太陽慢慢躲進雲層了，晚上的溫度也更低了，丹丹不禁打了個噴嚏。鄒蕭庭把她往身邊拉了拉，這樣可以稍微暖和一點。今天他們聊了很多，聊他們在初中的醜事，聊學校的各種比賽和活動。彼此的距離近了，也沒有剛開始生疏了。這算他們第二次交心了吧。

……

艾丹丹中午坐上鄒蕭庭的車，王大媽是看見了。

王大媽是誰啊？新型大媽。微信，廣場舞什麽不精通？！就像民國英雄豪傑的紅顏知己，要啥消息有啥消息。

一看到丹丹媽就問：“丹丹，處對象了嗎？那小夥子長得真俊，開的還是好車，奔馳車，沒個幾百萬是買不下來的。”

丹丹媽疑惑：“沒有，丹丹一個人回來的。沒說有男朋友啊。”

王大媽挖苦道：“有，肯定也不會告訴你們的。你們家就一個兒子，只有我們這些老鄰居知道你們家還有一個女兒。不是我說你們，怎麽能偏心到這種程度。”

丹丹媽肯定不會承認的，語氣生硬地道：“我們也供她讀書讀到大學呢！兒子上學也沒她花那麽多錢。”

王大媽其實真的看不過去，心裏有股正義要伸張，“還不是你兒子，自己念書念不下去。當年要不是丹丹吵著要念書，你們初中就不讓她念了。還是女娃爭氣啊。”

……

其實，王大媽雖然嘴巴大了點，但是對丹丹還是很好的。丹丹被氣得跑出來有好幾次是躲在王大媽家門口的，王大媽故意把廚房的燈開了一夜。

……

鄒蕭庭和艾丹丹開車來到了一家老字號的餛飩店。

這家店在泰城很有名。

在錫城的這好幾年，剛開始不習慣錫城的口味，但現在也慢慢習慣了。錫城人比較喜歡吃甜。泰城人比較喜歡吃鹹。

艾丹丹最愛吃是泰城的小混沌和油炸豆腐幹。在錫城，她也找過很多家店，但是沒有熟悉的味道。

剛點單完，老板娘就在碳爐上下餛飩，2分鐘就出鍋了。

濃醬油、小青蔥沫還有那一大塊葷油。葷油在滾燙的濃醬油面湯裏慢慢暈染開。先喝一口湯，這叫神仙湯，寓意是快活似神仙。用瓷搪瓷喝完一口湯的兩人，相視一笑。

一碗餛飩的溫暖，暖的不僅是身體，還有兩顆幹涸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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