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我在你樓下,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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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又換了一次藥,這次原溪對唐渡的幫助表示了強烈的拒絕,但唐渡也不願意離開,抱著手臂站在一邊盯著原溪換藥。

原溪因為疼而放慢手上速度的時候,唐渡就會說:“還不如讓我來。”

原溪也不看他,緩一會兒又接著換,沒有花多少時間。

唐渡好歹看出原溪沒有多想和他討論這個問題,最後把想說原溪將繃帶綁得不好看的話咽回了肚子裏。

回原溪房間拿東西之前原溪先給哈倫發了幾條消息問他在不在,但哈倫一直沒有回覆。

原溪看了眼時間也差不多了,如果他們今天仍然要去滑雪,那現在理應起床。

於是原溪幹脆給哈倫打了個電話,把手機遞給唐渡之前特意叮囑他讓他好好說話。

唐渡沒明白他哪裏沒有好好說話了,但拿著手機開口的時候終究是客氣了一些。

哈倫聽起來根本沒起床,第一句話是問:“誰啊?”

唐渡突然很小聲地說了一句:“現在的人接電話都不看是誰嗎?”

原溪手上在理為了上藥卷起來的褲子,不太知道唐渡說的是誰。

“請問你醒了嗎?原溪要走了,我們要去他房間拿東西。”

哈倫那頭安靜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說了幾次好的。

唐渡帶著原溪下了樓,原溪拿房卡開了門,手還握在門把上,被唐渡擠到了身後。

片刻以後唐渡又主動退開了,原溪用疑惑的眼神看他,唐渡也不解釋。

房間是最普通的雙人間,兩張床之間隔了兩人寬的距離,其中一張屬於原溪的連被子都沒動過,哈倫那張被他睡得很亂,但哈倫沒在床上。

一兩分鐘之後浴室的門打開了,哈倫拉著上衣從裏面走出來,原溪剛回過頭,就被唐渡從後伸過來的手捂住了眼睛。

哈倫尷尬地笑了幾聲,手上加快速度理好了自己的衣服,原溪推著唐渡的手掌,唐渡變本加厲地抓了他的手,又上上下下看哈倫,確認他衣著得體以後才放開原溪。

原溪對哈倫抱歉地笑了一下。

原溪拿來的衣服不多,也沒有怎麽打開過,他站在床邊收拾的時候,唐渡就靠著小桌子看他。哈倫受不了這種尷尬的氛圍,嘗試和唐渡聊了一會兒天。

哈倫先問:“怎麽這麽早就要走啊?”

唐渡說:“是原溪想走,我陪他。”

哈倫:“哦……”

“聽Xi說你是做公司的,主要是什麽方向啊?”哈倫又問。

唐渡這次有了點反應,看了哈倫一眼,說的話卻和他的問題沒有一點關系:“小溪跟我提過你?”

唐渡喊“小溪”的時候用的是中文。

原溪的背影停頓了一下,而哈倫也總算發現什麽才能提起唐渡的興趣,但同時還要兼顧原溪在場的感受。

哈倫自認為應付不了這樣覆雜的場面,隨便找了個理由先溜走了。

原溪沒多久便將帶來的東西整理在一個旅行袋裏,唐渡很自然地拿走放在床邊的袋子,說:“走吧。”

室外出了太陽,曬得人暖烘烘的,唐渡安排的車就停在酒店門口,司機下來接了唐渡手裏的東西放到後備箱,唐渡則為原溪拉開了後座車門。

下山的路有些陡,司機開得很慢,原溪漫無目的地望著窗外,唐渡忽然問他:“你和哈倫提過我?”

唐渡語氣裏疑問的成分少了很多,但原溪偏著頭不說話,不承認。

唐渡沒有逼他,他昨天晚上在原溪睡得很熟的時候就已經得到了答案。

司機將原溪送到了學校,唐渡總算沒有拿什麽別的理由將原溪留下來。

唐渡說帶原溪進寢室,但原溪拒絕了,說膝蓋沒什麽事,他自己可以。

因為原溪總是在拒絕唐渡,所以唐渡又開始不高興,臉臭得很明顯。

原溪要走了,唐渡要和他說話,又推開車門走下來,比較近地對他說:“原溪,下次再見。”

汽車很快開走了,原溪從校門到宿舍的一路上細想再次遇到唐渡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仍然不太明白他的用意。

唐渡所說的下次再見並沒有來得很快,至少在原溪見到真實的唐渡以前,他已經在新聞中看到了唐渡。

唐渡作為華舟總裁參加了行業內酒會,在記者傳出來的圖片中,酒會上每個人手邊都跟了一位女伴,連裴宴身邊也不例外,但唐渡看起來只有一個人。

原溪盯著那張照片中央的唐渡看了許久,他原本以為唐渡是不會有變化的,沒想到再次見到他穿著很正式的西裝,正經地打理頭發,覺得唐渡比一年前還要英俊。

唐渡三十歲多一點,在這樣的場合中屬於年輕有為的那一類人。

原溪一直知道唐渡有多耀眼。

哈倫剛結束一局游戲,正好看到原溪抱著他的本子發呆,隨手挑了一個蘋果一邊啃一邊走過來。

本子裏還擺了一個手機,上面放著的新聞頁面是哈倫也看過的。

“唉,”哈倫嘆了一口氣,把原溪從長久的走神中拉回來,“我看著都替你倆別扭。”

原溪笑了一下,想哈倫大概不懂,他們是很尷尬的那種關系,不是從認識到心動到戀愛到分手,原溪甚至沒有理由去向唐渡要什麽。

他和哈倫一起趴在陽臺上往外看,此時已經接近淩晨了,新聞報道的是今晚的活動,這個時間主辦方大概會安排一場宵夜,唐渡不會吃得太多,只是每樣不油膩的來一點點的程度。然後唐渡不會再有耐心陪誰聊天,心情好便敷衍地應答幾句,很快地上樓回房間,洗澡休息。

原溪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發現自己將這些流程記得很清楚。從前和唐渡出席酒會,他很少有覺得舒服的時候,大多數情況下只要離開了唐渡就無所適從,但幸運的是,唐渡也並不喜歡這些酒會。

“要睡了嗎?”哈倫問原溪,他咬著蘋果,說話不太清楚。

原溪點點頭,他看著天上亮了一半的月亮,在本子上寫的那句話是:今天沒有月亮,月亮在酒店裏。

哈倫不知道原溪在想什麽,丟了蘋果核便去刷牙洗臉,原溪又趴了一會兒,躺下來預備睡了。

哈倫洗漱好出浴室之後,走到床旁邊關了房間裏的燈,哈倫對原溪說了晚安,原溪拍一下被子作為回答。

合上眼幾分鐘不到,原溪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一通電話,原溪有些抱歉地起身,想不到誰會在晚上給他打電話。

因為在接電話時想到唐渡無意間說的那句話,原溪看了一眼打過來的人。

竟然是他正在想的那個。

哈倫發覺原溪遲遲沒有接起來,便問了一句:“誰啊?需要我幫你接嗎?”

原溪這才按下接聽鍵。

唐渡的呼吸聲很重,原溪馬上意識到他也許是喝醉了,因為想不清楚的原因壓抑了自己的呼吸。

“我在你樓下,”唐渡氣音很低,“睡了嗎?”

原溪回答不了,手機緊緊貼在耳邊,唐渡的每一次吐息像是發生在他的旁邊,勾動並不溫暖的空氣,翻出暧昧的漣漪。

“沒睡可以下來嗎?”唐渡問。

唐渡以前不這樣和原溪說話,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就通知原溪,比如讓原溪放棄住宿回家,讓原溪和他一起吃午餐,讓原溪跟他去日本,或者是想親親原溪了,想讓原溪擁抱自己,想要原溪……都不需要原溪本人的想法。

哈倫問原溪是怎麽了,原溪走到窗邊往下看,樓外停了他常常看到的唐渡在這邊開的車。

原溪對哈倫指了指樓下,拿走放在床尾的厚外套,一邊開門一邊出去。

哈倫叫了他兩三聲,覺得這個場景不久前才發生過,實在有些熟悉,又像之前那樣站到窗邊。

原溪從房間跑下樓的這一路上都沒有掛掉唐渡的電話,等他到了樓下,唐渡已經走到車外。借著路燈原溪能看到唐渡風衣裏還穿著晚宴上的那身西服,他不敢想象大約半小時以前,原溪還在盯著手機屏幕發呆,半小時之後這個人就站在了自己面前。

像是特意來的。

唐渡朝原溪打開了手,但是不認為原溪會走到他懷裏來。

原溪站在一個合適的距離,被唐渡的雙手圈到,但並非擁抱。

原溪打手語問他:有什麽事?

唐渡跟著他手上的動作看得認真,眼珠轉得很慢,原溪猜想是喝了酒的緣故,甚至很怕唐渡因為有點暈而並不能看懂。

“沒事,”唐渡笑了一下,眼睛轉到原溪臉上,“就是想見你,算是有什麽事嗎?”

原溪還不太習慣唐渡說這樣的話,低下頭來沒有看他。

唐渡的眼神滑下來,鎖在原溪鎖骨的位置。

“那我可以問你,你為什麽要下來嗎?”

原溪沈默了一會兒,因為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並且覺得唐渡多少有些故意的成分,轉身想要走了。

唐渡追上去從後面抱住原溪的腰,無奈地笑了一聲,哄道:“謝謝寶貝願意下來。”

他的嘴唇幾乎貼著原溪的耳朵,把被風吹得冰涼的耳廓弄燙了一些。

“早點睡吧。”唐渡放開了原溪。

由於這一切發生得過於倉促和反常,原溪在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回到了樓道中,後背貼著墻壁站了一會兒,才勉強覺得呼吸順了。

原溪回到宿舍躺上床,哈倫很體諒他,已經假裝睡著了。

他腦子裏只剩下唐渡的那個問題,和唐渡顧左右而言他的一句話。

唐渡只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前叫過原溪一聲寶寶,這樣的稱呼會讓原溪有種被珍重的感覺,原溪那時就心跳如雷,如今時間過去了很多,原溪發現自己還是愛他,唐渡也許是醉了不清醒,或者是嘗試了很多人還是覺得原溪方便控制,才說出一些可能明天就不負責任的話,原溪還是很喜歡,很感動。

原溪不太能睡得著,手機又響了一聲,唐渡給他發了一條短信:晚安。

原溪手指有一些顫抖,關了屏幕以後睜了很久的眼睛。

期末考試結束以後,原溪開始考慮寒假的問題。以往他會在本地找一份兼職,然後按照工作的情況選擇短租房子。今年暫時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原溪目前還在物色房子。

哈倫看他已經找了好多天了,又問了一次:“不然你到我家來吧。”

原溪拒絕了。

“不會麻煩我的,”哈倫很無奈地再次重申,“你看到了,我媽挺喜歡你的。”

原溪仍然認為長時間地打擾別人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還在想要怎麽和哈倫解釋,哈倫的手機忽然響了。

“誒,學校那邊怎麽給我打電話了。”哈倫嘀咕了一句,將電話接起來。

原溪坐在他旁邊,聽到哈倫一直在說好的,時不時還看自己一下。

掛了電話以後原溪問哈倫怎麽了,他說:“有人給學校投了幾間畫室,現在那邊公司的負責人要過來,讓我們去接待。”

原溪不確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原溪不能說話,怎麽做得了接待的事情?

哈倫聳了聳肩膀,說:“我也不太明白,但老師點名讓你去。”

原溪只好站起來收拾東西和哈倫一起走。

老師很早就在河岸邊等著他們,說投資人只是想轉一轉他們學校,沒有什麽特別的要求。

他們一起等了一會兒,一行五六個人沿著河岸走過來,原溪還盯著河面在看,被哈倫用手肘碰了碰。

“來了。”哈倫說得很小聲。

原溪站直身子,埋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再擡起頭來時,那幾個人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

為首的是裴宴,他身後跟著鄭嵐和幾個原溪從前在華舟見過的人,裴宴一本正經地伸出手和哈倫相握,但到了原溪這裏又將手收了回去。

“我怕唐渡要找我麻煩,”裴宴笑著解釋,“他那邊有個必須要開的會,結束了就過來。”

原溪還什麽都沒說,裴宴已經講得十分清楚,好像原溪看起來很想知道一樣。

他們很明顯只是過來隨意走走,根本沒有什麽很想看的地方,也不怎麽好奇,不問原溪或者哈倫任何有關學校的問題,反而一路上都在討論工作的事情。

鄭嵐到原溪身邊和他一起走了一段路,說原溪看上去好了很多,還和原溪聊了一些別的。

時間差不多以後,大家在河岸邊的長椅上休息,哈倫去給他們買飲料,原溪一個人坐了一條長凳。

哈倫還沒回來,裴宴走過來拿著手機對原溪說:“唐渡來了,不知道我們在哪裏,你去接他一下?”

原溪看了一眼裴宴手機上唐渡發的位置,點了點頭。

那裏離這邊不遠,原溪走過去只花了十幾分鐘的時間。

他熟悉的車停在路邊,唐渡穿了一件很長的風衣,像不冷一樣,靠著車抽煙。

原溪走過去唐渡才偏過頭來看到他,問他:“裴宴他們是不是很煩?”

原溪搖頭,想可能還沒有你煩。

唐渡抽完了煙,拿著煙頭四處看找垃圾桶,原溪往一個方向指了指,唐渡看到了,讓原溪等他一下,走過去摁滅了煙。

回來的時候唐渡碰了一下原溪的頭發,說:“怎麽不戴帽子了?”

原溪覺得唐渡反常地問了太多,見他打開後座的車門,彎腰拿出一束滿天星。

原溪怔住了,手還放在羽絨服的口袋裏,唐渡抱著花走到他面前,動作不算流暢地遞給他,說:“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好像原溪如果不喜歡,他就要去重新買一樣。

原溪不太理解唐渡在做什麽,不確定唐渡是否知道做這些事情的含義,他久久沒有動,只是看著面前的花,不知道說什麽也不知道怎麽做。

隔了一會兒,唐渡問他:“是不喜歡嗎?”

他看了看懷裏的花,又說:“沒有那麽難看吧。”

原溪聽完這句話就笑了,終於伸手把花抱到自己懷裏。

花被唐渡抱著的時候並沒有顯得很多,到了原溪懷裏他才感受到這束花很大很沈,甚至讓原溪覺得走起路來也不會太方便。

但唐渡繞到了車的另一邊,拉開了副駕駛的門,並且讓原溪上車。

原溪身上還掛著學校的牌子,沒有動。

唐渡說:“我買了兩張電影票,還訂了餐廳,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他看著原溪的眼神很真誠,差點很容易就讓原溪答應了,但原溪仍然擺了擺頭,往裴宴他們的方向指了一下。

“不用管,”唐渡說,“你們學校新畫室的錢,我給的。”

原溪一只手抱著花,另一只手捏著工作牌,低頭站了一會兒,仍然選擇沿著街道往回走。

身後傳來關上車門的聲音,原溪沒走幾步,又聽到汽車打燃,慢慢起步的聲音。

唐渡今天讓了很多步,原溪手臂又花了一點力氣,才將這束滿天星抱得更穩。

他肯定是會生氣的,因為在做出送花這樣的舉動之後,原溪還是不理他。

原溪走得不快,想唐渡接下來會去哪裏?還會看那場電影,去那家餐廳吃飯嗎?

原溪走了一會兒擡起頭,才發現唐渡的車還跟在他身後。原溪停了步子,唐渡便將車開上來,手臂彎曲著,手肘搭在駕駛座的車窗上。

“原溪,電影很好看,餐廳是米其林三星,選的都是你喜歡的菜。”

原溪輕輕看著他,被凍得有些紅的眉眼好看得讓唐渡心裏一跳。

他們之間距離很近,唐渡伸出手摸了摸原溪的眉毛,被原溪躲了一下。

“現在能和我一起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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