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嫉妒,要挾以及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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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渡對原溪戴著他戒指的食指上了癮,躺在床上一直玩他的手。原溪背對著唐渡,被他抱在懷裏,唐渡每揉一下,原溪就覺得手指的血管往心臟上連,揉出一腔酸水。

唐渡問他是想留在華盛頓還是回舊金山,語氣輕快,好像原溪選哪裏他都有準備,並且非常期待。

原溪在被窩裏動了一下,但沒有明顯的回答。

唐渡體貼他沒辦法說話,臨時想了個主意,說如果要回舊金山就親親他的手指,留在這裏就來吻他。

很顯然,唐渡以為原溪是想要留下來的,因此當片刻之後原溪溫熱的唇落到他的指尖,唐渡不太高興。

……

唐渡很晚才發現原溪不對,他的呼吸聲十分壓.抑,輕.嚀中帶著細碎的鼻音,而且遲遲不願意回頭。

打開房間的燈,唐渡坐起來,從高處低頭,才看到原溪捂著臉,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十指的縫隙中滾出來。

大腦空白了一瞬,唐渡手足無措地抽了一大把紙往原溪臉上弄,是想給他擦,但又不知從哪裏下手的笨拙樣子。

以前原溪這樣的時候,唐渡只會冷冰冰地問他一句“怎麽又哭”,然後才不太情願地去哄他。

原溪難過之餘覺得有些好笑,抽抽噎噎停不下來,被唐渡小心地從腋下抱起。

原溪將額頭抵在唐渡的胸膛上,覺得他渾身是肌肉,讓他一點也不舒服。

回了舊金山以後,原溪的五一還剩下兩天時間。唐渡說要到最後一天他才能有時間陪他,其間原溪只能在傍晚和他一起去吃頓晚餐。

晚餐結束之後唐渡會拉著他在街上走一走,他們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之中牽著手,像一對真正的情侶那樣,不是只有接吻和上.床。

有時原溪會看著唐渡的睡顏發呆,想唐渡對他究竟好不好,然後發現這是一個因為無法定位而無法回答的問題。唐渡連他那天為什麽會哭都沒問,一定不是因為顧及原溪的情緒或者想給他留下單獨的空間,而是覺得原溪在床上哭是一件過於平常的事情。

唐渡也確實是這麽想的。他所不理解的是原溪在舊金山不開心。

原溪從開幕式起就興致缺缺,甚至不能和他一起看畫,說著那麽熱愛藝術,卻連想帶回家的畫都沒有,唐渡也從未發現他在哪個作品前停留了超乎尋常的時間。

他認為自己已經足夠體貼了,只是忘記了核對畫家本人的信息而已。

怎麽會有一個人,時而非常體貼,時而自以為是,時而幼稚驕傲,時而心狠手辣,時而讓你覺得他可能也是喜歡你的,時而又冷漠地俯視你。唐渡的種種行為常常讓原溪覺得自己身處濃密黑暗的森林,害怕又迷路。

原溪要離開的前一天晚上,唐渡很早就回了酒店,脫掉西裝換了一身休閑的夾克,帶著衛衣牛仔的原溪上車,沒說要去哪裏。

車子離市區越來越遠,從筆直的公路望出去,亮著彩燈的摩天輪在黑暗中聳立。

等唐渡真正拿出游樂場門票的那一刻,原溪感覺有些東西在心裏轟然崩塌。

“你好像很喜歡玩這些,所以想你看看哪裏會比較好玩。”

原溪拿走屬於自己的那一張,在唐渡沒有註意到的地方胸口起伏。

走進游樂場之後唐渡竟然帶著原溪徑直進了賣紀念品的商場,原溪的手腕握在他掌心,一面因為唐渡步子太大,原溪跟得很艱難,一面還要聽他栽.贓“你很喜歡在這種地方買東西是不是”。

在商場裏唐渡才松開原溪的手,很有目的地到處看起來。

原溪沒什麽想要的,遂跟著他四處轉。

唐渡在每個貨架前停留的時間都很短,無一例外地從上看到下,從左看到右,什麽也沒拿起過就快速到了下一個貨架。

原溪逐漸確定他是在找什麽東西,找得格外專註,手機拿在手上都忽視了原溪發去的詢問他要買什麽的短信。

最終唐渡沒有挑到他想要的,又裝作一切都未發生過的樣子,隨手指了指裝滿毛絨玩具的櫃子,“挑一個吧。”

原溪將信將疑地拿走一只最小號的白熊,見到唐渡提了一下嘴角,探手過來碰了碰他的臉。

“付賬。”

唐渡從原溪手中帶走了熊,原溪走到門口等他,商場裏小孩子很多,原溪低著頭看他們玩了一會兒,頭上突然一沈。

一個發條被戴上來。

原溪回頭看到了唐渡,他手裏提了一個禮品袋,露出白熊的一點毛。

“走吧。”唐渡握住他的手,讓原溪不僅沒機會看到頭上是什麽,還沒辦法去摸。

唐渡在游樂場裏的樣子有點滑稽,具體就表現在他總是一臉嚴肅地站在各種游樂設施面前,給原溪分析它們好玩的程度和危險系數相比有多不值一提,最後還是用認命了的態度跟著原溪去了很多非常嚇人的項目。

原溪以為唐渡是怕高,實際又沒有。他穩穩地走上去,穩穩地走下來,好像仍然在什麽發布會的現場一樣,讓原溪沒法不覺得有趣。

路上遇到賣棉花糖的穿著玩偶服裝的人,唐渡甚至主動去買了一個給原溪,原溪看看棉花糖又看看他,唐渡還是一言不發不做解釋。

他們坐在湖邊長椅上,唐渡守著原溪吃,非讓他吃好了才能走,這時又拿出他的那套理論,說走在人這麽多的路上吃帶簽子的東西非常不理智。

原溪聽他說話,反而更想做一些不符合唐渡規矩的事情。因為這時候他的話會尤其多,不像那個始終冷冰冰的惜字如金的人。

待原溪吃好了棉花糖,唐渡才像忍不住一樣小聲說了一句:“煙花到底什麽時候。”

原溪怔了一瞬,沒料到唐渡還有帶他看煙花的打算,看他很像要等很久,才狠心地給他發了消息:游樂場的煙花一般在七八點,可能看不到了。

不是可能看不到,是一定看不到了,原溪拿到票的時候便看到上面將放煙花作為一個吸引游客的項目,用很清晰的字標註了開始的時間地點。

唐渡沒有註意,還表現得自己很想看,又讓原溪有點失落。

唐渡讀完原溪的消息,在原地停頓了很久,皺著眉頭自言自語了一句,本來聲音非常小,但被原溪聽到了:“沒有煙花,還來游樂園做什麽。”

原溪自顧自往前走了很遠,完全沒有在意唐渡走路那麽快都被他甩了很遠。

最後唐渡很生氣地追上來,問他在幹什麽,原溪沒有理他。

唐渡立刻意識到原溪似乎在賭氣,又想不清楚原因,同時看不到煙花這件事還沒過去,進游樂場時兩人還算愉快的心情隨著僵硬的氣氛凍成了冰。

悶著頭往前走了很久,唐渡才用生硬的語氣問了一句:“還有想玩的嗎?”

原溪搖頭,唐渡便說:“哦,那走了。”

這是原溪在游樂場裏項目玩得最少的一次。

大概是待得時間太短,連司機都沒預料到,他們出了游樂場,還需要等一會兒車子開過來。

唐渡沒有說話,原溪知道他肯定生氣了,但是因為自己也難過,沒有辦法哄他。

車子總算開過來,原溪喘了口氣,拉開後座車門正要坐進去,裝著白熊的口袋被唐渡從身後扔上車,將原溪嚇了一跳。

他過了一會兒才上了車,把掉到座位底下的口袋撿起來,為露出來的毛拍了拍灰。

擡頭的動作太猛,原溪看到掛在前座的後視鏡。他的頭上戴了一個企鵝的發條。

車上的時間唐渡一直在低頭看手機,下車之後走在前面,也沒有要牽原溪的手。

他們沈默地回了酒店,唐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了筆電,原溪猜他可能要工作了,便先回了房間。原溪仔細地將發條和熊都收起來,怕唐渡會扔了它們。

洗漱好之後他去小廚房找水喝,唐渡站在落地窗前抽煙,看他喝好水之後,今晚第一次叫了原溪的名字。

“過來,原溪。”

原溪放下杯子走過去,唐渡嫌他太慢,一把抓著他的肩將他帶到身前,像之前很喜歡他的身體一樣摟著他。

兩三分鐘之後,45層高樓外的夜空中炸開絢爛的煙花,照亮原溪漆黑的眼眸。

唐渡沒有看向窗外,而是偏頭望著原溪,幾乎和他唇角相貼。

“沒有就只能看我放的。”

裏面好像含有委屈你了的歉意,或者沒有就只能這樣的傲嬌。原溪裝作沒有站穩地跌了一下,貼住他的唇,很快就被慢慢吻住,原溪從來沒有得到過唐渡如此溫柔的親吻,好像他是唐渡的世界裏難得的寶物,連表達愛意都需要小心翼翼。

窗外五彩的煙花的光明明滅滅,原溪想唐渡這次應該虧得厲害,他們都沒有真的在看煙花。唐渡也許只是在調.情,但原溪卻是在疲憊地付出真心。

他又問自己,這一切到底是不是對的?還有別的辦法嗎?

從舊金山走的那天,唐渡送原溪去了機場,車裏還一直在接電話,用流利的英語和下屬核對工作上的事情,原溪早就知道自己耽誤了唐渡工作,因此在下車的時候將唐渡攔下,讓他留在車裏。

盡管原溪和他陳述自己以前也經常坐飛機,何況還有司機陪著不會出事,唐渡仍然對原溪不然他送表示非常不滿。

但由於原溪開始逐漸明白唐渡很多時候只是紙.老.虎,他很大膽地堅定地說要自己去。

唐渡沈默著,用平日原溪很怕的那種深沈的眼神看他,最後親了親他的額頭,罵了一句:“白眼狼。”

原溪笑了,唐渡好像因為這個怔了一下,而後原溪帶著行李進了機場。

走的時候行李箱重了一些,因為原溪帶走了一些東西,比如那只白色的熊,和比在國內游樂場買到的好看一百倍的企鵝發條。

落地之後他們進行了一次視頻電話,唐渡確認原溪已經到家,但那時他很忙,正坐在合作方的辦公室裏等待下一場會議,原溪想做再見的動作,鏡頭忽然拍到一個遞文件過來的人,正是安德魯。

安德魯不經意擡頭也看到了原溪,臉上笑容還沒展露完,視頻就被唐渡掛掉了。

原溪還以為是手機壞了,但又想才買的應該不太可能。

幾分鐘後唐渡給他發了一條短信,大意是剛才手滑,現在開始工作了。

唐渡留在美國,大概還需要半個月的時間。

原溪已經大三,很多專業課上完了,絕大部分時間都在磨他的作品。

去畫展不是完全沒有啟發,至少埃爾森有些話說得很對,比如更多人不懂畫,只懂價格。

每次擡起筆原溪都會想到唐渡。世界上那麽多畫家,人人都有一個繆斯,如今原溪也有了。

後半個月裏,因為唐渡工作太忙,他們聯絡的次數變少了,但原溪筆下的東西卻越來越好。

他沒有畫唐渡,畫了他自己,可這麽說也不完全正確,因為現在在原溪的身體裏早就住下了一個唐渡,唐渡留給他的痕跡,唐渡讓他擁有的習慣,唐渡令他產生的無數種情緒……唐渡將原溪占.有了,在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情況下。

原溪很清楚這幅畫的必須在唐渡回來之前完成,否則他就會完全失去沈浸的情緒。

他開始沒有止境地留在畫室裏,每頓只讓艾琳送上來,卻很少吃。他沒有時間去思考除了筆和色彩以外的任何事情,畫室裏一直拉著窗簾,白天黑夜都開著燈,讓原溪在擡不動手,隨便扯張毯子便蜷在沙發上睡了的時候以為這便是世界的全部了。

原溪是不擁有唐渡的,沒有唐渡的世界,就是世界的全部。

首先發現原溪不對的是艾琳,但原溪在進畫室之前就和她交代過這件事情的重要性,那時艾琳便很擔心地問他不會有事吧,原溪甚至沒有給予肯定的回答,只是笑著將屏幕上的字給她看:這是正常的。

總要有嘔心瀝血的過程,不管是原溪的作品,還是原溪的愛情。

從被宣判將從此失去對話的能力開始,原溪就沒有認為自己的一生會一帆風順、風平浪靜。

艾琳很猶豫需不需要將這件事報告給遠在重洋之外的唐總,唐渡把原溪帶來之前就和艾琳很明確地說過,她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照顧好原溪,而現在顯然她沒有做到。

只是原溪這半個月變成了什麽樣子,因為艾琳從來沒有進過畫室,也並不清楚。

最終艾琳選擇先去和原溪交流。她在某次送午餐時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留在旁邊的一間房裏,等原溪打開門拿東西的時候突然走出去。

接著艾琳楞在了原地,甚至懷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短短十幾天,原溪掉的臉上肉都沒了,渾身仿佛只剩下骨架,包裹在又薄又隨意的衣料中,頭發長了一些,眼神頹喪許多。

不是變醜了,而是原溪仿若脫胎換骨,成為了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人。

一個不悲不喜,不見天日的可憐人。

艾琳捂著嘴哭了起來,她不是在害怕唐渡的責罵,而是對原溪產生深切的擔憂。

原溪走上前一步抱了她一下,打字給她看。

艾琳從被淚水模糊掉的視線中很困難地看清楚原溪寫了什麽:不要擔心我,至少我擁有了很重要的東西。

艾琳無法理解,擺著手和他說她必須要將這件事告訴唐總,那一刻原溪的表情裂了一下,艾琳頓時有了希望,就在原溪面前撥通唐渡的電話,並且打開了免提。

第一個電話,唐渡沒有接。

艾琳看了一眼原溪,他露出不知是逃過一劫還是有些失望的淡淡微笑。

第二個電話,唐渡還是沒有接。

這一次他們面面相覷,原溪搶走艾琳的手機,開始自己打過去。

第三個電話被接起來了,但不是唐渡,是陳景韻。

“艾琳?”陳景韻語氣有些吃驚,但也很匆忙。

原溪把手機還給艾琳,低著頭在旁邊聽。

艾琳只應了一聲“是”,陳景韻便接著說:“最近這邊很忙,有什麽事就長話短說,不是特別重要的等唐總回國之後再解決。”

艾琳看了原溪一眼,原溪搖了搖頭,艾琳嘆了口氣,說:“好的,沒有什麽事了。”

陳景韻立刻掛了電話。

原溪對艾琳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帶走她準備的午餐回到了畫室。

房間門被關好,午餐放在小桌上,一大半的托盤懸空。

原溪抱著膝蓋,將身子裹起來,從這裏可以一眼就看到那幅畫,表情空洞的赤.裸半身的少年,正看著倒映在玻璃上的自己,手指搭在一個精致的旋轉木馬上。

只差一點點了,還需要在指根處添上一枚戒指,原溪卻遲遲無法下筆。好像只要畫下去,就會被無形的手拽回現實。

原溪除了殘缺的自己以外一無所有,唐渡的愛與關心都是他虛無縹緲的想象。

他屬於不是特別重要的事。

原溪開始後悔那天在機場他拒絕了唐渡送他,他應該不管不顧地抱住唐渡與他接激.烈的吻,逼唐渡把他填滿,要挾他說也很愛自己,說嫉妒和占有.欲都是因為愛情。

這些他所主導的美夢的最後幾分鐘,千金不換,珍貴無比。

而原溪因為懦弱,連最後擁有唐渡的機會,都通通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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