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幫我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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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溪被唐渡說的臉上一紅,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窘迫。

原溪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麽,突然招上了唐渡的討厭。

他把頭埋得更低,虎口夾著禮物盒,奢侈的東西連包裝的盒子都十分精致,邊角很硬,但不至於鋒利,讓原溪握得很緊卻沒什麽疼痛的感覺。

裴宴幹笑了幾聲打圓場,但唐渡表情很冷漠,原溪低著頭看不清臉。裴宴感覺自己在自討沒趣,很快就站起來走了。

唐渡臉色不好,敢上來和他說話的人很少,偌大的包廂裏好像只有他們兩個人。

原溪有時候覺得不能說話,對他而言也不完全是一件壞事。

由於他本身話就很少,並且自認為並不懂得什麽溝通技巧,在不知道怎麽說說什麽的有些時候,啞巴的這個身份能讓他躲過很多交流。

離十二點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唐渡的生日還沒有開始,他此刻的情緒還有機會在第二天之前緩解。

於是原溪掏出手機打了一段字,一邊拿給唐渡看一邊站起來。

唐渡坐在原溪外面,如果他不動,原溪出不去。

原溪打的是:我先回去吧。

是商量的語氣,起身的動作卻幹脆利落,好像唐渡擋了他的路一樣。

唐渡沒動,把原溪的手機收進自己懷裏,反問他:“我在這裏,你想回哪兒?”

原溪回答不了,他盯著唐渡因為坐著的姿勢而彎曲出褶皺的西褲,很想問你不是不喜歡我在這裏嗎?

唐渡並沒有完全說錯,原溪就是很麻煩。

小時候要花父母很多精力才能照看好他,長大之後別人聽他說話需要等待很久,他還木訥的要死,不懂得怎麽讓別人喜歡,不懂得怎麽才能不打擾到別人的心情。

父母去世之後,原溪就靠那些欠款活著。

他當然清楚自己原本沒有償還義務。

只是因為有一天他在窗簾後聽到一個母親哄她哭鬧的孩子,說:“等錢拿回來你才能買玩具。”

那時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應該替父母還清這些錢,如果他能獨自承擔這麽多個家庭的不幸,這也算他勉強活著的意義。

唐渡的出現是個意外,非常意外。

所以當他說出“我在這兒你想去哪兒”這句話的時候,原溪產生了一種心跳加速的錯覺。

一定是哪裏出現了什麽問題。

原溪和唐渡正僵持著,門再次被推開,走在前面的是唐葉城,後面略微幾步跟著唐嵩。他似乎還有些不敢見唐渡,躲在唐葉城身後,讓人不怎麽看得清楚。

原溪走不掉了,和唐渡的談話也沒有結果,他重新坐回沙發上,和唐渡之間的距離比上一次遠了一些。

唐葉城走到他們面前,先沒有坐下,而是將手中的盒子遞給唐渡:“生日快樂。”

那個盒子比起原溪的小一些,原溪猜不到裏面是什麽,唐渡也沒有要打開的意思,道謝之後便收下了。

禮物被唐渡放在更靠近自己的桌面上,唐葉城這才坐下,問跟過來的裴宴點了些什麽酒。

唐嵩磨磨蹭蹭走上來,神情和原溪之前做兼職時遇到的愛搗蛋的孩子到老師面前認錯時差不多。

他捧出自己的禮物盒,聲音不大地對唐渡說:“哥,生日快樂。”

唐渡沒有伸手接,而是靠著沙發背笑了一下,“我是你哥嗎?”

唐嵩很慌張地擡起頭來看唐渡,解釋著:“我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錯誤哥。”

唐葉城也笑,他手裏端了一杯裴宴遞過來的酒,喝了很小的一口。

“你有錯嗎我反而覺得我錯得比較多。”

“哥……”唐嵩又說。

唐嵩要求唐渡什麽的時候就會叫他哥,這是唐渡在唐嵩很小的時候就知道的。

那天和唐嵩吵完架唐渡也想了很多,但結論仍然是,唐嵩錯了,很離譜。

唐嵩的手還舉著,禮物似乎有些沈重,原溪看了一眼沈默不語的唐渡,用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勇氣自作主張地站起來接過了禮物,放在了靠近自己這邊。

唐嵩和唐葉城都突然沒了聲音,原溪對發楞的唐嵩笑了一下,終於把自己的禮物拿出來。

盒子在衣兜裏放了太久,四四方方還有些不好拿,原溪試了幾下才成功把它掏出來遞給唐渡。

原溪坐在沙發上,遞禮物的動作卻和唐嵩站著時很像。

原溪從來沒有認為他和唐渡之間有平等可言,他根本不要求,但仍然希望唐渡能收下禮物。

良久的安靜之後,原溪覺得唐渡不會想要了。

他收回了一些手,唐渡忽然朝他攤開掌心,“不是給我的嗎?”

原溪拿著盒子,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唐渡好像等不了他磨磨唧唧,自己拿過來拆了盒子。

這是唐渡唯一拆開的禮物,一對銀色的袖扣躺在柔軟的絨毛之中,被幾束昏暗的燈光照射著發出閃爍的光芒。

應該還是好看的,總之原溪選它,就是因為它是那家店裏最好看的。

原溪雙手交扣在一起,因為瘦,所以骨節有些疼。

唐渡握著打開的盒子,花了很長時間,久到服務員端上了他們之前點的酒,唐渡才在服務員擺酒的時候把一只手伸到原溪面前。

“會嗎?會就幫我戴。”

原溪想說不會,但唐渡看了他一眼,原溪就擡起手來為他做自己不擅長的事。

原溪睫毛很長,尤其是垂著眼的時候,濃密而卷翹的睫毛一次一次扇動,讓唐渡想起偶爾和原溪接吻,他也會被原溪的睫毛碰到,軟軟的,不規律地掃在臉上,又癢癢的。

唐渡今天穿了襯衣,不過是在裏面,而且襯衣袖子上原本就有兩粒袖扣。

原溪努力回想著店員為他展示袖扣時的方法,笨拙地拆著,又焦慮等會兒要怎麽弄上去。

唐渡完全沒註意到原溪正陷入困難的境地,他只是又想不明白裴宴和唐嵩為什麽要為白安做這麽多。

他們都知道房子裏的秘密,知道那對唐渡很重要,知道被騙進去的是原溪,知道原溪和房子都不能碰,是唐渡少有的底線。

而且原溪明明對他們很好,不知多少次地幫唐嵩解圍。

唐渡為他們的不在意生氣,因而也選擇忽視他們。

原溪弄得很難,但最終還是成功了,整個過程中他緊張又小心,還戳到了幾次唐渡的手腕,但唐渡完全沒有反應。

弄好之後他才敢擡頭,把取下來的舊的袖扣放回盒子裏,把盒子和其他的禮物一起堆好。

唐渡慢慢回神,手碰了碰袖口的位置,說:“還可以。”

這就是唐渡的認可了,原溪手裏沒了一直抓著的東西,聽完這句話突然產生了一種無處安放的尷尬,把桌上的酒杯夠過來。

玻璃杯貼著嘴唇,冰涼的酒液滑進喉嚨,烈得原溪皺起眉眼。

“你喝錯了,那是我的。”唐渡淡定地把杯子拿回來,將屬於原溪的莫吉托推到他手邊,又說:“我的是威士忌。”

原溪看著唐渡用他喝過的那邊抿了一口酒,重新感到無所適從。

許多目光投向這裏,從一開始的盯著唐渡,變成了盯著原溪。

唐渡養了個大學生,這事兒很多人都知道。

這個大學生在他身邊待夠了兩個月,這事兒很多人也知道。

這個人是原溪,剛破產的原家那個不會說話的孩子,傳開了。

唐渡有些喜歡他,不是走心的那種喜歡,為了他先踹掉了李瑾時,又拒絕了白安,還弄得白家快要不行了,大家全聽說了,而且忌憚原溪。

唐渡讓原溪搬進自己的別墅,給了他單獨的房間,單獨的司機和保姆,從裴宴提醒他們別動原溪那裏了解到。

但唐渡只是對他比對別人好一些。

這些是旁人的印象。

因為唐渡其實很疼他,連唐渡本人都不知道。

因為唐渡在別扭地和原溪用談戀愛的方式相處,給予他一個又一個關於自己的特權,唐渡還只是以為十分平常。

唐渡收了原溪的禮物以後心情好了一些,唐嵩說話他偶爾也搭理兩句,開始陸陸續續有人過來敬酒,唐渡每次喝得很少,但幾乎什麽都喝。

沒有人忘記過來的時候也要和原溪打招呼,但自從第一個人邀請原溪喝酒,被唐渡拒絕了之後,大家都在喝酒環節避開了原溪。

原溪看著唐渡和他們玩骰子或者玩牌,覺得唐渡實在有些厲害。

他一個人緩慢地喝著酒,莫吉托度數很低,冰塊稀釋了酒液,還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道,讓原溪暈了又清醒。

接近午夜的時候,包廂裏突然黑了,大門打開,唐嵩推著一個裝著雙層蛋糕的車子過來,所有人起身為唐渡唱生日歌。

原溪唱不了,唐渡側著身子往蛋糕那處看,幾乎背對著他。原溪隨眾人的節奏拍著手,知道唐渡應該註意不到自己嘴唇開開合合也有在唱,但一句也沒落下。

是感謝唐渡當初給了他一筆錢,認為他有那麽值,把他捆綁在這個世界上,讓他沒有成功離開。

在生日歌的最後,唐渡盯著燭光看了幾秒,大約許了願望,又或者沒有。

他抓著原溪的手腕站起來,走到蛋糕前把原溪推上去,說:“把蠟燭吹了。”

唐渡的口氣不容拒絕,原溪很想說這不太合適,最後還是服從。

蛋糕上只有一根蠟燭,原溪吹得輕而易舉。

燭光熄滅的那一刻,包廂裏陷入黑暗,唐渡握著原溪的腰,湊上來吻住他的雙唇,悄悄跟他說:“我的願望借給你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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