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目標還有二十公裏……十公裏。準備突破……預備，起跳！”

聲音落下的同一刻，一束白光劃破天際，像流星般徑直撞向前方的球形天體。爆炸與巨響過後，天體表面的金屬外殼留下一個窟窿。

進入目標後，光束分散成三個色彩各異、體積較小的光球，朝天體內不同位置飛去。過了一會兒，其中藍色的那個率先降落在地面上，賽羅翻滾著從裏面出來了。他轉過身，把一個微型終端按在墻上，又從中取出一個紐扣狀通訊器，將它往耳旁一貼：“詹伯特，我這裏搞定了。”

“一切按計劃進行。”一個電子音從耳畔響起：“開始解析天體內部結構，請稍等片刻。”

“紅蓮他們怎麽樣了？”

“抱歉，目前無法聯系上紅蓮火焰和鏡子騎士。詹奈從天體周圍檢測到強烈的電磁幹擾，我認為與這有關。”

“那兩個家夥不會有事的。”賽羅喃喃自語道，又擡起頭，向四周環視：“這地方比我想象中更大。”他原以為這是個與比特星類似的人工行星——根據詹伯特傳來的地圖分析，它的確是人工的，但內部結構更像是一艘星際飛船。鋼鐵走廊如骨架般蜿蜒輾轉，每隔幾十米便是一條分岔路。即使有詹伯特一路導航，賽羅也快招架不住了。

“你確定我沒有迷路嗎？”行進了五分鐘後他第三次發問：“哪兒看起來都是一個樣。”

“你已進入第41甲板。記住，越是深入飛船內部，電磁脈沖幹擾就會變得越強。一旦我們之間的通訊信號中斷，你就只能靠自己了。你的目的地是位於另一頭的艦橋，紅蓮火焰和鏡子騎士會在那裏與你會合。兩人的預定降落地點分別在飛船的左右旋，比你更接近幹擾源。”

賽羅撇了撇嘴，走向距離自己最近的拐角。

他又走了幾分鐘，突然放緩腳步，沿著墻壁停了下來。

“詹伯特，你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

“電磁幹擾增強了，從我這裏無法檢測。”機器人的回答伴隨著沙沙雜音：“也許是平衡氣壓。”

賽羅側過身，將半張臉貼上墻壁。這不是錯覺，也不是什麽平衡氣壓。聲音柔和地、不緊不慢地上下起伏，仿佛是一支飽含情感的歌曲。有什麽東西在墻的另一側。

“我想去那裏看看。詹伯特？詹……”

話音未落，一束激光射線在賽羅腳邊發生了爆炸。一群身穿銀色裝甲，頭戴黑色面罩的衛兵朝他沖了過來。賽羅一舉躍向空中，輕松躲過十幾道冰冷的攻擊光束，落地時周身已經為紅色與金色包圍：

“速戰速決吧！”他揮舞著拳頭沖上去，一口氣揍飛了位於最前方的兩個衛兵。對方人數眾多，但沒占到什麽便宜。賽羅用標槍將他們一個接著一個掃飛到墻上，在上面留下層層疊疊的淺坑。

一個衛兵繞到他身後，不等舉槍就被賽羅一個轉身抓住了手腕，緊接著是一個結結實實的過肩摔。對方的手臂被扯下來了，關節處的電路暴露在空氣中，劈劈啪啪響個不停。另一個衛兵撲上來，恰好挨了賽羅一記踢腿，翻滾著倒在一旁的同伴身上。有什麽東西從後方擊中了賽羅，他拔下頭鏢向後甩去，數秒後從那裏傳來爆炸聲。

敵人出現的時機太蹊蹺了，像是刻意要隱瞞什麽。賽羅一歪頭，躲過一個氣勢洶洶的拳頭，接著擊中攻擊者小腹。他轉過身，朝剩餘的衛兵發射艾梅利姆射線，很快將對方一網打盡。煙霧彌漫中，一扇不起眼的艙門出現在視線中央。賽羅沒多想，提起腳便踹了進去。

艙內亮極了，賽羅不得不下意識擡起一只手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地面上那堆五光十色的球形物體，每一個都如同寶石般閃閃發光。此外，四周還堆砌著各種奇形怪狀的珍貴礦物，賽羅瞇起眼，辨認出其中的艾美拉爾礦石。難怪詹伯特堅決要求追蹤這艘飛船。

“賽羅！”一個又驚又喜的聲音。

賽羅瞇起眼，向四周望去——當他的雙眼終於能夠適應艙內的亮度，他發現自己正在飛快地向前奔跑。他一把抓住聲音的源頭，幾乎將對方舉到半空中，還轉了個圈。

“博伊斯！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也不知道。”說話的是個和賽羅年紀相仿的藍族少年，笑容裏帶著靦腆。他擺擺手，示意賽羅把他放回到地面上。“當時我正在一個無人小行星練習唱歌，地面忽然開始搖晃。周圍的碎石，還有我腳下的巖石飄浮起來，漫天都是宇宙塵埃。天色變暗了。我擡起頭，發現一顆黑色的星星出現在頭頂。我看見它張開嘴——等我恢覆知覺的時候，已經在這個房間裏了。

“剛才是你在唱歌嗎？”

“對。”對方撓撓頭，笑容愈發羞澀了：“我醒過來的時候，房間裏一片漆黑；四周明明沒有風，耳邊卻傳來什麽東西呼嘯的聲音。我覺得害怕，不知不覺就唱了起來。不可思議的是，身邊的圓球仿佛從睡夢中蘇醒，開始接二連三地發光。不一會兒，房間就變成了你進來時看到的樣子。對了，你知道這是哪兒嗎？”他反問道。

賽羅搖頭。

“我也不知道這家夥是什麽來頭，只知道它在宇宙中反覆游蕩，一路吞吃了數以萬計的星星。我來就是為了阻止它。”他說著，一手摟住對方的肩膀：“這裏對你來說太危險了，趕緊離開。你可以沿著我來時的路回去。詹伯特，聽得到嗎？”賽羅沖著通訊器喊了兩聲，得到的回應僅僅是嘈雜的嗡嗡聲，間或迸出一兩道刺耳的蜂鳴。他一把扯下耳機，手剛舉到半空中又停住了。

“這是你的朋友？”

“一起戰鬥的夥伴。是個有點啰嗦，但相當可靠的機器人。他和他的弟弟詹奈在外面，計算出飛船軌道上的下一個目標，並協助那裏的住民緊急撤離。我們在另一個宇宙組建了自己的宇宙警備隊。另外兩個家夥和我一樣潛入進來了，不過現在聯系不上。紅蓮火焰和鏡子騎士，也許你不記得他們，就是一個紅色一個綠色……”

“我記得。”博伊斯輕輕地打斷他：“那時你曾經告訴我……兩年前，在地球。”

“噢。”賽羅眨了眨眼睛。

兩人出了船艙，回到詹伯特原先制定的路線，不一會兒便進入維護管道。賽羅率先一步登上樓梯，博伊斯也跟了上去。

“你還在地球那所幼兒園擔任音樂老師嗎？”穿過第二個彎道時，賽羅轉過頭問。

“對。只是每隔一段時間，我必須回到宇宙。我不是戰士，身上沒有安裝彩色計時器，也無法像你們一樣，有效地將太陽能為自己所用。”

“你大可以找個人間體。你的擬態能力很棒——就是你給我看過的那個地球人小哥——但本地生物的能量轉化率更高。我就經常這麽幹。”

“我明白。但我更想用自己的身體來感受這個星球，用自己的耳朵聽，用自己的聲音唱。”

賽羅笑了：“有人對我說過一樣的話。”

他們又前進了幾分鐘，發現前面的路被封死了。賽羅停下腳步，仔細打量四周的墻壁，隨後開始擺弄一個足有一人高的螺栓孔。好不容易把那東西擰開了，他側過身讓博伊斯先進去。對方停頓了足足三秒：

“謝謝你，賽羅。”

“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不，我只是……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你總是在緊要關頭出現在我面前。兩年前，是你從貝利亞手中救下我。我沒有力量，不能像你們一樣與邪惡勢力戰鬥。是你告訴我，即使像我這樣弱小的人，也能在危急時刻為你們做點什麽。一定有我可以完成的事……你曾經對我說的話，我一直記著。”

“你一點也不弱。”賽羅彎下腰，跟在博伊斯身後鉆進管道。“以前在奧特學校的時候，你可幫了我不少。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就應該互相幫助。”

前方傳來一聲輕輕的“噗嗤”。

“賽羅，你果然變了。”

“啊？”

“兩年前回光之國的時候，我聽大家說了。你去了很多地方，每一次都獲得新的力量，每一次都遇上新的夥伴。你已經交到許多朋友了。”

“的確……那些家夥吵吵嚷嚷的，不過正因為有他們，此時此刻我才會站在這裏。但你不一樣，”賽羅脫口而出，“你和任何人都不一樣。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是特別的。從小時候起，我就喜歡你的歌。”他說著朝博伊斯擠了過去，兩個人的身體並排卡在狹窄的管道中。“等這件事解決後，再唱給我聽吧。”

“一言為定。”

兩人協力推開面前的通風口擋板，重新回到飛船服務層。賽羅瞟了眼墻壁上的標識，第13甲板。距離目標已經很近了，預計不過幾分鐘的路程。他轉頭看了一眼博伊斯：“小心。雖然路上沒遇見什麽守衛，我總覺得這艘飛船怪怪的。要不是因為聯系不上詹伯特，本該讓你遠離戰鬥的。”

“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賽羅被他的話逗樂了：“我老害你被卷入各種事件，怎麽反倒是你搶著道歉。”

“那就把機會讓給你。誰讓你從小就是個麻煩制造者……”話沒說完，博伊斯就被賽羅一把摟住脖子，緊接著是腦袋上一陣猛揉：“餵餵，那時候不也有你的一份嗎？”

博伊斯試著撥開賽羅，反而被對方一把抓住手腕。兩個人都“咯咯”笑了起來，活脫脫兩個小孩子。

忽然，博伊斯的笑容凝固了：就在兩人打鬧的當兒，來自走廊兩頭的回音發生了細微的、常人難以察覺的變化。陰影下，某種黑壓壓的東西正在朝他們逼近。仿佛是意識到博伊斯突如其來的緊張感，賽羅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什麽也沒說，僅僅向前踏出幾步，將同伴擋在身後。

接下來的戰鬥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衛兵舉起激光武器，對著兩人就是一陣掃射。博伊斯趕緊抱住腦袋，同時將身子蜷縮成一團。耳邊的爆炸聲如期而至，可料想中劈頭蓋臉的碎片風暴並未出現。博伊斯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發現一面紅藍相間的盾憑空出現在自己與敵人之間。等他望向戰場上的兒時好友，更是驚訝得連嘴都合不上了：“賽羅，你身體的顏色……”

“這是來自夥伴的力量。”話音未落，一道藍色的影子飛快地從衛兵身邊略過，緊接著穩穩落到地面，動作輕盈仿佛一只蝴蝶。賽羅一揮手，十幾道藍色利刃便在空中飛舞起來，沿途經過的衛兵紛紛摔倒在地上。空氣中揚起電路燒焦的氣味。

機械兵前仆後繼地沖上來，企圖用人數壓制住二人，但顯然打錯了算盤。賽羅以其中一個衛兵的腦袋為支點跳起來，給了兩側的家夥一記回旋踢。即將落地的時候，身後的衛兵試圖卡住賽羅的脖子，卻被他一個手肘頂飛了出去。不過幾分鐘的工夫，走廊上便堆滿了動彈不得的機械殘體。賽羅摸摸鼻子，身體又恢覆到原來的樣子。他叉起腰，發出不屑一顧的哼哼。

突然，有人喊了他的名字。賽羅轉過頭，發現博伊斯正被兩個衛兵牢牢架住，身體僵直。仿佛接收到某種信號，地面突然張開一道方形的口子。博伊斯一定看到了空洞下方的景象，因為下一秒，藍族少年的臉上只剩下一片慘白。

“你們要對他做什麽？”賽羅憤怒地瞪著衛兵，但這種程度的威懾對機械毫無作用。兩人拽著博伊斯的手臂，將他高高地舉向空中——與此同時，賽羅撲了上去。他的拳頭擊中其中一人的胸口，對方向後仰去，連同手上抓著博伊斯一起摔倒在地上。另一個衛兵跳了起來，用什麽東西擊中了賽羅的後頸：一股電流貫穿全身，四肢一時間沒了知覺。賽羅倒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博伊斯再次被衛兵舉起，被帶到空洞上方。

“住……手……”他竭盡全力地喊出這幾個字，感覺自己的聲帶被凍住了。

博伊斯遠遠地看著賽羅。他的聲音很微弱，然而異常堅定：“賽羅，去艦橋。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你去做，不要讓我成為你的負擔。我……”

衛兵就是在那時放手的。

賽羅沒有聽到自己的怒吼。他一躍而起，一腳踢中面前那個衛兵的胸口，在那裏貫穿了一個洞。機械無聲地倒下，在原地引發一起小型爆炸。原本在四周待命的衛兵被這股沖擊波激活了，發瘋似地沖上來，隨後變成了走廊中的更多爆炸。

滾滾濃煙中，賽羅將頭鏢按回原位，搖晃著站了起來。他腳下踩著空洞，視線所及之處只有無盡的黑暗。他擡起頭，再一次確認了雕刻在金屬墻板上的甲板標識，然後縱身一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