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坐在窗前的梳妝臺上，苦笑的看著窗外，桌上的銅鏡倒映著自己那張疲憊的臉

他想要和我白頭到老，可是我呢？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我只想著要怎麽樣給自己和孩子找好後路，我從來都沒有要試著去相信他。

從來都沒有替他想過。

不管是福全、香兒，甚至於婉容和梁公公我都有設身處地的替他們想過。可是玄燁，沒有，我從來沒有替他想過。

從來沒有。

於是，終於潸然淚下。

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習慣真的是件蠻可怕的事情。

不知從何時開始習慣了他在身旁，習慣了他的味道，習慣了有他的日子。

仿佛看見了在兩個人身上相交的紅線，分不清，理還亂，剪不斷。

莫名的情愫，原本在心中盤根環繞的莫名情緒，此時緊緊的將我纏繞著，心口被勒的喘不過起來。

玄燁，我好難受，

要死了嗎？

終於要死了嗎？

不甘心啊，玄燁，其實……其實我也想和你白頭偕老。

我也想的。

豆大的淚滴像斷線的珠子，一顆顆的往下落。

“小菲！”香兒一進房門就見我像是極痛苦的卷著身體哭泣，急急忙忙的沖過去，摟著我的肩膀道：“小菲，小菲，你這是怎麽啦，別嚇我啊。”

有人在叫我，誰再叫我，為什麽要叫我？

“小菲。”香兒擡手給了我一巴掌，又搖晃道：“你怎麽了，別嚇我啊。”

意識漸漸回來，看著眼前的人，喃喃道：“我沒事，就是突然覺得活著好累。”

“啪”的一聲，又是一耳光，這次不同於剛才的，是重重的一扇，將我整個人扇到了了地上。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什麽叫活著好累？”香兒大聲道。

“我就是感慨一下”

“感慨也不行！”香兒還是很大聲，頓了頓，她將我扶起，揉揉臉道：“你怎麽了？”

“沒事，就是一時被夢靨倒了，放心吧，我不會尋死的，世間這麽美好，我哪舍得啊。”我虛弱的笑道：“還有寶寶呢。”見她還是不放心我安慰道，“況且，你不是常說禍害遺千年嘛，我可是最大的禍害，命長著呢。”

楞楞看了我半響，香兒皺著眉頭轉過臉去，道：“我去拿冰給你敷一下。”

看著她那樣的笑容，心底裏消失已久的悲涼的氣息又不斷的往上冒，你最近不是很開心嗎？萬歲爺不是對你很好嗎？那你為什麽剛剛還要講哪樣的話？

雖然難受，但是香兒知道，她已經不會再做傻事了。小菲她就是那樣的人，有些事情一旦熬過去了，就絕對不會放棄希望。

況且還有孩子。親情的羈絆是不可想象。

不知何時天已漸漸黑了，原本溫柔的春風，此刻呼嘯的吹打的窗門。

起身將窗戶關上，風不經意的掃過臉面，直叫人產生陣陣寒意。

擦幹眼淚，甩甩頭發，生活從來都不相信眼淚，或成功或失敗都是靠自己努力拼搏的。但是玄燁，將來的將來的某一天，你會不會恨我。

但是請你一定要記住我想要和你永遠在一起的心情，並不比你少。

“良辰。”

“主子。”屋外馬上有人進屋道。

“幫我磨墨。”我對她笑笑道，示意她不用擔心，見她還是那樣站著，沒有動道：“我沒事。”

“恩。”重重的點頭。

走到書桌前，說不出口的話，就用寫的吧，寫下來給他。

我穩定心神，下筆寫著，前世的我就很喜歡文字，喜歡筆尖與紙張相觸的感覺，行雲流水，筆下瀉出的文字即寂寞又美好，即使是在電腦那樣普及的情況下，也還是喜歡自己一個字一個字的記錄著。

但是毛筆字還真是我的軟肋，看著紙張上歪歪斜斜的一片，默默嘆口氣繼續寫著。

“良辰，你馬上將這封信，送到乾清宮交給皇上。”終於完了，我將紙張折好遞給良辰。

“喳。”

目送良辰出門，望著庭院的月光。已經快要進入四月了，天氣也一天天的暖和起來。但到了夜裏，還是止不住的冷意襲來。

“你怎麽又出來了，雖然現在是春天了，但是夜裏天冷，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肚子裏的孩子想想，真是的。”邊說邊推我進屋。

“香兒。”我拉住她推我的手道：“對不起，剛剛我……”

“真羅嗦。”將另一只手上的冰塊直接放到臉上。

“好冰，你幹嘛，事先通知一聲會死啊。”

“死死死，死什麽，要活的好好知道不，哪有那麽容易就死了。”一點也不溫柔的將冰塊放在臉上揉戳著。

“香兒，謝謝你。”

感覺到對方一僵，隨即放松，在臉上的動作明顯也溫柔了很多。

“我知道有的時候自己很任性，但是香兒真的謝謝你，謝謝你一直陪著我。”看著對方專註的，認真的道：“我有那麽多毛病，又自私又軟弱，可是你從來都不嫌棄，就像以前在洗衣院一樣，你總是替我收拾爛攤子，雖然你沒說但是我知道的，在我的內心深處一直有一片廢墟，謝謝你替我清理它。”

整個空間瞬間安靜了下來，沒有講話，不想打破著難得的氣氛。

過了好一陣子，門外傳來了敲門聲，伴隨著良辰的一聲：“主子。”

“進來吧，交個皇上了？”

“皇上此刻不在乾清宮，去了太皇太後的壽安宮，奴婢將東西交給了蘇嬤嬤。”良辰如實道。

“太皇太後？她會有什麽事情？”聽到這個稱謂，以往被壓制著的心中的不安總會又再次浮現。

“有件事情，你可能還不知道，我本來不打算告訴你的。”香兒欲言又止道。

“什麽事情？”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在你再次昏迷的時間裏，端嬪也被打入冷宮了。”

“端嬪？難道是她？”我驚訝的看向香兒，直覺告訴我下墮胎藥的人不是婉容，她那天的所說的一切不可能是假的。

“不，不是她。”香兒見我一臉疑惑，咬咬嘴唇又道：“那天給你喝的燕窩裏，禦膳房的人加了馬蹄，因為安嬪平時最喜歡吃這個，太後又吩咐禦膳房要好好照料安嬪的飲食，當天禦膳房掌廚的以為是給安嬪吃的，所以多加了點。”

我聽得迷迷糊糊的，“這有關系？”

“馬蹄屬良性的，孕婦吃多了對身體不好，況且那幾天你原本體制就差，所以……”

“也就是說，我喝的燕窩裏根本就沒有人下墮胎藥對不對？”

香兒微微點頭。

“那玄燁他……”瞬間明白過來，頓住了。

“皇上他是殺一儆百，將你身邊的威脅不動聲色的全部清除。”

確實可以不動聲色，只要馬蹄的事情沒有人知道，那所有人都會以為，是有人蓄意為之，可是，那在冷宮裏的兩個人不就是這件事情真正的受害者。

“那，那個禦廚……”帶著最後一絲希望看著香兒，急切的想要她告訴我，他們沒事，還活的好好的。

但是沒有，香兒他只是轉過頭去，良辰也低下頭沒有講話。

眼眶最終還是控制不住的開始濕潤，肺裏的空氣被抽幹了似的難受，難受到身體不可抑制的顫抖，難受到心臟一陣陣的鈍痛但是大腦卻異常的清晰。

玄燁，我值得你這樣做嗎？這樣差勁的我值得嗎？

瞞得過所有人，但是不可能瞞得過孝莊，所以她才會找玄燁。

“蘇嬤嬤，你剛剛說那封信你給了蘇嬤嬤？”我驚愕的對良辰道。

“是。”良辰像被我突然的歇斯裏底嚇到了，楞楞的點頭。

難道……我不敢相信的睜大眼睛，沒想到報應之日來的如此之快，在我完全還沒有準備好的情況的，在我想要為自己做最後掙紮的時候，不聲不響的就發生了。

果然嗎，命運不可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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