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口蜜腹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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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聲音……”擂臺側首,各大門派掌門齊齊變了臉色,各自按捺不住四處張望,試圖找出聲音來處。那個聲音卻偏不叫他們如願,時遠時近忽左忽右,像是從四面八方而來,盡是些嘲諷挑釁之語,避無可避地往人耳朵眼裏鉆。

“十大門派藏汙納垢,竟然還自詡正道,真是可笑!”

“一群瞎了眼的,什麽骯臟齷齪的貨色都能捧上高臺,口口聲聲重修江湖秩序,怎麽,也想拉整個江湖下水,變成你們這種卑鄙無恥的小人嗎?”

這個聲音於在場所有人都不算陌生,一個月前的宋州落英門就曾大駕光臨。

是華如練。

月行山騰地站起身:“大膽落日城,竟敢混入百川山莊!”

經他一提點,其餘各派恍然大悟一般望向上官允,號稱銅墻鐵壁的百川山莊,竟然讓華如練混了進來,且聽聲音,似乎來的不止一人,當著所有門派出言挑釁,不是明晃晃地打上官家的臉麽!

上官允面沈如水,不經意間已運足內力,一開口便與逼來的聲音短兵相接:“來者是客,華護法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如此畏畏縮縮,是百川山莊待客不周,還是有什麽令堂堂落日城右望護法忌憚,不敢輕易露面?”

上官允極少說這種重話,眾人一時都屏了呼吸等待,在華如練突如其來的沈默中忐忑不安地等待下文。

“既然上官莊主誠意相請,我作為前輩也不好太欺負了小朋友。”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擂臺中央的停戰旗上突然出現一個人,大搖大擺地坐在旗桿上,翹著腿居高臨下地環顧一周,沖高臺首座挑了挑眉:“別來無恙,上官莊主。”

“不勞華護法記掛。”上官允冷冷道,“百川山莊不曾給落日城送過請柬,華護法不請自來,想必不是為撂幾句狠話的。”

華如練瞇起眼,嘴角一挑,露出個玩味的笑來:“百川山莊是沒送請柬,可惜啊,有人替莊主送了。”

這女人是個十足的魔星,上一次出現,生生攪得落英門家破人亡永不翻身,這一次話裏話外,竟又像是存了類似的心思!

她口口聲聲“藏汙納垢”、“卑鄙無恥”,一現身便將矛頭對準了剛剛贏下比武的花欒,莫非花滿堂也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竊竊私語聲四起,一時間那些集中在擂臺上的目光變了意味,好奇的探究的,難以置信的幸災樂禍的。

眾目睽睽,阮翕還沒來得及下場,與花欒一道站在擂臺中央,與華如練相距不過咫尺,遲疑著看了一眼花欒,忍不住就順著華如練多問了一句:“什麽叫,‘有人送了’?”

華如練正等著人捧場,聞言笑瞇瞇看過來:“喲,這不是淩虛派上房揭瓦放火燒山的阮小公子麽?怎敗在一個沒名沒氣兒的雜碎手下,丟不丟人?”

花欒臉青了青,很快恢覆鎮定,理理衣衫向後退了一步,抱拳俯禮不卑不亢道:“各大門派高手俱在百川山莊,華護法只身前來,當真是藝高膽大。”

華如練揚起眉,似乎沒聽懂他話裏話外的威脅:“藝高膽大不敢當,我怎麽進來的,花堂主不是最清楚嗎?”

花欒心裏咯噔一聲,搶先道:“落日城慣會惑弄人心,怎麽,華護法是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行挑撥之事嗎?未免太小看諸位俠士!”

華如練大笑出聲,揚手扔出一條黑布:“花堂主,這條汗巾你眼熟否?”

花欒眉心微跳,強自鎮定:“不過一條普通黑布,哪裏都見得著,又怎會陌生。”

“那布上的東西,你可熟悉嗎?”

冰冷聲音隨著黑布悠悠飄落下來,花欒目中驚濤駭浪,迅速掃了一眼臺下。

臺下有人高聲喊起來:“魔教妖婦擅闖武林大會,怎麽大夥都楞著聽她胡言亂語,就那麽一個人都不敢出手嗎!”

月翎襄順勢一躍而起,拔刀便攻了上去:“華如練!今日就叫你有來無回!”

一旦有人出手,其餘眾人便不好再袖手旁觀,一時各門派弟子齊齊出動襲向擂臺,各大掌門倒是約好了一般八風不動作壁上觀,只冷眼看著座下弟子一個接一個撲上去,攻勢織作羅網鋪天蓋地,將華如練圍困在中央,眼看著避無可避。

華如練不慌不忙,只微微嗤笑一聲,腳尖一動,突然沒了身影。

“花堂主,你可是心虛了嗎?”

四面八方的聲音覆又響起,這次眾人聽得清楚,那是華如練一個人的聲音,卻像是混跡人群之中,從人群的每一個角落傳出來,像在身邊,又像是隔了百千萬重,叫人根本分辨不清方位。

青霄攬岳,這便是江湖第一輕功、與淩霜踏雪不相伯仲的青霄攬岳!

所有目光都轉向一處,梅潛所在的位置。

梅潛頭也沒擡,只靜靜端起茶啜了一口:“花堂主,你看了這條‘普通黑布’那麽久,可看出什麽了?”

月翎襄似乎按捺不住:“梅大俠,武林盟自己的事稍後再議不遲,先捉了這妖婦要緊!有什麽問題待會一塊問她不就得了!”

梅潛不緊不慢道:“花堂主手裏的毒,是要餵給誰啊?”

眾人一驚。

阮翕猛地轉過頭,萬分警惕地盯著花欒。

花欒心裏早有了底,五指輕輕一收,將那塊黑布收入袖中,再擡臉時早恢覆了那一派平和溫文的模樣:“大敵當前,內訌不是明智之舉,無論梅大俠對花某有什麽誤會,都容後再議,如何?當務之急,是先捉拿魔教妖婦,再耽擱下去,可要被她跑了。”

“老娘要真想跑,憑你們,攔得住?”

大笑聲忽遠忽近,梅潛目光一凜,身形一閃便躍上了擂臺,隨手便拎起阮翕的衣領丟下去:“保護謝七。”

金針破空而去,幾乎同時打往身周八個方向,而那道金色弧光劃過的地方,赫然出現幾道殘影。

“華如練!”各派弟子猛地撲上去。

殘影沒有向外逃,反而折了回來,直沖擂臺而去。

梅潛正等在那裏,雙目微垂,指間金光隱隱,蓄勢待發。

然而下一刻,狂風撲面,有什麽東西直直撲上來,借了一股風勢紛紛揚揚,自頭頂灑落而下,像是什麽東西的粉末,又像僅僅一抹花香。

“屏息!”首座的上官允終於出手,白衣掠過廣袖撫面,瞬息之間便以掌風振散那些極其精細的花粉。

“如何?”

上官允拂落一身屑末,負手立於擂臺之上,微微側目。

梅潛輕輕吐出一口氣,搖了搖頭:“無妨。”

“夾竹桃花粉。”上官允掃一眼地面,眉頭微蹙,“僅僅用這個暗算,落日城未免太小看在下。”

停戰旗高處,華如練重又現身,抱著雙臂居高臨下,視線越過他們,落在身後那人身上。

花欒臉色慘白。

華如練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道:“夾竹桃的香味,花堂主可喜歡?”

擂臺下,有人喃喃出聲:“夾——竹——桃——”

“曹公子!”操琴扶住搖搖欲墜的曹麓,“曹公子,你怎麽了?”

曹麓攥緊了手,咬著牙道:“華如練,那日是你下的毒!”

他記得,中圈套那日,空中也曾飄過細若無物的花粉,隱隱約約帶著說不出的花香,今日聞到他才想起來,正是夾竹桃!

“這等絕妙的毒,我可配不出來!”華如練一擡下巴,朗聲道,“夾竹桃花粉即便入眼也毒不瞎你,你怎不想想那日喝過什麽吃過什麽,與什麽人在一起過!”

曹麓一楞。

“花欒,你來向城主示好那晚,我遞給你蒙眼的黑布,你檢查過上頭有什麽嗎?”華如練陰測測笑起來,笑聲尖刻,一時叫人毛骨悚然,“你素來謹慎,留意了茶水點心,留意了熏香,怎麽會放過那一塊黑布?”

花欒寒毛直豎,渾身都顫抖起來:“不可能……”

“哼,你算什麽,我落日城用毒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華如練放慢了語速,一字一句慢慢道,“你會拆,我們就不會麽,你用兩種藥混合來引發藥效,我們就用三種、四種,比你更不

著痕跡、更防不勝防!”

“不可能……”花欒猛地攥緊了衣袖,“我耗費三年……你們怎麽可能……”

華如練勾起唇角,斜斜看了眼臺下:“你在曹麓水裏下的東西,真當我們拿不到麽?”

花欒身形一晃,劇烈刺痛突如其來,像是從頭骨深處刺出的利劍,刺穿血肉刺穿雙眼,血色一瞬間淹沒眼前天地,他下意識擡手,血噴濺到手心,他只來得及瞥見發黑的血色,便再也看不見了。

華如練面無表情,站在旗桿上環顧一周,場內眾人都被震得說不出話來,一時間無人記得還有個魔教妖婦,更無人出手動作。

曹麓茫然地摸著自己的眼睛:“花……堂主……?”

華如練漠然道:“秦妙音怎麽說也是一教之主,七殺拳縱橫西域多年,她死得那麽蹊蹺,你這個做徒弟的竟然毫無所覺,真不知她那麽多年養了個什麽東西!”

曹麓渾身發抖:“你……你是說……”

華如練冷哼:“她屍體又不是燒了,明明白白就在那,你要是不信,大可驗屍!”

一旁,操琴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擡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華如練:“燕無涯的毒,是誰給他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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