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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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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上官兄這麽不容易。”阮翕也跟著感慨起來,看慣了平日裏八面玲瓏從容妥帖的上官允,誰記得他接手的是那樣一盤殘局?而他沒有說過什麽,只默默接過棋子,默默繼續這盤棋,哪怕對手虎視眈眈,哪怕同盟各懷鬼胎,他也不發一言,默默走下去。

梅潛將信重新疊好,遞還給葉扶疏:“葉姑娘,這信畢竟是上官夫人的私事,我們無意中窺看已經失禮,還請姑娘歸還上官夫人之時不要提及此事。”

謝朝寒一臉鄙視:“君子坦蕩蕩,看過就是看過,登門道歉負荊請罪就是。真想不到堂堂梅大俠也是個掩耳盜鈴的人。”

梅潛橫他一眼,見阮翕正認同地點頭,只得解釋:“別聽謝七胡說八道,上官夫人為舊事郁郁多年,這封信看起來是當初她與上官老莊主定情的私信,叫我們這些外人看到豈不是徒添尷尬,上官夫人自己面子也掛不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阮翕恍然:“還是師兄想得周到,我一定守口如瓶,絕不會說出去!”

葉扶疏應下,收回信時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背面的花枝,雖有些許疑惑,還是沒有說什麽,只小心地將信收好。

梅潛一直等她收好信,才繼續道:“葉姑娘方才想說的是什麽事?”

葉扶疏取出另一封信展開:“這是我剛收到的,看字跡紋章,是我柳師兄的,要我即刻回朝聞會。”

梅潛望著信:“姑娘有什麽想法但說無妨。”

葉扶疏深吸口氣:“老師知道我與琴姐姐交好,這才讓我負責武林大會的紀要。現在大會還沒結束,最為重要的盟主眼看著要選出,這個時候要我撤回,實在不合常理。幾位也知道,我朝聞會耳目通達自有消息來源,我想,可能是朝聞會查出了什麽。所以……”葉扶疏環視一周,堅定道:“我已與衛泱姑娘說好,請衛姑娘明日一早就送我回朝聞會。”

“葉姑娘,既然說到這裏,有些話在下也不得不問。”梅潛一字一句慢慢道,“鬥輔堡、落英門、百川山莊,武林盟乃至落日城裏,是不是都有你們的眼線?”

葉扶疏垂下眼,片刻重又擡起,肯定道:“有。”

謝朝寒把玩著茶盞,玩味道:“葉姑娘自己,其實也是個眼線吧?”

“是,也不是。”葉扶疏想了想,坦誠道,“我與琴姐姐相識是意外,但因為琴姐姐的關系,我得以一看江湖,也確實將我所見的江湖上報朝聞會。謝公子說我是眼線,我確實稱得上,但我這個眼線沒有說過不該說的話,與琴姐姐阮公子相交也出於本心,絕沒有半點利用在裏頭。扶疏所願,不過是記錄這個江湖,從沒生過別的心思。”

謝朝寒笑笑,轉而道:“藏匿在其他各處的眼線,姑娘可能聯絡他們?”

葉扶疏搖頭:“我們收集的訊息都只上報會中,彼此之間是不聯絡的,我只模模糊糊知道,但具體是誰,老師也不會告訴我——所以我想回朝聞會問一問老師,他們到底知道了什麽。”

梅潛撫著茶杯默了一默,轉而道:“有些事,裴會長不告知姑娘必有他的道理,姑娘也不用打破砂鍋問到底。”

謝朝寒點著頭,道:“雖說雅集書院就在洛陽城內,與百川山莊相距不過十幾裏,但姑娘切莫大意,還是小心為上。”

“我明白的,多謝掛心。”葉扶疏起身,向他們行了一禮,對上阮翕視線時似乎想說什麽,又作罷,“我……我再去看看琴姐姐,扶疏告辭。”

阮翕笨口拙舌,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吭哧吭哧跟著憋出幾句姑娘走好一路順風,眼看著她走出院門了還沒憋出下文。

謝朝寒擰擰眉,一臉糟心,一伸手拖過他後領便丟了出去:“大丈夫畏畏縮縮,丟人。”

聽到動靜的葉扶疏果然頓了腳步。

阮翕紅著臉走過去:“葉姑娘,你……你一路小心。”

謝朝寒一把捂住眼,嚷嚷著“眼不見為凈,喝茶喝茶”拉過梅潛把房門一關安心喝茶去了。

葉扶疏垂著頭,輕聲道:“你要小心才是,明天與林晚楓道長一戰,盟主決選不比先前幾場,畢竟刀槍無眼。我……我還沒看過你比武呢……”

心又狂跳起來,阮翕上前一步,擡著手在半空中猶猶豫豫,想去拉她又不敢:“我、我努力多堅持幾場,等朝聞會那裏弄清楚了,你還能回來看……”說到一半,又急急改口,“趕不及也沒關系!錯過也沒關系的,我武藝不精,也沒什麽好看的。”

“噗……”葉扶疏忍不住笑出來,擡起臉眉眼彎彎,“阮公子真不會安慰人。我看過你出手,你雖然學得雜,但底子打得好,練的內功都是上乘,只是不會使用罷了。若得高手點撥,一通百通,進境一日千裏也不在話下,何必妄自菲薄呢。”

得她誇獎,阮翕激動得不知所措:“真、真的嗎?師兄和謝兄這兩日都在點撥我,上官兄也是,我會好好練,努力一通百通,絕不會叫姑娘失望!”

葉扶疏臉又紅了,抿著嘴偏開目光:“我、我先走了。”

“……”阮翕鼓起勇氣,在她轉身之前終於說出口,聲音大得險些把自己嚇了一跳,“扶、扶疏……姑娘,等武林大會結束,等你從朝聞會回來,不如、不如來我家做客吧!明州有很多有趣的地方,你若看膩了山水,我找二哥借條大船,帶你出海去。”

“嘿。”謝朝寒揉揉耳朵,笑著向梅潛揚揚下巴,“怎麽沒見他請我們去?看來你這師兄當得不怎麽樣。”

葉扶疏也輕輕笑起來:“我還沒出過海呢,你可不能食言呀。”

阮翕重重點頭,終於有勇氣握住她的手:“大丈夫一言九鼎,就算阮翕死了,也決不食言!”

葉扶疏別過臉嘟噥:“傻子。”

阮翕終於明白謝朝寒說的,一吐心中所想後分外暢快,整個人都身輕如燕,即便是研習漸深晦澀的風月織羽也能練著練著就哼出調子來,手中牡丹花瓣一片一片地往外飛,夜幕之中燈籠之下飛了滿頭滿腦,活像個簪花風流的紈絝子弟。

梅潛:“……”

傻小子樂呵了整整一夜,翌日一早坐到演武臺下的時候還沒收幹盡臉上那一派的春風得意的神色,看得對面林晚楓握著拂塵如臨大敵,就連賭莊賭局也在悄然間變了形勢。

為顯公平,今日比武次序都將由各派掌門當眾抽出,這第一場抽到的,正是花欒與月翎襄。

阮翕悄悄吐了口氣,又忍不住神游天外想著早知不是第一場比試,還趕得及去送送葉扶疏。

月翎襄長衣款款斯斯文文,卻扛著一柄足有一掌來寬的闊刀,看上去是烏金玄鐵制成,往地上一杵便是一震。

絕瀾宮兩樣絕學名動天下,一則驚濤掌,勢如江海;一則絕瀾刀,據說一刀能將八月錢江大潮拍回去。別看少宮主月翎襄平日裏油頭滑腦,一扛上闊刀站上擂臺,還當真是像模像樣頗有威勢,怪能唬人的。

而他對面,是稱得上此次武林大會意外之喜的花欒。

花欒儒雅和氣地施了個禮,亮出細長雙劍,笑道:“月公子,請賜教。”

月翎襄拍拍刀背,繼而起勢如風,掀起一陣驚濤直直撲了過來!

“刀法與劍法截然不同,刀重剛猛,劍重靈巧,不可以用刀之法來用劍,那是南轅北轍。”

刀光如海,滔天而來,無意間映上雙眼。而在那異常猛烈的刀勢之下,兩柄劍穿梭自如,迅疾如電,其路數亦是走的輕靈快速,以攻為守,以劍氣挑動刀勢。

那一招一式在眼前逐漸放緩,逐漸重覆,又逐漸與記憶中的另一套刀法隱隱約約重合又分開。

梅潛定定望著擂臺之上,雙劍與闊刀相纏相鬥,沒來由地想起燕無涯的寒刀。

他那柄刀已被斬斷,作為戰利品帶回百川山莊時就只剩下刀柄,死死握在他手中。

燕無涯是使刀的,刀與劍路數截然不同,他又何必費心思,來奪什麽落英劍譜?

“那毒名為‘飲恨’,是燕無涯托人所制。”

本以為托的是落日城的人,倒是忘了,還有個現成的。

用患了恐水瘋癥的病貓下毒,奇毒怪癥混到了一起,如此別出心裁,倒真像是某位大夫的手筆。

地窖裏對謝朝寒的毒打,落日城面具下被拔去的舌頭……本以為他是那個通風報信的人,沒想到,他才是那個主使之人。

再往前,當日花酌月怎麽就那麽巧,正好帶著他們急需的靈犀蠱?

若是通風報信,倒也罷了。梅潛目光沈沈,手已不自覺地握起拳,若是主使,那麽……

“月公子,承讓。”

人群之中哄然一片:“月翎襄輸了?”

“花堂主好身手!”

“沒想到花滿堂這樣厲害!連月翎襄都輸了!”

梅潛舉目望去,走上擂臺的上官允面沈如水,立下停戰旗:“此戰勝者,花滿堂,花欒。”

身邊,是謝朝寒幾不可聞的聲音:“月翎襄放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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