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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簡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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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朝寒把玩著手中短笛,看似隨意道:“此番出門遇著不少武林同道,把酒言歡之時,有人問起我隨身佩短笛,是否長於奏笛。”

謝夫人一楞。

謝朝寒像是沒看見,接著道:“可惜,兒子只會一支短曲,吹來吹去一成不變,也難免膩味,在人前又不好意思說出口,實在有些難辦。”

謝夫人默然片刻,道:“你若不喜歡它,便不帶了吧。”

“爹娘的事兒子從不多問。”謝朝寒摩挲著漆黑短笛,低聲道,“就是覺著,這江湖,要兒子自己去闖才是,簡笛公子當年如何名頭兒子並不在意,兒子只在意將來謝朝寒之名會否超越於他。”

謝夫人輕聲道:“你有此雄心,爹娘都很欣慰。”

“莫說爹娘,兒子自己也很欣慰。”謝朝寒挑著笑意道,“如今飛劍落英之名應當不遜色於當年的簡笛公子,那這困擾孩兒多年的疑惑,也終於能問出口。”

“父親也不大會吹笛,為何喜歡隨身佩帶短笛?這簡笛公子之名,又是如何而來?”

“……”謝夫人欲言又止,神情有些古怪。

謝朝寒輕松道:“孩兒只是隨口一問,娘親隨意一答便是。”

“你……”謝夫人猶豫著,一字一句說得艱難,“你可是聽說了什麽?”

“娘親覺得,我應當聽說什麽?”

“……”謝夫人閉了閉眼,聲音忽然嚴肅起來,強硬得不容辯駁,“寒兒,你素來不喜歡打探太多舊事,娘一直覺得這是個很好的習慣,不要丟了。”

這次謝朝寒卻是半點不讓:“娘親也知道,兒子是個隨心所欲的人,從來不管什麽習慣不習慣。”

謝夫人猛地睜眼,眉頭緊皺面有慍色:“與你無關的事,不必多管多問!好了,娘累了,你回去吧。”

“娘……”謝朝寒還要再說,謝夫人卻徑自起身進了內室,簾帳落下,將裏面擋得嚴嚴實實,半□□影也不肯透出了。

謝朝寒無奈,只得退出去。

離開之時,他聽見重重簾帳內,母親發悶的聲音:“寒兒,此事,不必與你爹提起。”

謝朝寒頓步。

簾帳內的聲音低了許多,斷斷續續的,只能依稀辨出幾句。

“是我的錯,我早就知道了。”

“這麽多年,我持齋念經,佛經道經都念了個遍,也該夠了吧……”

“長子早夭,喪子之痛我也受了,一個兒子賠給你,還不夠嗎?”

謝朝寒愕然,腦中驚濤駭浪,不覺間已演繹了十幾版愛恨情仇。

本意只是來探聽母親口風,看對父親曾經的風流韻事知曉多少,原來不止知曉,還曾做過什麽?

持齋念經是為贖罪,莫非簡淩之母曾遭迫害,還是堂堂謝家夫人的手筆?

“一個兒子賠給你”這種話,莫非母親以為簡淩早已逝去?還是,簡淩之母已逝?

難道娘親殺過人??

父親多年不曾提起,是否也是因為……

那麽簡淩回來做什麽?認親還是報仇?

謝朝寒站在庭院中,夜風吹得身上有點涼。

都道女子善妒,真沒想到,能妒成這樣……母親也算是個心直口快的爽利女子,這麽多年來,雖偶爾與父親爭執幾句,大多情況而言都是通情達理相敬如賓,就連十年前父親要納妾她都不曾阻止,原來年輕時,也曾一手斬斷父親一段情緣?

方才言語之間,隱約透露似乎簡淩之母已逝,但如今華如練還好好活著,時不時出來在江湖上折騰幾個幺蛾子,何況華如練何許人也,哪裏會被一個什麽武功都不會的普通婦人所害?應當不是她,那麽簡淩之母究竟是什麽人?簡淩又為何會學到俠名虞谷的武功?落英劍法又是誰教他的?

看他那簡簡單單的布衣,若說他與阮翕一般有錢到能胡亂買武學秘籍,謝朝寒是萬萬不信的。

“你想得太多了。”刻漏水聲一點一點落下,夜漸深,客房內,梅潛舉起茶壺,緩緩斟下一杯。

謝朝寒一改先前吊兒郎當模樣,破天荒愁眉苦臉:“我實在拿不準,母親說的那幾句話是否意有所指,簡淩又究竟是來做什麽的?”

梅潛將茶推到他手邊,自己又斟了一杯:“你自亂陣腳。”

謝朝寒嘆氣,無心飲茶:“我無所適從。”

“那就靜觀其變。”梅潛道,“我們一到,簡淩也到了,可見他是一路尾隨而來。報仇也好,認親也好,何必非要跟著我們來?”

“你是說……”謝朝寒反應過來,“簡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世?”

“很有可能。”食指一下下叩著杯沿,梅潛沈吟片刻,道,“有意現身引我們出去,吹那支曲子給你聽,分明就是要引你懷疑,逼你去打探。”

“我明白。”謝朝寒道,“我一樣想搶占先機,不論真相如何,早些知道也好有應對之策。”

“不。”梅潛搖搖手指,“暫緩打探,拖著。”

謝朝寒皺眉:“若簡淩按捺不住,率先出手呢?”

“便讓他出手。”梅潛嗤笑一聲,“他如此著急跟來,可見他比你更想知道自己身世。今日已是二月初十,再過段時日各大門派代表都會趕來落英門,簡淩只身一人,縱是武藝再高也難以抵擋那麽多人的圍攻擒拿,何況你的武藝本就在他之上。”

謝朝寒垂眸:“他這幾日必有動作。”

“以靜制動。”梅潛舉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他身上,問題太多,尚不知他與俠名虞谷究竟有何關聯,先等他露出線索再說。”

謝朝寒斂著眉目,低低道:“我只怕他知道太多,對母親不利。”

“內院守備森嚴,他輕功還沒到登峰造極程度,倒是不必多慮。”梅潛想了想,道,“若你實在擔心,這幾日我與你一同多去夫人那裏走走,也好留意簡淩動向。”

謝朝寒古怪地瞥他一眼,順勢又伸手去勾他肩膀:“我說梅上雪梅大俠,那好歹也是我謝家內院,住的都是女眷,你倒是不避嫌啊?”

梅潛拍掉他的手:“君子坦蕩蕩,我無嫌可避。”

謝朝寒撚著杯子,玩味道:“當真坦蕩?”

梅潛擡眉:“怎麽?”

“這副謙謙君子模樣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謝朝寒道,“行走江湖多年,旁人認得你的功夫,卻不認得你的人,若非這冷淡孤僻的性子,何至於此?當年若不是我死纏爛打,你我豈能做得上朋友?”

梅潛不語。

“這麽多年,也不見你幾時對誰上過心,若不是那小肥羊身懷你淩虛派功夫,你壓根不會多搭理他。”

梅潛眼也不擡:“說重點。”

謝朝寒咳嗽一聲,稍稍偏開了目光:“所以你為何突然對晚晴親近起來?還破天荒有耐心向她解釋阮翕的事……莫非你是對我妹妹有什麽想法不成?我就那麽一個妹妹,自小捧在手心裏養大,成日在家看書繡花的,連武都不曾練,更沒見過什麽世面,你這江湖老油子……”

“啪”地一聲,茶杯叩上桌面,發出並不刺耳的一聲響,卻迅速叫謝朝寒閉了嘴。

“江湖老油子……呵。”梅潛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茶杯在修長手指間打轉,“晚晴溫柔可親,我見猶憐,比之她那開口就欠揍的哥哥,更顯難能可貴。”

謝朝寒神情覆雜:“你果然……”

“那又如何?”梅潛起身,一拂廣袖,飄然間平地卷風,帶得門一下關上,將他身影迅速隔絕在外。

“……”謝朝寒一口飲盡杯中茶水,無所謂地道,“晚晴那是小丫頭沒見過世面,待武林大會一開,見識過天南地北各路英雄,哪裏還會被你唬住……”

門帶起的聲音呼呼作響,夜風冷清,很快便將梅潛背影吹散了。

然而不過一夜平靜,翌日一早,就連梅潛也沒想到,一推開門便是軒然大波。

落英劍地位岌岌可危!

開幕大會現身神秘人,江湖第一劍之名易主!

膳堂內外圍滿了落英弟子,正七嘴八舌熱火朝天地討論著什麽,他們中間,阮翕舉著面餅包子不知所措。

“阮公子,你親眼見過開幕大會,當真有這麽個人麽!”

“阮公子阮公子,那人劍真那麽快?比大師兄還快?”

“胡說八道!不可能有人比大師兄還快!”

“那人劍法真與我們落英劍相像?”

“不可能吧!門中上下只有大師兄盡得落英劍真傳,就連師父自己都承認沒有參悟最高層,哪有那麽容易學的!”

“一定是朝聞月報嘩眾取寵胡言亂語!”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梅潛迅速冷靜下來,略略環視一周,輕易便在那些弟子手上找到罪魁禍首——朝聞月報。

眉心突地一跳,早不來晚不來,怎麽偏偏這個時候……?

顯然阮翕也註意到,急急忙忙向其中一個弟子借了翻閱:“這是幾時出的刊子?前兩日還沒有呢!”

“看上頭的日期是昨日呢,哎說起來,是誰買的?”

這話一問出,在場弟子倏然靜默下來,面面相覷半日,這才發覺古怪:“我起來的時候在門口見著的,還奇怪是誰把書亂丟……”

“我在演武場撿著的。”

“我在膳堂。”

“我……我在路邊……”

越說越不對勁,阮翕攥著手中冊子,五味雜陳。

該來的,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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