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我們一起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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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打算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敷個面膜吃片烤吐司然後坐地鐵去IGC,安排的明明白白。

結果一大早密碼鎖就有板有眼“滴、滴、滴滴,滴滴滴!”響了七下。好家夥,母上大人今兒來的可真早。不過老母出品絕非凡品,陶樂還是決定屈服於人類口腹之欲的本能,摸下床來走去飯廳。

“吵醒你啦?我做了醬排骨和皮皮蝦,給你放冰箱了,晚上記得吃。燕窩也做了三天的份量,記得隔天乘一碗讓小陳給你加熱。早餐我做了粟米粄帶過來,去刷個牙趕緊過來吃,還熱乎呢。多吃點粗糧,通便祛濕。上周來看你那眼睛底下掛著的倆眼袋都快趕上我了,就是熬夜多濕氣重,回頭讓小陳給你煲點薏米冬瓜水記得喝。”陶媽媽瞄見走廊盡頭的人影就開始囑咐。

陶樂:“媽,我不便秘。”

“那就預防著。”

“哦。”陶樂拿起一塊粟米餅,唔~軟糯香甜,但細細嚼來又有粗纖維的顆粒感,吃了一口已經感覺健康生活在向自己招手。

“牛奶也是新鮮的,給你熱一杯哈。”

陶樂叼著塊餅隨意道:“媽,我喝涼的就行,營養不容易流失。”

“那不行,這冰的喝到肚子裏就是濕氣,回頭那個來了又得疼死你。”陶媽媽很堅持。

“呃……好吧。”這種吃涼的濕氣重的中醫理念,雖說陶樂不太信,但也懶得跟老人家分辨。不是有句話嗎,中醫讓人稀裏糊塗地活著,西醫讓人明明白白地死去。所以中西醫嘛,湊合著用吧。

陶媽媽把熱好的牛奶放到陶樂面前,自己也坐了下來。抿抿嘴,她覷著女兒的臉色,猶猶豫豫地問:“樂樂,那個,澤青是不是找過你了?”

陶樂握著玻璃杯的手一頓,接著又喝了一口再放下。“嗯,媽,難不成他也找您了?”

“樂樂,你告訴媽媽,你心裏是怎麽想的。”

陶媽媽知道,陶樂對雷澤青是有過真感情的,離婚不是陶樂提出來的,這些年陶樂身邊都沒有別的人,或許心裏也是還惦記著人家,也想覆合呢。

“媽,”陶樂咽下一口粟米餅,“您知道的,我和澤青的問題其實不在生不了孩子,沒有孩子只是個導火索,彼此工作太忙聚少離多才是主要原因吧。何況,這幾年他也沒聯系過我,我都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錯了突然來這麽一出。說不定是被他爸媽催再婚催急了,太忙沒時間相親,幹脆覺得在舊人裏發展一個還省事了。”

“怎麽說話的,什麽新人舊人的。我覺得澤青他……他也還是……”

一想到當初女兒因為生不了孩子被嫌棄了,陶媽媽就下不去嘴誇雷澤青。可是又想起昨天下午他上門來說的話,至少認錯態度還是很端正的,而且看著也是真的想覆合。女兒這幾年也一副不想談戀愛的架勢,那總不能就真讓她單著到老吧。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的,陶媽媽咬咬牙還是接著說:“……還是對你有感情的。誰沒個年輕的時候,一時沖動做了錯誤的決定那也是有的。你爸不常說嗎,犯錯不要緊,要緊的是知道錯了要勇於改正。”

“這事我爸知道嗎?”

“額,知道啊!”

知道是知道,只不過老陶不像自己心軟,只撂下一句“這些事情還是讓樂樂自己解決吧。三十多歲的人了要是這都還拎不清,那我看她那什麽幾級合夥人的也做到頭了”就端茶送客了。

八九點的陽光透過落地百葉窗,在開放式廚房的大理石餐桌上灑下一片悠閑的光影。陶樂坐在高腳餐椅上,一下一下地晃著兩條小短腿。

“媽,我心裏有數。您別為這個發愁哈,今天晚上要是又失眠我可要去挖他們雷家祖墳了哈。也不看看是誰,沒我們老陶家沾枕頭就睡的獨門絕技,非學我們殫精竭慮運籌帷幄。當初我離個婚你就因為失眠掉了快十斤肉……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爸不要你了呢。”

陶媽媽挑挑眉。嘿這小兔崽子眼睛是真毒,她昨晚確實因為雷澤青的造訪而烙了一晚上烙餅,這都能看出來。唉,這孩子從小主意就大。行吧,最近自己血壓還有點高呢,多餘的心也確實不敢操。還得留著長長的日子陪老陶環游世界呢。

“那我先走了,還得接你爸去跟朋友吃飯呢,我先走了哈。”陶媽媽拿起車鑰匙和保溫袋就準備出門。

陶樂把手裏牛奶一口氣喝完就往衣帽間跑去,邊跑邊喊:“哎媽,你著急嗎,不著急的話搭我一程唄,我剛好要去IGC!”

“你去那兒幹嘛?”

“約了個朋友去看游戲機!”

“朋友?男的女的?”

“嗨,是我一小師弟。”陶樂把腦袋從衛衣裏伸出來。“晚我好幾屆呢!以前實習的時候我帶過他,現在人家跟小越兒是同事,昨天吃飯剛好碰到了。”

“哦,”陶媽媽一副空歡喜的樣子,往鞋櫃走了兩步突然頓住。“哎,是不是那個高高大大,眼角有顆痣的小師弟?”

“痣?”陶樂穿好牛仔褲拽著倆襪子走出來換鞋,一遍歪著腦袋回想。淩一弦眼角有痣嗎?好像有吧,額,又好像沒有。五六年前的人,面部細節也不是記得特別清楚了。昨天他戴上了眼鏡,自己又一整天勞心勞力還心事重重的,真沒仔細看他臉。

“就是……那年有一回你喝醉了送你回來的那個啊,你不記得了嗎?”陶媽媽小聲嘟囔著,“就你離婚那年……真沒印象了?”

陶樂邊系鞋帶邊認真回想,好像依稀仿佛是有那麽一回,但具體也記不清了。大概就是頭天晚上喝了酒第二天醒來發現睡在自己娘家,當時媽媽好像是說了有個小男生送自己回來的來著,應該就是淩一弦。

“……那個男孩子晚你很多屆嗎?多少屆?”陶媽媽還在旁邊追問。

“唔,您說的要真是他的話,小我個六歲吧,我記得。當時剛好他還過了個生日,22歲。快走吧媽,一會兒路上堵車就不好了,那邊不是正修路呢嗎?”

“哦對,說是中山二路修地鐵呢。”

陶媽媽帶上門跟著陶樂進了電梯,自言自語道:“六歲啊,那是小了點兒,唉,可惜了。”

“媽……”陶樂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可惜什麽啊可惜,您不會覺得我跟他能有戲吧?”

正說著,陶媽媽走到一輛棗紅色Q5旁邊拉開了駕駛座的門。

陶樂吃了一驚,這車自己前年給她換的,出廠顏色冰川白,開了半年多就被她那家裏開水泥廠的老閨蜜攛掇著貼了個什麽納多灰。這才多久啊怎麽又換新膜了?不過這回這個顏色倒真是挺好看的。

“好看吧!”陶媽媽註意到了陶樂眼裏的讚許,得意地顯擺。

“是是是,您高興就好!走吧師傅,去IGC!”

略微堵了幾分鐘,陶樂還是提早挺多就到了東門。

元宵剛過,吹來的風還是有點冷的。出門走得急了,忘了拿個夾克外套什麽的。大堂到車上一路都有暖氣所以沒啥感覺,這會兒站在東門外廣場上,風灌進脖子倒是覺出點冷來了。

陶樂套上帽子,緊了緊帽繩,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臉。不上班的時候,她喜歡穿件衛衣或者連帽衫,配個牛仔褲,簡單舒服。一頭長卷發也不用怎麽打理,手指沾水抓一抓紮起來就行。隱形眼鏡也摘掉換成了副黑框眼鏡,緩解眼睛幹澀。

陶樂在旁邊買了杯熱咖啡暖手,回到店門口跟在長長的排隊人群後面一起等門開。

排她前邊的是一對年輕男女,看著剛工作吧,手挽手靠在一起看著男生手機,好像在商量著一會兒買了機子下載什麽游戲適合雙人玩。女生雖然不太懂的樣子,但是也彎著眼睛伸出手指劃著屏幕往下拉。

陶樂側過身子低下頭,踮了踮腳活動活動筋骨取暖。餘光裏是幾雙喬丹和椰子,順著鞋子看上去,排在她後面的是幾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說說笑笑打打鬧鬧,看起來已經準備好組團玩通宵了。

年輕真好呢。陶樂心想。到自己這個年紀,一起玩的人就少咯。

施越有了她的賀總和大山,以及茫茫多的卷宗,再也沒工夫陪自己玩了。

所以是朋友們都長大了,只有自己還停在原地嗎?唉……愛人嘛,陶樂又瞄了眼那對小情侶,呵呵,從來就沒想參與過。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清爽的聲音:“想什麽呢?”

陶樂回頭,就看見淩一弦剛剛擦過後面一個高中生的肩膀來到她身後。

今天他沒戴眼鏡,頭發也沒有梳的那麽整齊,顯出幾分慵懶,墨綠色的棒球外套襯得他皮膚白皙,整個人好像從海報裏直接摳下來的。

“哦,沒想什麽。”

“怎麽來的這麽早?……你就穿這麽點兒?”淩一弦註意到陶樂的衣服,有點驚訝地緊了緊自己敞開的領口:“我是不會把外套給你的,感冒擤鼻涕的話開庭就不嚴肅了。”

“……”

突然想起早上媽媽的話,陶樂踮起腳伸長脖子往淩一弦湊了過去,想看看他眼角是不是有顆痣。

“……”淩一弦被這驟然縮短的距離嚇得心跳漏了一拍:“師姐你幹嘛?”

陶樂一手把住淩一弦亂動的下巴:“別動我看看……嘿,你眼角還真有顆痣。我以前怎麽沒留意呢?你別說,還挺好看的。淩一弦沒想到你還真是個美人胚子啊。”

陶樂松開手,拍拍他的肩膀說:“我以前覺得你長得挺周正的,今天這麽一看,我感覺你很有妖孽的潛質啊!”

你才知道我好看啊,六年前你光顧著那誰了,哪裏知道自己錯過了幾個億啊……哼,妖孽?我就是那聶小倩,那也得要你這寧采臣解風情才行啊。淩一弦心裏默默吐槽,嘴角卻壓都壓不住。

“門開了,走吧!”

淩一弦笑著雙手扶住陶樂肩膀把她掰過去,隨著移動的長龍進了店裏。

“怎麽樣,我感覺這款手感不錯。”淩一弦把手柄遞過去,低頭問陶樂。

“唔,這個比上一代改的小了一點,女生用可能更好,”陶樂放下手裏的新Xbox手柄,順手拿起隔壁小哥放下的那個,“我覺得這個DualSense更適合你,握把長一些,你手指長,選這款你食指按鍵會更舒服。就是扳機鍵有點硬,感覺得費點力氣,不過你們男生應該問題不大吧。而且剛才看隔壁小哥試了試,這款新功能多,你看它有個自適應扳機鍵,哎喲,相當給力啊!我去,還有觸覺反饋……嘖嘖,巴適。盤它盤它!”

人有點多,擠得試用玩家們都站不太穩,淩一弦只好一手撐住展示臺桌面,另一只手扶著陶樂的肩膀。一低頭,他就能看到懷裏的陶樂,後者正神采奕奕地把玩著手柄,嘴裏念念有詞。她的神情專註而興奮,眼睛亮得令人驚艷。周遭的嘈雜好像絲毫影響不了她,她只和她的手柄在一個小世界裏恩愛相守。

“你就選這個吧,我也買一個集郵。機子你放心買沒事兒,我剛剛跟前面那小弟弟打聽了一下,國行也是留了點後門的,回頭有空我再研究研究,如果只是鎖服不鎖區的話,那你就淘點兒海外的光盤也夠你玩的了。到時候光盤賣了還能回點血。”陶樂擠擠眼,樂呵呵地傳授經驗:“年輕人啊,要學會節儉持家。”

淩一弦斜睨著陶樂:“哇,真是越有錢越摳!”

“有錢也不能這麽花啊,你是剛進這個坑兒,不知道深淺。你師姐我這樣兒的社會精英也就罷了,就你們公務員這點工資,要是全餵了海外資本家們,我以人民的名義第一個不答應!”

淩一弦瞇著眼笑道:“嗯,那我幹脆就跟你借光盤吧,反正你剛也說你早下單了個日版的機子,估計也快到了。那有機子你肯定得買光盤吶,那我跟你借不香嗎?哎不對,我還買機子幹嘛?我買個手柄上你家蹭機子去啊!反正咱倆那麽久的交情了,我又掙得那麽少,對吧?”

“額……”陶樂瞬間覺得虧了一個億。心想交情久倒是久,可是中間斷開了好幾年呢,是不是得有個時效中止什麽的計算一下實際時長比較合適。

“怎麽樣,行不行你給句話?行就行!不行……我再想想辦法!”淩一弦居然開始耍賴,配上這張妖孽臉,私宅信條生人勿進的陶樂居然有點動搖了。

“師姐?……陶par?……陶樂姐姐……”淩一弦晃了晃手裏的新手柄,“我們一起玩兒嘛?一起玩吧!”

一起……玩吧……

陶樂的心好像被什麽撞了一下,有什麽溫暖的東西拂過心頭,讓人鬼使神差般開口:“行、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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