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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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柏柏跑得太爽,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天都快暗了,已經有跳廣場舞的大媽們背著劍還有音響走過來。

他不敢跟這些人爭場地,忙不疊的退讓。

停下來的時候,才覺得自己的喉嚨幹渴得厲害,急需要水分補充。

好累,但是也好爽。

他深手擦幹額頭上的汗,此時草坪上拉小提琴的婁越樓也把小提琴放下了,面對來勢洶洶的廣場舞之王,哪怕是驕傲矜貴的小少爺也要暫避鋒芒。

甚至因為躲避不及,顯出兩分狼狽。

圭柏柏跑了多久,他就拉了多久。

好勤奮。

果然天才也都是勤奮的。

圭柏柏雖然不是很懂音樂,但是卻也能從婁越樓的琴聲當中,聽出驚艷來。

他們的目光在人群中對視上。

也不知道是誰先咧開嘴笑的,然後就都一齊笑了。

小少爺看上去冰冷冷的不好惹的模樣,但是笑起來卻格外的明媚。

不知道為什麽,圭柏柏的腦海裏,就蹦出一句——他應該常笑的。

就理所當然的想著,這才是他應該露出的模樣。

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然後不知道誰先走過去的,他們在人群中匯合了。

圭柏柏聽到自己的喘氣聲,很大,他目光晶瑩,像是閃爍著星河,從運動服伸出的手臂露出一層薄薄的肌肉。

他舉起臂膀,朝婁越樓比了個拇指。

婁越樓嘴巴含蓄的抿著上揚了一下,眼睛彎彎的。

廣場舞之王的神器音響已經發出一聲響亮的噪音,彰顯她們誰與爭鋒的地位。

勁爆的鼓點聲響了起來,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圭柏柏朝身後的方向指了指,做口型:“我——回——去——了——”

婁越樓那點含蓄的笑意又收了回去,讓圭柏柏覺得有些可惜,他朝圭柏柏點了點頭。

圭柏柏朝人家笑了一下,倒退了往回去的路跑,他們之間的距離開始拉遠。

婁越樓一動不動,看到圭柏柏在路口盡頭停了下來,朝他揮了揮手。

婁越樓的目光忍不住彎了彎,接著圭柏柏倒轉身型,徹底消失在他的視野當中。

他把手中的小提琴放回包裹裏,目光在背包裏的水杯上停留了一秒,伸手忍不住摸了摸唇角。

婁越樓回頭又往圭柏柏消失的盡頭看了一眼,然後再轉過頭朝司機停車等待的地方走去。

司機正埋頭看著手機,看到他過來,怔了下,連忙起身,給他拉開車門。

靠在陽臺上的窗口彎著腰看到婁越樓上了那輛加長版林肯,圭柏柏又一眼不錯的看著那輛林肯駛向另一條路。

他伸手沿著陽臺的圍欄,一步一步的跟隨著那輛林肯,然後再看不到的時候,又匆匆的轉到其他的房間,每一個窗戶下都在找那輛林肯,終於在客廳窗戶下看到那輛林肯從樓房一端露出車身,緩慢地駛出小區,駛向另一個方向。

“媽!”他探著頭看著:“那邊有小區嗎?”

“哪邊啊?”圭柏柏媽媽帶著圍裙走過來,手裏拿著毛巾擦手,走過來一瞧:“那裏不是梧桐山嗎?”然後自己也不確定:“有吧?”

接著質疑自己:“誰會住那裏,小區應該是沒有……倒是有個富商自己在裏面弄了個避暑山莊,裏面整些高爾夫球場,湖啊,船的,搞得花裏胡哨。有錢人真是有錢沒地方燒。”

開始日常仇富言論。

“自己住?”圭柏柏抓重點。

“原本聽說是打算招攬游客,但是沒經營起來,後來就不知道了……”圭柏柏媽媽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突然一拍掌:“哦!想起來了,還是你劉阿姨跟我說的,這山莊被個外地人買去了,那麽大塊地皮,花了近兩個億呢。又是個有錢人,嘖嘖。”

圭柏柏打聽:“外地人?”

“對啊。”圭柏柏媽媽點頭:“外來的和尚會念經,還不知道要怎麽搞……要我說啊,接地氣一點,弄個大點的廣場,公園啥的,別搞那些花裏胡哨的,不頂用,種些花花草草,吸引一些網紅什麽的,現在不都流行網紅打卡嗎……”

圭柏柏媽媽是個緊跟潮流的人,什麽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圭柏柏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著:“說不定人家打算自己住呢?”

圭柏柏媽媽突然止住話頭,看著圭柏柏,接著皺著眉頭,還真想了一下可能性:“那麽大塊地呢……不能吧?”

“現在地皮不是最值錢的嗎,你怎麽知道人家不是先機投資,做生意還有賠的可能,炒地皮才是穩賺不賠……”

兩人暢享了一下有錢人的生意經,想著自己有那麽大快地皮怎麽用最賺後,最後圭柏柏媽媽推了下圭柏柏:“你怎麽突然關心起這個了,你平常不是最討厭我說這些八卦嗎?”

“是誰跟我說,只關心自己腳下的一畝三分地,別人的事情不關心的?”

圭柏柏媽媽拿圭柏柏以前說過的話堵他。

圭柏柏支支吾吾:“……我就問問。”

圭柏柏媽媽狐疑的打量著圭柏柏,圭柏柏從小無論幹什麽事都沒能逃過他老媽的火眼金睛,這會兒心虛的厲害,生怕被看出什麽,忙不疊的說:“我回房看書去了。”

“你不吃飯了!”

圭柏柏直接把門關上:“書中自有滿漢全席!”

他帶著耳機從小路溜進來。

結果發現婁越樓已經早就等在那裏了,悠揚的琴音響起,這是個周末,來這附近散步的人比往日的要多,操場草坪上已經有人因為他的琴音駐足。

圭柏柏感覺婁越樓的目光好像掃了過來,他不由得有些心虛。

他今天下來得有些晚。

因為要躲避圭柏柏媽媽的眼睛。

但是琴音沒有停頓,圭柏柏就也當做不認識,自顧自的開始跑起了步。

天才果然在哪裏都是人群的焦點。

悠揚動聽的琴音,在傍晚的小區公園內是一種享受。

婁越樓拉完一小段,放下來調試音弦的時候,竟然有人鼓起了掌。

圭柏柏不再像昨天,一擡頭就能看到他,人群阻隔了他們的視線,他需要跑過人群阻擋的地方,才能看到婁越樓。

圭柏柏感覺婁越樓好像比他一開始見到之前更加冷硬了些,他的音樂也不再是昨天的歡快,變得開始沈悶起來。

陰沈沈的,像是即將到來的暴風雨。

但是靠攏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好像人天生就有從眾效應,原本不感興趣的人,看到人這麽多也好奇的湊了過來。

圭柏柏看到有人舉起手機,他們在拍攝婁越樓,甚至有人發出起哄的聲音。

這會兒圭柏柏也有點不高興了。

他跑步的速度開始放緩,婁越樓的音樂也在一個沈重的調子後如疾風迅雨般猛地爆炸開。

原本還有些吵鬧的人群都被鎮住了。

圭柏柏一個一個的推開攔在他前面的人,然後他來到最靠近婁越樓的地方,婁越樓確實不高興到極點,本來就淩厲的眉毛幾乎整個要豎起來,抿緊的唇,和半垂著的眼都在散發著老子很不爽。

他用力的揮舞著手臂,琴弓都要被他拉出一道殘影。

圭柏柏想,原來音樂這麽有力量。

大家都安靜的駐足,沒有人再發出一絲聲音,先前開著的閃光燈也沒有再亮起。

圭柏柏看到有人把手機收了起來,所有人都被這音樂給嚇住了。

不,不是嚇住,是震撼。

當音樂停下來,圭柏柏率先鼓起了掌,然後人群都被他帶著一起鼓起掌,原本不高興的婁越樓聽到他的聲音,擡起頭看著他的時候,目光有些些怔忪。

圭柏柏一副哥倆好的上前,一手攬過婁越樓的肩膀,先大聲說一句:“拉得太好了!”一邊在婁越樓的耳邊道:“快走。”

他拉著婁越樓從人群中跑出來。

他們開始奔跑,起先,圭柏柏害怕婁越樓跟不上,還不斷的回頭望,結果發現婁越樓看上去弱不禁風,竟然絲毫沒有掉隊。

他們從操場跑出來。

圭柏柏帶他來到一個沒人的小路上,因為奔跑,他的神色是最閃亮的時候,他問婁越樓:“你司機呢?”

婁越樓抿了抿唇。

過了會兒才道:“我讓他先回去了。”

圭柏柏看向他,眉毛微微皺了皺。

婁越樓因為這個動作,心裏頭一緊,他抽回圭柏柏牽著的手,有點僵硬的道:“我現在不想回去。”

圭柏柏問他:“為什麽非要來這裏拉琴,是有什麽緣由嗎?”

婁越樓不吭聲。

得咧,小少爺有脾氣了。

圭柏柏不知道為什麽,心裏頭竟然浮現出一絲酸軟的情緒,好像不是第一次遇見這個場景。

他微微壓抑著唇邊的笑意,繼續問道:“不能去別的地方嗎?”

婁越樓用沈默表示著拒絕。

圭柏柏突然冷不丁的說一句:“其實我也不想在小區內跑步了。”

婁越樓沈默且抗拒的表情不由得松動了些許,朝圭柏柏看過來。

“你知道,平常時候還好,一到放假,人就太多了,根本不能暢快的跑,要是有什麽安靜又寬大的地方,能讓我能夠跑個夠就好了……”圭柏柏一副想象的模樣。

他用餘光看到婁越樓的表情開始變了,像是想要說什麽卻又有些猶豫的樣子。

圭柏柏故作可惜道:“可惜……”

“有個地方。”婁越樓終於忍不住打斷圭柏柏的話。

圭柏柏朝他看過來,雖然心中已經笑開了,但是臉上仍舊故作驚訝道:“你知道?”還給自己加戲:“不會太遠吧?要是太遠……”

“不遠。”婁越樓說。

他像是深怕圭柏柏還有顧慮:“開車五分鐘就到,有一千米的環形跑道,夠大,夠寬敞,還沒有人。”

“這是什麽神仙地方?”圭柏柏驚嘆道:“這是我能去的嗎?”

婁越樓突然沈默了。

圭柏柏忍不住心裏有些忐忑——難道是我演得太過了?太誇張所以被發現了?

婁越樓把頭扭到一邊去:“……是……我一個朋友的地方,我可以帶人過去。”

似乎因為不擅長撒謊,他有點不敢看圭柏柏。

自古我有個朋友系列,大部分說得就是自己。

圭柏柏總算見識到比自己還不會撒謊的了。

雖然很想笑,但他還是抑制住,沒有讓小少爺下不了臺,只是道:“真的嗎?我太高興了!我現在可以去嗎?”

婁越樓像是微微松了一口氣,緊繃的情緒可見的放松下來,他輕聲嗯了一聲。

圭柏柏繼續誇張道:“我遇到你,真的太幸運了,上次也是,多虧你幫忙……”忍不住想到上次那個間接親吻的忙,他及時踩住剎車,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結果發現婁越樓也有些不自在的模樣,小少爺的耳垂晶瑩剔透,一遇到什麽不好意思的情緒,極易上色,此時那裏就染上一層漂亮的緋紅。

於是氣氛有點微妙。

圭柏柏顧左右而言他:“……不知道要怎麽去呢?”

婁越樓道:“我叫司機過來。”

“那真是太麻煩了。”圭柏柏像是有些受寵若驚:“本來就麻煩你許多了……”

婁越樓這次自然了許多,很快的說了句:“不麻煩。”

圭柏柏看著他,不說話。

婁越樓被他看得有些緊張,忍不住動了動身體,想要挪開視線。

圭柏柏在心裏比了個耶,圭柏柏媽媽的眼神真有用,果然威力十足,讓人無法抵抗。

婁越樓肯定藏著秘密。

不過不要緊,他可以慢慢地挖出來。

“婁越樓,你對我太好了!”圭柏柏收回剛剛的眼神,一副高興的模樣,接著又露出疑惑的神情:“你對每個人都這麽好嗎?”

婁越樓這次飛快的搖了搖頭,還用力的強調一句:“不是。”

圭柏柏像是被他這個答案嚇住了:“啊?”

婁越樓的臉瞬間又僵硬了起來。

圭柏柏幹笑道:“你這話說得……像是說我是特別的一樣。”

然後他註意到小少爺的小耳垂又紅了。

婁越樓沈默著臉,再次一聲不吭,像是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一樣。

氣氛變得更加微妙了。

他們誰也沒說話。

直到圭柏柏說了一句:“……其實我也是。”

婁越樓猛地瞪大眼睛,他望向圭柏柏,像是陷入到了某種激動的情緒當中。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圭柏柏道:“但你是我遇見的那麽多人,對我而言,最特別的。”

接著他看到婁越樓嚴重的光漸漸變得黯淡下來。

圭柏柏心中已經有了成算。

婁越樓再次變回一開始冷酷的模樣,他像是又把自己封閉起來。

圭柏柏對自己說,先不急,等一會兒嚇他一嚇。

婁越樓抿了抿唇,接下來沒有看圭柏柏,他叫來司機,一個人沈默無言的坐進車內,司機沖圭柏柏友好的笑笑。

圭柏柏也跟著鉆了進去。

他也沒有再找話題的打算,心裏在反覆琢磨著剛剛腦海裏蹦出來的那個問題——婁越樓當時期待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麽呢?

我的哪句話讓他失望了,最特別?還是前面那句不知道為什麽?

我應該知道什麽嗎?

他好像認識我的樣子。圭柏柏撐著下巴望著窗外想。

其實我也是,那繚繞不去的熟悉感一直在我和他中間環繞,但我為什麽沒有絲毫印象呢?從有記憶開始翻到他現在,每一幕都沒有缺失,更沒有跟婁越樓掛上號的人。

而且……圭柏柏剛剛不止發現這一件事,他還確定了一件小小的事情。

那就是——婁越樓從一開始,好像就是奔著他來的。

他先問婁越樓那個問題,有什麽事情要讓他非要來到這裏呢?婁越樓望著他沒有回答,他看著圭柏柏,目光宛若實質,眼裏的情緒很覆雜,像是有許多話想要跟圭柏柏說,卻又說不出。

圭柏柏念著“婁越樓”這個名字想——我在哪裏見過他呢?不應該沒有印象才對……

哪裏呢?

婁越樓……婁越樓……

圭柏柏突然立直上本身,他忍不住瞪大眼睛,朝婁越樓看過去。

不會吧……只是一個同名同姓吧……

怎麽可能……

他半個月前,看得那本廁所讀物的主角名字就叫——

婁越樓。

還是本BE文……

就離譜,他當時罵罵咧咧的合上書,轉頭就拋到腦後去了。

後來還做了些奇奇怪怪的夢,醒來卻又什麽都不記得,只隱隱約約記起自己好像開了個山門,收了一堆徒子徒孫?

那夢做得好累,醒來都感覺自己像個旋轉的陀螺,馬不停蹄的到處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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