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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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後一下朝,就用力的把手中把玩的玉球往地上砸去,發出沈悶的聲音:“祁前夫那個老匹夫!他自己家裏的破事都沒弄明白,五十歲還逛花樓被人趕出來的丟臉事都做的出來,他憑什麽管哀家!”

“平日裏要他做事沒見做出個什麽來,現在到義正言辭的來指責哀家!”王太後喘著氣,身邊的大宮女連忙端來茶水:“太後,喝點茶,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王太後伸出手把茶水接到手中,一邊拿手磨著杯蓋,一邊瞇起眼睛:“不是說我牝雞司晨嗎?好啊,拿大義來壓我?!”

“哀家倒要看看,他自己的立身正不正!”王太後幹脆把手中的茶放到一邊:“叫糾察處的人過來,這些年積壓的一些案子都拿過來,哀家本來想著,照顧一下他們這些老臣的面子,一些小事沒必要小題大做,就讓糾察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過了。現在看來,哀家敬人一尺,別人反倒還得寸進尺!”

大宮女朝身後的小宮女使眼色,那小宮女忙不疊的彎腰行禮退下了。王太後拿著手指點了點桌子,腦袋裏面還在想著要怎麽給這些不長眼的臣子點厲害瞧瞧。

大宮女伸手扶起王太後的手:“太後的指甲做得這麽好看,沒必要為了這些人,毀了心情。”

王太後怔了怔,擡頭見大宮女朝她溫柔的笑,她那激進的腦袋也為之一靜,忍不住浮起笑意,伸手在宮女的臉上點了點:“瞧你這張嘴甜的。”她道:“銀月,你是不知道那些老匹夫今天在朝堂上擺的那張嘴臉,多讓人生氣……”

“那些人,不過是些跳梁小醜,只要國師大人站在我們這邊,這些小醜跳得再厲害又如何?”

王太後聞言一怔,接著笑了起來:“是哦,我有國師,說起國師,他最近為了西邊糧食收成不足的事煩憂,還特地給我上書了請求降低稅收的事情,我以國庫不足給拒絕了,他就好久沒進皇宮拜見哀家了,莫不是生了哀家的氣?”

“瞧太後您說的,沒有太後您在背後支撐,國師大人也不能有如今的成就,他怎麽會生你的氣,可能是在想其他辦法吧……”銀月溫言細語的,說著好話,她的嗓音非常獨特,長相其實也就一般,但給人感覺卻非常溫和無害,是個能讓人不會覺得威脅的外貌。

極易生好感。

這也是國師讓她去取太後信任的原因,太後身邊的宮女忠誠有餘,實力卻不足,當一個妃子的宮女有餘,但是想要當一個掌握整個南夏權利的太後的宮女,則遠遠不夠。

八年前,國師那會兒還是宮中一個沒人在意的男寵,他在井邊碰到想要輕生的她。

銀月一直記得他對她說得話——

“你既然不甘心,就更應該努力的活下去,把那些欺辱你的,傷害你的人,都狠狠的踩在腳底下,而不是想著從這裏跳下去,就能期望一了百了——

我告訴你,根本不會了!你死了,還有下一個你,重覆的走上這條道路,而真正加害的人則繼續加害下一個人!”

“我能怎麽辦?”銀月哭泣道:“我身子沒了,一旦被人知道……”

“殺了他,不就沒人知道了?”那個人對她道:“你既然連死都不怕,你還怕什麽?該死的又不是你。”

銀月搖頭:“你說得輕松,我怎麽殺得了他,他是大族弟子,又是宮中禁衛,武力非凡,我要能殺得了他,我一開始就不會被他……”

“下毒,陷害,設陷阱,這宮中想要殺一個人的手段那麽多,為什麽你只想著去跟他單打獨鬥?”圭柏柏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了都,這是什麽傻姑娘哦:“他是宮中禁衛,最近宮中出了個駭人聽聞的醜事,我們才十歲的小皇帝想要下毒害死大臣的家眷,就連太後都牽扯其中,更離譜的是,他們還沒成功,反倒被這家眷一口氣捅到了朝堂上……你說他是宮中禁衛,這家眷怎麽能對宮中的路了若指掌,避開那麽多人,從後宮闖進前頭的朝堂上的呢?

誰知道這宮裏是不是有內應?”

銀月傻傻的看向圭柏柏,圭柏柏朝她伸出手:“下來吧,辦法總比困難多,這點小事值得你放棄自己的生命?太傻了。”

銀月忍不住又想哭,抽泣著:“……這不是小事,我的人生都被毀了……”

“相比較你以後要做的事,這就是一件小事,你就當被只狗咬了一口,把這條狗打死出夠氣,姑娘拍拍身上的灰站起來,要去迎接更壯闊的人生才是。”

圭柏柏的臉就像是太陽的光輝,照亮了銀月的世界。

後來,這個人又照亮了更多人頭上的天空。

銀月從回憶中收回心神,太後正在問她:“其實減點稅收也不是什麽大事,國庫少得一點,那些中飽私囊的人就少拿一點,左不過也是進不到我的口袋裏,你說我給那些人著什麽急,當了好人還討不到好是不?”

銀月點頭溫馴道:“太後說得是。”

王太後:“把國師上的這個折子拿過來,哀家親自給他批了!”她大手一揮,想到能借此討好國師,又能打那幫大臣的臉,就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等會兒銀月你親自把這折子遞到國師府,順便跟國師說一說,哀家有一陣沒見他來拜見哀家了,如今很是想念,有些事也要他幫哀家拿拿主意才是。”

銀月朝王太後行禮:“太後,那糾察處的人過來,要不要先問一問國師的意見?”

王太後楞了楞:“你的意思是?”

銀月:“銀月是想,雖然那祁前夫沒什麽能力,但是他突然敢在朝堂發難,保不定身後站了其他的人給他信心,太後懲治祁前夫沒問題,但是說不定那些人也正等著借這個機會抓太後的錯處,只等太後這邊露出不妥的地方,再糾集這點步步緊逼,扣太後一個構陷大臣的罪名……那時才是真正的發難……”

她說完後又連忙致歉:“太後恕罪,銀月多嘴了。”

“你有什麽罪!說得好!”王太後的臉徹底落下來:“是哀家草率了,險些就要中了那些陰人的伎倆!你說得對!糾察處的人先讓他們等著,等國師入宮,跟哀家商量一個更妥帖的對策,如今這些人沈寂這麽久,突然發難,決不可輕率。”

銀月點頭道:“太後所思周祥,銀月這就去國師府。”

王太後顯然對銀月很是信任,她拍了拍銀月的手:“這件事,也就只能拜托你了,其他的那些個,平常吃得倒是不少,可腦袋都沒你機靈,讓她們幹點打掃的活還做得,真要幹點正事,真是指望不上。”

銀月抿著嘴笑:“太後別這麽說她們,都是奴婢的好姐妹,奴婢回去可要被她們嗔怪的,說奴婢把她們比得蠢笨不堪,太後本來就看她們不順眼,這下更看不上了。”

王太後喜歡她這副親昵的語氣,她雖然手握大權,但是身居深宮,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說自由也沒那麽自由,為了坐穩自己的位置,她也犧牲了許多原來的愛好,如今更是少有幾個能在身邊說話的人。

仔細想來還是做姑娘那會兒最是瀟灑自在,身邊總有說得上來話的小姐妹,聚在一起賞花游船,跑馬,一點小事都能快樂大半天。

如今這種感覺,再是少有了。

銀月領著太後的懿旨出宮,在宮門口,碰到一個小太監,她乍一看眼熟,半天沒想起來是在哪裏見過,等到侍衛查了她的牌子,對她行禮,開了宮門的時候,銀月還在想是在哪裏見過呢?

因為是太後私下給她的懿旨,有些儀仗不好帶,所以銀月一路上都很低調,自己談了一輛做生意的馬車,把兜帽帶好,就是那一剎那,她的腦袋靈光一閃,就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而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如今的皇帝——赫連方。

現在宮裏誰都知道,這整個南夏最尊貴的一對母子,早已名存實亡,自八年前,母子兩第一次撕破臉後,這對母子就此反目成仇。

赫連方身邊的人全都是被王太後把持著,赫連方的一舉一動都被王太後盯著,赫連方前腳私下見了個人,後面太後的敲打就跟著過來了。

而赫連方也對王太後深惡痛絕,基本從未見其拜見,更是碰到就避著走。

銀月到太後身邊,正是這母子兩反目的時候,她待在太後身邊,很少見到皇帝,就算偶然撞見了,也都是彎腰行禮,所以對他的容顏記得並不清晰。

而之所以眼熟,則是這母子兩長得還挺像的,赫連方有一雙跟王太後如出一轍的上挑眼。

跟剛剛看到的那個小太監如出一轍。

當時銀月腦袋裏面就炸開了。

赫連方出宮想要做什麽!?

她探出頭,那趕車的車夫轉頭對她道:“姑娘,馬上就到地方了,不要著急……”

銀月抿了抿唇,此時回頭肯定追不上了。

只能先去國師府,跟國師稟告這一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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