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光原本正在出神，聽到他的聲音後下意識地就做出了回應，轉過頭看他。

方禁表情猶豫，像是有什麽話難以啟齒，這麽折騰到澈光都快沒有了耐性，他才終於緩緩問道：“等到這次期中測試結束之後，我能請教官去晨曦塔看看嗎？”

澈光乍然聽到方禁這話，要說沒有詫異當然是不可能的。

他認為自己和方禁之間的關系顯然只是普通的師生，只不過他在方禁的身上試驗了不少的教學方式，而方禁則是個不錯的學生，從頭到尾都沒有太多的怨言。

實話說起來，有時候就連澈光自己都覺得自己過於嚴苛，但方禁卻始終沒有因為訓練的痛苦而多說過半句。

但現在他是要做什麽？

看著澈光疑惑的表情，方禁就知道自己果然是說這些話說得太突然了，他難得有些支吾的說道：“我只是，覺得教官這段時間對我很好，很辛苦，所以想要替教官做點什麽，我也不知道教官想要什麽，只好先請教官吃飯，然後再……”

他沒把話繼續說完，但澈光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過澈光沒想到這人竟然在花心思考慮著這種事情。

晨曦塔是晨曦星上的標志性建築，可以說這顆星球原本就是因此得名，這座塔在星球上早已經有了千年以上的歷史，所以也有許多游客會來這裏參觀，可以說這裏是整個晨曦星最繁華的地帶。

只可惜澈光對這些東西沒有任何興趣。

他開口拒絕道：“不必了。”

或許等明天晚上晚宴結束之後，他就會離開這裏，沒辦法做到的事情他當然不會輕易答應。

但方禁像是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雖然他已經明確拒絕，方禁仍然沒有放棄：“教官或許可以先去看看，我想教官應該會喜歡那個地方。”

“方禁。”澈光這麽說著，費解地想了想問道：“我對你真的很好嗎？”

方禁幾乎是想也沒想就點頭：“當然，從來沒有誰對我這麽好過。”

澈光：“？”

他實在沒有辦法理解方禁的心思，他自認為不過是把方禁當成試驗品在測試著他的教學方式，因為方禁想要變強，所以他甚至有時候手段會非常地強硬嚴格，這種方式真的說起來，絕對稱不上“好”。

方禁究竟是個什麽奇怪的家夥？

為什麽會喜歡這種對待方式？

方禁當然也不是沒有註意到澈光的神態，他看著澈光明顯有所誤會的樣子，立即糾正道：“不是教官想的那樣，我只是覺得……”

澈光很少見方禁剖開心事的談話，現在見狀有了點興致，問道：“那是什麽？”

方禁臉上竟然冒出了點淺薄的紅，他開口好幾次，最終還是低著聲說道：“後天測試過後，我在晨曦塔等待教官，不管教官來不來我都在那裏等您。”

他說完這話，等待許久，才聽見他對面的教官輕輕“嗯”了聲，也不知道這聲究竟意味著什麽。

過了會兒，教官轉身離開走出門去，方禁才終於微微松懈，然後重新坐了回去。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聽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其實連晉琉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心裏面到底在想著些什麽，這麽長時間的訓練，他能夠明顯地感覺得到自己實力的進步。

其實從最開始訓練的前幾天他就感覺到了，雖然教官是在用那種大多數人無法理解的訓練方式對他，他甚至連體力都沒有鍛煉，但他卻能夠感覺到在自己能夠對抗精神力沖擊之後，他在戰鬥時候的動作明顯比以前敏捷了許多。

精神力沖擊就像是種負重的狀態，如果說在這樣的狀態中他都能夠很好地適應，那麽其它的訓練當然也就不在話下。

他的心裏其實很明白的，雖然教官平時表現得非常的嚴格，但所有的嚴格都是為了他。

因為他想要變強。

對於晉琉來說，從小到大他雖然享受著最尊貴的身份地位，身邊有很多人照顧他，保護他，但從頭到尾，他們的保護都是建立在他們各種各樣的理由上的。

他們遵從蟲皇的命令，或者是懼怕皇室的威嚴，然而從來沒有誰問過他自己，問他究竟想要什麽。

只有教官是不同的，他說他想要變強，教官就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幫助他變強。

晉琉覺得自己的生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充實和滿足過。

他又想起從前在飛船上遇到過的那名雄蟲，他說過的話晉琉始終記得，他說得再正確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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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清楚方禁居然在心裏面默默地思考了這麽多的事情，澈光在離開房間之後，就開始籌備起了接下來的計劃，他先是把自己房間裏的東西收拾妥當，確保不會被任何人看出破綻，接著才又找出自己隨身攜帶的雄蟲信息素掩蓋劑，將其提前裝好到了衣兜裏。

用了半個晚上的時間做準備後，澈光才終於躺下休息。

次日，所有的事情都如澈光計劃的那樣實行著。

澈光和往常那樣替九班的學生上課。他這天的課程安排是戰術課程，所以並不需要訓練，期間和學生們也沒有起任何的沖突，自從方禁替澈光出頭過幾次之後，這群學生就再也不敢隨意和澈光頂撞，畢竟方禁曾經因此在訓練的過程中對其他學生出過手，而那位被教訓的學生，正好就是貴族少爺裏面作為頭領的姜奇姜少爺。

姜奇當時被揍得不輕，本來看起來矜貴斯文的少爺，在此之後有好幾天都是以鼻青臉腫的模樣示人，大家看過之後於是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澈光的課程很順利，整個過程都和從前每次上課沒有任何不同，只是在最後，結束課程離開教室的時候，澈光在教室門口停下腳步，回頭多看了一眼。

澈光回頭看去的時候，這群學生各自都做著自己的事情，收拾書本的動作認真，聊天的笑容滿面，還有成群結伴商量著接下來要去哪裏吃晚餐的，或者什麽時候去訓練場練習的，去打球的……

所有的學生都有著各自的生活，並不會因為他的離開而有任何改變。

他果然只是在這裏短暫地住了段時間而已，和其他人和沒有太多的交集，和這群學生大概是互相看不順眼，離開這裏他不會不舍，學生們換個教官也會照舊過下去。

看著這幕澈光終於垂下眼睫，唇角微微上揚著轉身離開。

只是他沒有註意到，在教室的角落裏，方禁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臉上露出了幾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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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夜晚，澈光在假意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重新換了身黑衣，拎著黑色的皮箱，繞過學院的監控和保安巡邏離開了學院。

晨曦學院的校長本名諾迪，今年已經184歲，對於蟲族兩三百年的壽命來說，這樣的年紀算不得太大，但也已經到了平定下來安享日子的時候。

傳聞這位校長曾經是皇族的衛兵，因為在戰爭中表現極好，被授予過不少榮耀。但在獲得榮耀之後，他沒有選擇繼續留在軍隊，而是離開帝星開始四處游走經商。在自己79歲的那年，他來到晨曦星，並且收購了這所學院。

到現在已經過了百年多的時間。

這些是澈光提前查到的資料，對於這位校長的生平，他已經倒背如流，但對於澈光來說，這其中沒有半點有用的線索，能夠讓他確定校長是否知道關於“啟明”的秘密。

今天是校長來到晨曦星的紀念日，也是他成為晨曦學院校長的日子，所以今天的校長宅邸格外熱鬧，各路的名流們聚集在這裏，也成了澈光接近的最好時機。

校長宅邸就在學院不遠處的花園後方，澈光來到這裏的時候，外面的停車坪上已經停滿了各種車輛和飛行器，澈光沒有立即順著人流進入其中，而是悄然來到旁邊的某處咖啡廳中，進入了盥洗室。

房間裏面安靜無人，澈光在其中檢查了片刻，接著關緊房門，把自己的漆黑的長外套脫掉，換上了黑色皮箱裏面提前準備好的淺色禮服。

接著他稍微整理了自己的頭發與儀表，盯著鏡子看了片刻後，他將手伸到耳後，把一枚精巧的紐扣狀東西摘了下來。

隨著他將東西摘下，他的面容也在瞬間有了改變。

原本看起來冷硬的輪廓霎時變得柔和精致，他眼眸是深黑色的，頭發柔軟地覆在前額，看容貌比之前要生嫩了許多，唇角帶著天然的上翹，淺粉的唇瓣柔軟，顏色像是綻開的薔薇花瓣。

如果此刻有人在這裏，他們必然無法相信眼前所見到的畫面，面貌普通到再普通不過的冷硬雌蟲，在摘下生物面具之後，竟然會是這種模樣。

澈光對著鏡子，輕輕擡手撫摸了下鏡中自己的面容。

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看到自己本來的樣子，來到這個學院幾個月的時間，為了不被發現自己的秘密，也為了被面具壓制的信息素不被其他雌蟲發現，即使是在睡覺的時候，他都沒有摘下過面具。

晨曦學院是沒有雄蟲的，軍事學院裏從教官到學生全部都是雌蟲，所以只要有雄蟲的信息素氣息，在學院裏面就是非常明顯的。

澈光其實不太喜歡自己的這張臉，他已經看慣看厭，在很長的時間裏他獨自待在神殿當中，他都只有獨自一人。

除了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話，他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開始厭惡自己的樣子。

不過現在相隔這麽長的時間再看到這張臉，卻似乎也不再那麽讓人討厭了。

澈光對著鏡子裏的自己露出了個嘲諷的笑意，接著他重新將自己換下來的衣服和其他東西收拾進箱子裏，然後提著箱子推門走了出去。

出去的時候，原本咖啡廳裏的其他人都在做著各自的事情，在聽到響動的時候，他們卻突然同時擡起了頭。

他們擡頭當然不是因為響動，而是因為他們聞到了空氣中屬於雄蟲的氣息。

在這種地方雄蟲是很少出現的，就算出現，大多也都有著雌蟲陪同，而此刻空氣裏這雄蟲的氣息是猶如雨後花露般甜美的，比他們所聞到過的任何雄蟲的味道都要甜美誘人。

霎時之間，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剛從後面出來的澈光身上。

澈光不為所動，精神力釋放而出，麻痹著店內雌蟲們的思維，接著緩緩推門離開。

而直到他離開之後，其他雌蟲才慢慢清醒過來，忍不住面面相覷，只覺得空氣中殘留著令他們迷醉的味道，卻想不起這味道的源頭在哪，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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