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霽和微生他們被召去見白起，這一待，便是數日，甚至於，這段日子，王城封鎖，密不透風，就連前些日子還能自由進出王城求見白起大臣們，這幾日，竟也是沒能求見白起面，即便是資歷頗深長老院大臣，沒有白起大人命令之下，也照樣鐵面無情漣那裏，吃了閉門羹。

漣是白起大人近侍，侍奉白起大人多年，一向是個沈默寡言、鐵面無私人，而他如今這麽做，也必然是奉了白起大人命令。沒有人知道，這短短幾日時間裏，究竟是發生了什麽變故，為此一時間不禁各種各樣揣測四起，人心惶惶。

如今，就是一個再後知後覺人，都能察覺出空氣中彌漫不同尋常微妙緊張感了，王城內外守衛，明顯也比以往都要森嚴了一些，偏殿大門是閉得緊緊，直到三日之後，那扇冰冷殿門才終於打開了，被白起召見微生和霽方才從偏殿裏走了出來。

偏殿一貫是白起接見重要臣子或客人，處理政務地方，霽和微生一待便是數日，也難怪人們紛紛揣測，這節骨眼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不好變故……

“微生大人，霽大人。”一直守殿外，也有幾日不曾合眼湛，見他二人終於出來了，便立即迎了上去，神情凝重，追問道：“白起大人情況……怎麽樣了？”

湛顯然還不能很明白，這其中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不必提，白起大人身體為什麽會出現那樣狀況，湛自少年起，便一直追隨白起大人身邊，那樣強大偉岸得仿佛永遠不會倒下白起大人，又怎麽可能會突然倒下？而且還是毫無預兆地倒下了？

就算是白起大人突然染了什麽棘手病情，有微生這等比任何一個巫醫都還要醫術高明巫師，還有什麽是解決不了問題呢？但如今……湛是很少看到，有什麽事情，會令微生大人和霽大人，都露出這樣疲態，可見事情是有多麽棘手，幾日忙碌，別說是年事已高霽了，就連身為年輕人微生，都是面色蒼白，形容憔悴，整個人仿佛一下子消瘦了好幾圈，那光潔清俊面龐，也因為多日不曾打理，冒出了些青灰色憔悴胡茬子，真反倒讓人有些擔心，他自己會不會就率先病倒下去了。

湛關心白起大人身體狀況心情，微生和霽都很能理解，霽看了眼迎上來湛，隨即又眸光沈穩銳利地掃了眼四周，除卻可靠守衛這四周白起大人親信之外，並無旁人，霽方才沈聲說道：“白起大人還未醒來……”

還未……醒來？這是什麽意思？！

湛臉色震驚而又凝重，微生雖看不見，卻也知道，此刻任誰聽了這個消息，都不會好過到哪裏去，他面色蒼白，形容憔悴，但這時候，卻是尚且能冷靜而又平和地微微彎起嘴角，考慮周到地詢問道：“白起大人吩咐了，這些日子，沒有他命令，旁人一概不見。”頓了頓，微生覆又補充了一句：“即便是青夏大人，那孩子那邊……恐怕也是一樣。”

“就連青夏大人……也不能嗎？”湛皺了眉頭，他自然不會聽不出，就連孟青夏也被蒙鼓裏話，白起大人情況，顯然不會太好。

微生笑了笑，他神情溫和，即便這種情況下，亦是思慮縝密，沒有遺漏：“這樣情況，可能還需一陣子，只怕待消息傳開，要引發不小動亂，王城內外，可安排妥當了？”

自然，以白起大人如今狀況，尚且不能保持神志清醒……並非不願召見大臣，而是根本無法強撐著身子召見大臣，而微生所說那些話，雖然是打著白起大人名義下命令，但事實上，也不過是他根據眼前狀況，不得不采取措施罷了。

西域女人蠱毒兇險，而那小東西，原先還是那樣不起眼，甚至尚且不能對白起大人身體造成太大危害，可僅僅是這幾日，它就好像突然開始瘋狂地長大一般，那東西越是強大，寄主身體，自然便也越是虛弱，甚至於，不斷地侵襲著人五臟六腑，造成巨大痛苦，令人身體以急速消瘦虛弱下去，心肺皆是嚴重受損，遭遇啃噬。

白起大人如今昏迷未醒，就算是微生，也無法斷定，白起大人何時會醒，即便是一時清醒，以白起大人如今身體狀況……微生也是無奈之下，才出此下策，封鎖了王城內外，即便是要引發一陣動亂，那也是無可奈何事……

這一切變故都來得太迅速了，遠遠超出了微生預期，以至於，讓他都根本沒有時間來應對那小東西瘋狂生長和不可控制侵蝕，本來……這種東西，便是西域女人用來控制人心東西，若不是極致痛苦和殘忍後果，又怎麽會有那麽多人，會因為這東西，不得不向那些西域女人妥協呢……絳大概也是知道，即便是尊貴強大如白起大人，也不過是血肉之軀，這樣可怖和痛苦，但凡是個血肉之軀尋常人，也會無法承受，就算是白起大人，也必然是要因此而妥協……

可大概，就連絳也沒有想到，會是如今這個結果吧……

“有漣，一切都安排妥當，這一點，不必擔心……”湛凝著眉，似乎也仔細思索著什麽，詢問道：“微生大人，霽大人，你們如今……想必也是商量出了對策了吧？”

沒有哪一個政體，會允許這樣群龍無首局面長久地持續地，就算一時間動亂能夠控制，可若時間拖得久了……何況，若是白起大人出事了消息走漏了，只怕當年有扈氏之亂，必是又要重演……

微生也是微微一默，然後淡淡笑道：“白起大人既如此信任我，微生自知責任重大，自然是不能令白起大人失望。”

“既然您這麽說了……”湛神色，也確因為微生這麽說了，而隱約松了口氣：“那麽，我們便放心了。只是不知，眼下您打算怎麽做？”

直到此刻，一直沒怎麽說話霽方才冷然道：“事實上，我並不能理解，微生大人，你為何沒能你職責，勸諫白起大人，這時候，應該以大局為重，哪怕接受九夷女巫聯姻，也並不是什麽壞事。你是夏久富盛名巫師，若是你說話，想必白起大人也會慎重地考慮，管我們正是因為白起大人卓越領袖才能和偉大智慧與作為君主聲望，而崇敬和信賴著白起大人，但就算是明智偉大如白起大人，也不免有泛糊塗時候，我們身為臣子，難道不就是為了必要時候，勸諫我們君主嗎？”

霽雖然資歷頗深，又深得白起敬重，但放眼整個中原夏聯盟，霽可是公認好脾氣，能看到他如此發怒和指責模樣，實是一件稀罕事，足以可見，這一件事上，霽態度是有多麽不滿，且不說微生沒有到身為一個臣子職責，直到白起大人昏迷不醒了，他方才把這其中來龍去脈告訴他，這才是讓霽為不悅地方。

而如今，白起大人形式危機，讓整個夏聯盟都陷入了尷尬境地，他霽，身為白起大人臣子，除了無能為力地袖手旁觀，卻是什麽也做不了！

對於霽指責，微生卻是表現得十分平靜，不慌不忙地微笑道：“您認為，白起大人如今對待九夷女巫聯姻書決定，是不明智？”

霽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事實上，這也是讓霽百思不得其解地方，以白起大人行事作風，斷不可能做出這樣不明智決策，這分明是拿自己性命冒險！就算九夷女巫做法，令人無可饒恕，可哪怕是作為權宜之計，白起大人也應該出於大局考慮，暫且接受這一個聯姻決定。

難不成，白起大人，果真因為兒女私情那樣微不足道小事，拿自己性命，以及拿整個夏聯盟安危冒險嗎？！

況且……明智地說，與九夷女巫聯姻，也並不是什麽壞事。如今漠北岷山國動蕩和變故讓人越發地不能放心，就算葛國鳳眠能夠到作為盟友義務保持中立，但漠北局勢莫測，還有西域九夷這一大無法掌控變數，倘若白起大人和九夷女巫聯姻了……那麽，至少大半個九夷，也必是會處於白起大人掌控之中，而漠北局勢，就算它再怎麽變化莫測，也根本不足為懼了。

“您心意，想必我是能理解。”微生好脾氣地笑了笑，他哪裏能想不明白，霽心中想法呢：“只不過，霽大人您應該也是知道，九夷女巫絳心思莫測，聰明絕頂，此次提出聯姻，必是有什麽別意圖。要知道，白起大人這麽做，也是有白起大人道理。於公，和絳聯姻，就算我們能掌控漠北局勢，也不過是絳牽制之下罷了，於私，白起大人若是容許一個女人以這樣手段威脅他，那麽白起大人又豈會是當日我們所信服與敬畏白起大人？”

“你說……也確有道理。”霽有一瞬遲疑，隨即又強硬道：“絳確是聰明絕頂，但或許，你那樣說法，也不過十高估了她罷了。況且，白起大人這麽說，也不過十為了堵我們嘴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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