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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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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彼時蕭元清和謝稟都在甘露殿,蕭嶸有些事情交代給了他們,二人事後一同出來,恰巧便是那楓葉圖騰映在空中。

謝稟擰眉低喃:“太原溫氏?”這幾個字落入蕭元清耳中,他表情也沒好到哪裏去。

“溫氏自百年前退隱,早已化作尋常人,怎麽溫氏的家主會突然出現在長安?”

謝稟同他對視著,二人不約而同有了危機感,倘若溫氏出山,他們這些個世家還真就沒什麽爭頭了。

昔年士族繁盛在於大魏,只是隨著時間的消磨,一個個士族最終走向了衰微。王謝桓庾四大士族,王謝衰敗,如今的血脈只能說是當年旁支中的旁支,即便如今仍舊存在,比起那時候也差得遠,桓氏三百年前就舉族盡滅,如今的龍亢桓氏算是重新興起,但和那時候扯不上任何幹系,而庾氏則是徹底消失在歷史洪流中,尋不到蹤跡了。

唯一不同的就是這太原溫氏,溫氏於大楚發聲,於大魏中興,幾百年都不曾滅亡,後來是厭倦塵世,於風頭最盛的時候選擇退隱,溫氏的實力和底蘊,絕非現在的世家可比。

“倘若溫氏再興,長安又要熱鬧一陣子了。”

溫言倒是沒有想到,溫家的人會有如此功力,那八人同刺客攪在一起,雙方人數懸殊,竟也沒顯出頹勢。

她摩挲著手中令牌,眉眼舒展,又要感謝溫裕夫婦了。

也就是分神的片刻,飛刀從密林中劃出,直沖著溫言來,她反身躲開,銳利的目光轉過去。

靳長循的飛刀,她都忘了靳長循可是刺客出身,背後傷人不知道有多熟練。

“靳大將軍的脾性倒是和從前一樣。”

林中之人握緊了拳頭,倘若這一次不能殺了她,日後的麻煩會更多,她也知道了是他安排了今日之事,躲是躲不開了。

靳長循抽出懸在腰間的長劍。

真正走了出來,他們才算是徹底對上。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麽人,但是既然你跟她扯上了關系,又太讓人不放心,你只能死。”靳長循冷冷開口,不等溫言回答,他便直接沖了上去。

他以為溫言會躲,結果她只是淺笑著站在原地。

不祥的預感從心底湧起。

他聽到她說:“靳長循,你上當了。”

她話音落下,長鞭淩空,呼呼作響,若不是靳長循躲得快,如今已血濺當場了。

慕織一襲青衫,形容冷肅,她站在溫言前面,手中的鞭子對準了靳長循。

“你怎麽會在這!”靳長循目眥欲裂,他明明安排宋寞把慕織引開了的。

說罷他反應過來,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兩個人:“你們算計我?”

“這話可就不對了,”溫言笑著上前半步,“今日的主謀是大將軍你啊,怎麽能說是我們算計你呢?也要感謝大將軍的信,給我挑了這麽好的一個地方,這樣算起來,造成如今之局面的,是大將軍你自己。”

慕織淡然望向靳長循,道:“靳長循,你騙了我,我也騙了你。”

靳長循打算讓她引出溫言,故意跟她說那信是寫給別人的,可是溫言一早就交代過了,信件是最不可靠的,她們二人之間絕對不會用信件來往,無非是她順水推舟,把靳長循推進他自己挖的坑裏。

溫言愈發覺得好笑,怎麽以前她就沒發現靳長循這麽蠢呢。

“但凡這次來的人是李玄舟或是藺修,我都不會如此舒心,多謝你,先給了我一個報仇的機會。”

報仇?靳長循腦中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出來,“你,你真的是?”

“你終於聰明了一回。”

他們想過無數種可能,一直沒敢往這上面靠,借屍還魂,好一出大戲。

“慕織,動手。”

靳長循對上慕織,毫無勝算。

不過幾十招功夫,他便被慕織的鞭子捆住,拉近了距離,他能清楚看見慕織眼裏的恨意,“我和殿下原來那麽相信你們,你們為什麽會背叛?靳長循,你真的罪該萬死!”

最後動手的人是墨玉,她拿劍割破了靳長循的喉嚨,血液噴灑著,落到了慕織的臉上,溫言的心裏。

那一瞬間,兩個人眼眶中都閃過淚意。

“殿下,臣會一直在您身邊,幫助你蕩平內憂外患,誓死效忠。”

“慕織,今日有燈會,我帶你出去玩吧。”

“殿下,臣會守好你辛苦得來的太平盛世,終有一日,我們一定會被萬世稱頌。”

“慕織,你不要胡鬧,乖一點。”

曾經的一切又都在眼前浮現,他們曾經把酒言歡,把後背交給對方,一路同行走到最後,也曾經付出最真摯的情意,惺惺相惜把彼此當作家人,如何會一步步走到這般田地。

溫言微微昂起頭顱,沒讓眼淚落下來,她長籲出一口氣,擡手從靳長循面上劃過,那雙睜大的眼睛終究是闔上了。

“我們兩清了。”

溫言做的最後一件事是把靳長循推下懸崖,毀屍滅跡。

蕭景和趕來的時候溫言已經出了明安寺的門,他匆匆而來,還在大喘著氣,把溫言渾身上下看了個遍,沒見著傷口才放下心來。

“你怎麽找到這兒的?”溫言沒想讓蕭景和參與進來,信她燒了,論時候也是剛散朝不久。

蕭景和先是把蕭景知那事說了,然後才道:“我看到天上的圖騰,感覺會是在這邊,所以就趕緊過來了。”

“靳長循呢?”

溫言答:“死了。”

沒有其他的想法,蕭景和的第一反應是,他怎麽這麽弱。

不是說是大燕戰無不勝的驃騎大將軍嗎,才來了大梁就被滅了。

他的表情出賣了他的想法,溫言還是很耐心的解釋了一下,“我和慕織聯手給他下了個套,他布的局被我們拆了,本來明安寺上下都是他的人的,我故意讓青玉她們按照他所想走散,順便處理掉了那些人,讓他沒辦法給宋寞報信,今日最大的功臣當數慕織,世間除了她也沒人能輕易拿下靳長循。”

所以不是靳長循太弱,而是溫言和慕織太強,一個謀算,一個武力,配合無間。

到了現在蕭景和已經很難產生我什麽用場都派不上的自卑心理了,他如今看的清楚明白,反正再厲害也厲害不過溫言去,他就老老實實的當個花瓶,負責貌美如花,順便解決一些她懶得去做的雜事就好了。

兩人一道回了東宮去,危機解除,什麽困擾都沒了,蕭景知和宋寞那邊才叫雞飛狗跳。

大燕使臣不見了,蕭嶸聽到這消息臉都綠了,好好的人說不見就不見了,這是鬧什麽?

宋寞兩天沒有見到靳長循的人影,派了所有人去找,一點消息都沒有,他和慕織也出去找過幾次,那日慕織甩開他讓他心存疑慮,可看她同樣也是焦急萬分,宋寞才打消懷疑。

慕織應該不會騙他的。

唯獨就是蕭景知知道,靳長循怕是兇多吉少了,而那兇手自是溫言無疑,只是他如今在猶豫,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訴藺修,這幾次的信件中,雖然跡象很淡,但他還是感覺,藺修變了。

一直讓他靜觀其變,如今朝野上下風聲鶴唳,奔走倒戈,還怎麽靜的下去,他竟是不如李玄舟殺伐果斷了。

煩躁席卷全身,蕭景知把案上的東西砸了個幹凈。

唯一讓他順心的就是靳長循帶來了藺修給他的令牌,那些兵馬被他藏著掖著,他卻不能拿出來用,如今得了能夠調兵遣將的東西,也算扳回一局。

靳長循這次又帶了不少人來,總歸他還沒有輸。

蕭景知坐在椅子上,氣息不穩,他拿筆在宣紙上勾畫著,一片楓葉逐漸成形。

若是有溫氏襄助,勝算便可翻番了。

聽了下人的回稟,李玄舟的臉色簡直陰沈的不像話,他手中盤著夜明珠,陰鷙氣息濃郁沈悶。

“靳長循這個廢物。”他是讓他去殺人,他倒好,自己死在了人家手中。

什麽失蹤,憑他的本事如何才能落敗,李玄舟想不出除了慕織以外還能殺了他的人。

“去丞相府。”

藺修端坐在水溪邊,修長手指夾起棋子置於玉盤上,外人看著只覺他沈穩異常,溫和從容,可藺修自己心裏明白,他靜不下來了,這盤棋下的爛透了。

李玄舟本來還是忍著怒火的,藺修這做派看的他更煩。

“靳長循死了,你還有閑工夫下棋?”

“是失蹤,不是死。”藺修輕聲說。

“你還信這種鬼話!”

李玄舟心中的不安一點點被放大,他從溫顏手下出來,他知道她有多少本事。

“你讓慕織跟宋寞回來,我要親自去大梁。”李玄舟沒有在同藺修商量,靠人不如靠己,除了他和藺修,沒人是溫顏的對手,這一次不管如何他都要殺了那個人,就算不是她,跟她扯上一點關系都不行。

藺修不容易發怒,可不代表他沒有脾氣。

他擡頭看著李玄舟,平靜安然的一雙眼,卻讓人倍感威壓,“我看你是有病,五臣去四,你讓大梁怎麽想,你和靳長循到底在琢磨什麽,她已經死了,一年多了,還要揪住不放嗎?”

“當然不放!”李玄舟吼著,“藺修你自己心裏明白,如果她真的還活著,我們所有人都得死,我們辛苦得來的一切最後都會化為烏有,你也看到了,靳長循沒了,他才去了多久啊?除了溫顏誰有這樣的本事,我們這些人的實力,風格,她是最清楚的。”

“我不是在同你商量,這一次我一定要去,你趁早把慕織叫回來,我不希望我的大梁之行有太多的阻礙,你看著辦吧。”

他走了好一會,藺修才擡手掀翻了棋盤,玉石棋子落在地上,劈裏啪啦,噪的人心煩。

藺修沒有說什麽,他忽然有點後悔了。

要是一切都沒發生的話,他們是不是還可以像當初那樣,並肩同行,生死相隨。

真是懷念當初六個人在一起的時光。

藺修苦笑了下,後悔,是這世上最沒有意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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