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關燈
第五十三章

一切又都恢覆了平靜,每個人忙著做自己該做的事,靠近新年,長安城裏比從前還要熱鬧,街上賣胡餅的,表演雜技的,還有挑著各種小玩意叫賣的貨郎,一派欣欣向榮,那雕梁畫棟也染上了年味,家家戶戶門前都要貼上新的對聯,再掛上兩個大紅燈籠,來年便是紅紅火火,順遂平安。

東宮上下熱鬧了一陣子,溫言叫茵陳跟玄參發了好些賞錢下去,前些時日溫言從尚服局那裏把玄參的妹妹要了過來,兄妹兩個以後也算團圓了,以前玄參總是不好意思開口,蕭景和心又不細,哪顧得上那些,溫言把人帶了回來,玄參激動的不行,一個勁的行禮啊感激啊。

從首飾盒裏翻出來好些東西,溫言給茵陳,玄參的妹妹玄情,還有延嘉殿伺候的宮女每人發了一件首飾,年歲不大的女孩子哪有不喜歡這些東西的,從延嘉殿出去便戴上了,臭美好一陣子,那些個小內侍可眼饞了。

蕭景和叫玄參拿了紅紙去延嘉殿,他親自給溫言研墨,溫言寫了好多好多對聯,按蕭景和的說法,就是這東宮的每一處殿宇都得貼上,喜慶。

溫言字寫的好看,蕭景和在旁邊時不時還要誇上兩句。

主子在裏屋寫,玄參茵陳張太醫他們還有宮人在外面貼,漿糊有時候撒了,玄參還要跟張太醫吵幾句嘴,茵陳跟玄情青玉商討著延嘉殿和崇文殿要貼什麽。

沒有任何的猜疑,算計,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很用心的在迎接新年的到來,他們也不必去其他宮走動,守著自己這一方小天地已經足夠快活了。

晚上的時候,一夥人是坐在一起用膳的,蕭景和說:“以前東宮從來沒有這麽熱鬧過,現在大家都聚在一起,還分什麽尊卑啊?”

他都這樣說了,剩下人也不客氣,尤其是張太醫,坐下來就是胡吃海喝,還跟蕭景和搶肉吃。

發現自己居然搶不過他,蕭景和放棄了,他癟著嘴夾別的菜,還一直往溫言碗裏添。

“多吃點,看你瘦的。”

溫言實在吃不下,她本來胃口就不太好,飯量小,入了冬更沒食欲。

“你吃你的,別管我。”

好心沒好報。

蕭景和努力扒飯。

臘月二十九這一日,一切都很平常,也很溫馨。

臘月三十,宮中有除夕宴,此等宴會,蕭景和跟溫言是一定要出席的。

含元殿內燈火通明,朝臣後妃烏泱泱一片,都分不出哪是哪了,蕭景和特別煩這樣的宴會,吃又不能敞開了吃,還要聽一大堆逢迎奉承的話,忒廢力了些。

溫言今日起來就一直不太舒服,頭暈泛惡心的,上了胭脂還能明顯能看出來疲憊,本來蕭景和都不想讓她來的,溫言自己堅持著。

這種宴會,歷來容易出事,蕭景和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她喝了幾口熱飲,感覺好了一點,目光在殿內流轉,忽然對上了蕭景知的視線。

蕭景知安靜了太久,真的讓人有些不習慣,但是在沒有摸清他的底細之前,溫言也不敢貿然下手,她也不打算打招呼,很快別開眼睛。

謝稟跟蕭元清坐在了一起,兩個老東西互相看不順眼,說話夾槍帶棒,中氣十足,完全看不出被氣暈和氣吐血的情況。

蕭嶸側著身子在跟謝貴妃說話,袁皇後靠近蕭貴妃那邊,各聊各的,誰也不耽擱誰。

值得一看的便是大殿中央奏樂起舞的宮人,絲竹管弦悠揚,水袖翩然飄逸,舞姬裙擺上的金線隨著舞步來回翻折,鮮麗的顏色分外吸引人的眼球,水袖舞罷,胡旋舞上,太樂署中帶有胡人血統的舞姬不少,這異域美人跳起舞來格外有味道,溫言從未見過這舞蹈,這會看的也是入迷。

宴席之間,觥籌交錯,君臣妃子皆是滿面春風,這樣好的節日,自是要高興一些。

有宮人從殿外進去,湊到玄參耳邊說了句什麽。

玄參雙眼微睜,他上前俯身道:“殿下,良娣,溫老爺和李夫人在宮門外。”

溫言很驚訝:“我阿耶阿娘來了?”不知何時起,她沒有再叫父親母親,而是叫了更親近的稱呼。

她看向蕭景和,“要不我先走,你繼續留在這?”總不能東宮不留人吧,那多不好。

蕭景和不幹,他早就不想待這了,溫裕來了他當然要親自去接。

“我跟你一起去。”

他起身對著蕭嶸拱手,“陛下,臣忽感不適,和良娣先行回宮了。”

蕭嶸蹙眉,到底還是放了他走。

出了含元殿兩人直沖著宮門口去,溫言還尋思著怎麽這麽久溫裕都沒有來信,感情他是從江寧跑來了長安,他也不提前說一聲,她也好早作些準備。

路上溫言叫茵陳先回東宮:“讓畫珠備膳,阿耶阿娘喜歡吃什麽你知道的。”這個時候過來,他們兩人肯定還未用膳。

蕭景和也做出反應,再吩咐了句:“順道叫人把昭慶殿收拾出來。”

蕭景和以為他見了溫裕會更激動,沒想到溫裕比他還激動,直接沖了過來攬著他的肩膀一陣猛拍,“景和賢弟,愚兄不遠千裏來看你,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你不拍我我會更高興。

蕭景和忍著一口氣,笑著說:“溫兄來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叫人去準備。”

“哎呀,意外才是驚喜嘛。”

溫裕說罷又湊到溫言身邊去,“這麽久沒見到我的阿言了,瘦了。”他感慨萬千,一晃啊就快一年了。

蕭景和沒說話,哪裏瘦了,溫言這些時日吃好的喝好的,被他養的還多了幾兩肉呢。

溫言見到溫裕跟李氏很是開心,她問:“怎麽突然來長安了?”

“我和你阿耶想你想的厲害,就打算以後都留在長安了,這一次,你張伯父也來了,我們想著這樣就能一直陪著你了。”李氏握住溫言的手,不見還好,一見面她這眼淚都忍不住往下掉,這麽些年,還是頭一次跟女兒分別如此之久。

溫言也有些動容,她扶著李氏往宮裏走。

眼下實在不是個好時機,大局未定,長安兇險萬分,難保有心之人會對溫家下手,她之前便是顧忌著這一點,可既然他們來了,溫言也一定會保護好他們。

蕭景和跟溫裕又做回了好兄弟,當時在江寧溫裕恨他恨的牙癢癢,去他家沒多少日子就把他女兒拐走了,看在他待阿言還不錯的份上,他就原諒這小子了。

這兩個人可是能說話的,天南海北到處扯,嘴巴就沒停過,惹得李氏忍不住罵溫裕:“你話怎麽那麽多?”

溫裕緘口不言了。

蕭景和笑了笑,轉而開始思考一個問題,他是管李氏叫嫂夫人呢,還是叫岳母。

這輩分差的。

走回了東宮,溫言都被這陣仗嚇到了。

茵陳張太醫青玉墨玉他們站在最前面,後面是東宮上下宮人,排的整整齊齊,那場面蔚為壯觀。

“見過溫老爺,見過李夫人!”齊刷刷的喊著,那聲音別提多大了。

張太醫笑的跟花一樣,他說道:“我們東宮向來很有禮貌,非常歡迎溫老爺和李夫人入住東宮,請進。”後排宮人分成兩撥散開,讓出一條道來。

溫言撓了撓眉心,看向李氏的目光有點不好意思。

溫裕覺得這個張太醫好眼熟,他湊上前去看,恍然大悟,“你不就是那個救了阿言的大夫嗎?你是太醫啊?”

“回溫老爺的話,這個你還得感謝太子殿下,是他花了重金去給良娣看病的。”

“那你還收我的錢,黑心大夫啊?”

張太醫:“……”

這讓他怎麽接話。

蕭景和趕緊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趕緊進去吧,外面冷。”

溫裕充分發揮了自己財大氣粗的特點,他把藏在衣袖裏的荷包拿了出來,沈甸甸一袋,他一邊解開一邊說:“出門匆忙,沒帶什麽好東西,這袋子裏約莫一百多顆粉珍珠吧,小玩意你們拿去玩,沒有的我明日再叫人來送,來,分一分。”

前有良娣溫言賞賜夜明珠,後有溫裕分發粉珍珠做小玩意。

簡稱闊氣。

那一個個的宮人激動的跟什麽似的,對著溫裕再三拜謝,嘴角高揚,喜上眉梢。

蕭景和看的眼紅的不行,怎麽不給他帶點小玩意呢。

溫言對此感到很無力,有錢豪橫,也不代表這些東西是大風刮來的啊。

“好了好了阿耶,快進去吧,一會飯菜都涼了。”溫言好聲勸著。

溫裕像是要把攢了大半年的話全部說完,關鍵是他還能一邊吃一邊說,左問一句溫言最近過的怎麽樣,又說一句江寧這些時間有趣的事。

窗外天寒地凍,細雪紛飛,澆不滅溫裕的熱情。

蕭景和覺得這樣的除夕過的才夠味,一家人坐在一起,團團圓圓的,有說有笑,有吃有喝,不必強顏歡笑,曲意周旋。

他跟溫言坐在一起,看她倦色正濃,輕聲問:“要不你先回延嘉殿去休息?”

他們都還在,她先回去也不太好,溫言打了個哈欠,含糊著說:“沒事。”

好一會下來,溫裕也覺得溫言臉色委實不太好,他叫她多吃些肉,興許能好一點。

溫言:“……”

肉又不是藥。

她象征性的動了筷子,那醬豬蹄油光泛濫,香倒是很香,溫言實在吃不下去。

“怎麽回事?你以前胃口很好的,去年除夕你吃了一整席呢!”溫裕好奇開口。

溫言閉了下眼睛,她不要面子的嗎。

“那個張太醫呢,讓他來給你看看。”

張太醫出現在殿內,“您叫我?”

突然蹦出來把蕭景和嚇得一顫,他沒好氣道:“你躲門外幹什麽呢?去給良娣看看,身體可有不適。”

“好嘞。”

溫言任他把著脈,她擡手撐著額頭,眼皮子耷拉著,又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呀!”

溫言瞪他,沒事這麽激動幹什麽,嚇得她筷子都掉了。

張太醫笑的褶子都出來了,“恭喜殿下,恭喜良娣,良娣有喜了,都快兩個月了。”

兩位當事人還處於呆滯狀態,溫裕激動的跟李氏抱在了一起,“我要當外祖父了!”

玄參茵陳帶著一眾宮人進來祝賀,“恭喜殿下,恭喜良娣。”

盼了這麽久,該來的終於來了。

不枉費他們提前都把小殿下的東西準備好了。

蕭景和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心都冒了汗,還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連續眨了好幾下眼睛,他問溫言:“我要當父親了?”

他也要有一個完整的家,有妻子,有自己的孩子,他們會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甚至於他已經幻想了無數未來的場景,他會好好教導他的孩子,給予他很多很多父愛,他會讓他過的很好,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他。

以前蕭景和覺得自己沒有做好準備去成為一個父親,他緊張,他害怕,擔心自己會做不好,現在,除了喜悅,還有感激。

“溫言,謝謝你。”

他的妻子為他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

自從溫言懷孕以後,蕭景和忙前忙後忙裏忙外,一天十二個時辰守在她身邊,生怕出什麽閃失,他叫玄參拿棉布把那些桌角啊尖銳突起的地方裹上,延嘉殿外面的臺階還有到崇文殿的路都鋪上氈布,讓畫珠變著法的給溫言做好吃的。

這個孩子鬧溫言鬧得格外厲害,他特別會找存在感,沒診出來的時候安靜的不得了,診出來了以後,溫言吐到昏天黑地,頭疼頭暈不斷,蕭景和急得不得了,跟蕭嶸說了一聲,把太醫院的太醫搬了好幾個來東宮。

蕭嶸在這件事上態度格外的好,皇孫他不缺,但是這個皇孫,他很缺。有了之前的談話,蕭嶸和蕭景和的關系緩和了不少,對於這個孩子他也很看重,每日補品賞賜不斷,還來看過兩回,突然就發現溫言也沒以前那麽不順眼了。

至於溫裕夫婦,除夕之後又在東宮住了兩日,到底身份不方便,也不能久待,出宮之後把各項事宜安排妥當,家裏在長安的鋪子也不少,加之張允的奔走,時日雖短,溫裕在長安城也算聲名鵲起,甚至一躍成為長安首富。

李氏跟眉娘總是結伴進宮去看溫言,兩個人相處的愈發好,倒和那親姐妹一般了。

最痛苦的莫過於溫言,得知懷孕的時候她極為高興,自己也要有孩子,也要做母親,欣喜和激動也沒少過,可這懷孕也太折騰人了,本來她胃口就不行,現在吃的更少,每日都是靠蕭景和哄著求著多用一些,腰酸背痛更是頻繁發生,蕭景和一邊讀書一邊給她揉腰。

總之,兩個人都被折騰的夠嗆。

現在朝中想要巴結蕭景和的人不少,一個個都上趕著來東宮送禮。

“讓他們都回去,良娣要休息,他們太吵了。”蕭景和後來更是下了令關了東宮的門。

除此之外,蕭景和一直在跟蕭嶸抗爭,他就是要立溫言為太子妃。

但凡是蕭嶸找他過去商討政事,他也不管蕭元清和謝稟那些人在不在,總要提一嘴這個事。

蕭嶸真的是怕了他了。

最後他想了個折中的法子。

“這樣,你叫溫言認謝稟做義父,她就算是謝家的女兒了,待她產下皇孫,朕便下旨封她做太子妃,你滿意了嗎?”

蕭景和喜笑顏開的離開,找上謝稟的時候,老匹夫那叫一個鼻孔朝天。

“這時候想起我來了,氣我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天?”

好說歹說,把人誇到天上去了,謝稟才應下。

後來溫裕不知道從哪聽來這事,氣的火冒三丈,他還在呢,認什麽義父,還要改姓,想得美他們,他一盤算,趕緊讓溫家把跟紮穩,到時候他進宮去找那皇帝老兒理論。

安穩度過了頭三月,溫言的癥狀才好了很多,時不時跟蕭景和出去曬曬太陽散散步,蕭景和給她讀一些什麽孕婦指南,如何減輕懷孕癥狀,亂七八糟的,他記得比溫言認真多了。

溫言好過還沒幾日呢,一個非常非常非常不好的消息傳來了。

大燕驃騎大將軍靳長循攜使臣來訪大梁,人離長安城不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