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徐叔叔，葉一舟開車去了老家，去看了看她出生的地方，那個承載她童年痛苦的回憶卻又讓她無比懷念的地方。

很多年了，每次回老家來都是住大伯家，有時候不想住親戚家的時候，都是待幾個小時就走，像個過客一樣，每次從家門前都是路過，幾乎沒有進去看過，不知道家具是否已經腐爛，是不是到處都鋪滿灰塵；越是臨近家鄉就越是控制不住的激動，莫名有點興奮，是啊，終究是自己長大的地方，不管變成什麽樣子，都沒有東西能夠取代那種感覺；停下車子，慢慢打開車門，這條路以前走過總是一身泥水，現在都已經成了水泥路了，也寬敞了很多，整個村子，已經由老舊的瓦房，茅草房，木房，通通變成了兩層樓的小洋房，家門前的小路也都變成石梯，再也不用擔心一腳下去踩踏了；老家的房子是一間磚房，屋頂的瓦片都已經脫落，房子已經塌了，大概是太久沒人住的原因，磚頭和泥巴散落一地，整個房子剩下幾根粗壯的懸梁支撐，好像稍不註意，隨時都會掉落；門上還用粉筆寫著一句話，我沒有家你能收留我嗎？這大概是自己七，八歲的時候寫的，現在看著幾個字居然有種膽戰心驚的感覺，還好媽媽不認識字；堂屋靠左邊貼墻的位置是一個竈頭，小時候家裏都是燒煤，客廳很小，放不下一個竈頭，所以很多人家的竈頭都設在堂屋裏，竈頭的旁邊是煤炭，還有石灰，用了做米豆腐和綠豆粉的，正中央是一張大桌子，上面是香火，桌子是用了過年的時候擺吃的給逝去的長輩燒紙用的；頭頂是幾根很大的懸梁，還有一根很粗的繩子，用來掛玉米的，她記得自己小時候特別喜歡玩繩子，爬上去然後溜下來，為這沒少挨打；打開門，就是客廳了，進門左手邊有一個已經掉完漆的火爐，旁邊還有一個竹條編的沙發，右邊是一口水缸，小時候家裏是自來水，那時候自來水都很甜，水缸旁邊是一個坑，這個坑是用了放紅薯的，可是保存很長時間不會腐爛，在旁邊是一個碗櫃。

整個客廳就這些東西，然後已經沒什麽能落腳的地方了，估計也就十個平方吧。在裏面就是臥室了，臥室就更小了，一個茶具用了裝被子和衣服的，有兩個箱子，然後就是一張一米五老樣式的床；小時最討厭的就是下雨了，因為屋頂漏雨的地方特別多，只要下雨，基本就整個晚上沒法睡，家裏能用的盆都用來接水了，有時候還會漏到床上去，那酸爽，現在都還能很清楚地記得；客廳的樓上還有一層，上面是木板的，要一個□□才能爬上去，這裏通常用了放玉米或者木柴，小時候就是在這裏搓玉米，用一根凳子，上面系著一個解放鞋，經常忘了自己是什麽時候搓睡著的。

她想起她初中的時候，她被外婆冤枉偷了她的錢，外婆把她趕出來，她一個人回到這裏，就是在這個房子待了很久很久，臥室後面是一個土砍，加上裏屋沒有窗戶，照不進陽光，所以全天都很黑，外面一間房有兩個窗戶，都被紙糊住，所以房間雖然有點光線進來，但是也很昏暗；所以那時候白天也都開著燈，葉一舟很怕黑，所以她出去從來不關燈，可是她每次回家，打開門，房間都漆黑一片，可是她不記得她關過燈！

高考的最後一段時間，葉一舟幾乎每個周末都回來，總覺得回來了，不管房子還能不能住人，起碼心靈有了歸宿，心就會安定下來；她記得小時一個奶奶喜歡來她家逗她，大概10歲左右，有次她跟外婆一起過來看望生病的爺爺，她還特地去看了那個奶奶，奶奶對她說，小舟你知道嗎，你差一點就不能出生了，這個差一點她覺得不對，應該是差兩點，第一點就是媽媽有她是個意外，第二點是奶奶告訴她，媽媽懷她的時候，有次挑水的時候不小心從院子的坎上摔下去，一米多高，到處都是磚頭，別說一個孕婦，就算正常人肩上沒有重物摔下去，多少都會破皮流血，何況媽媽還挑著兩桶水，肚子裏還有個孩子，當時看到媽媽摔倒的人都在說，完了完了，孩子肯定保不住了，可是媽媽一點事都沒有，她也好好的。

他們後來都說這個孩子命大，將來肯定是有福氣的，肯定是個男孩，可惜後來出生以後，看到是個女孩，不知道媽媽當時想什麽，想當時怎麽沒摔死，還是想要不現在弄死她，好像都不是。

只是不管怎樣，她跌跌撞撞長到了現在，奶奶在她高中哪一年也已經去世了，她有時候跟別人說起她媽媽摔倒這件事情，都能想起奶奶當時跟她說這話那誇張的表情；她一個人去田裏的小道上走著，還能看到一些野菜，和麻，水天才，清明菜，折耳根……還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野菜，她走到了河邊，找了個地方坐下，靜靜地聽著水聲，好想回到小時候，不是因為小時候的時光多麽的美好，而是因為，明明小時候她每天的日子都過得提心吊膽，明明每天要幹一大堆活，吃不好，穿不好，媽媽老是打她，可是那時候的她，開心的時候是真的開心，留在記憶中美好的時光還是很多的；在看看現在的自己，跌跌撞撞地長大成人，長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類型，個性極端，一事無成，小時候想著長大，以為長大了會很快樂，終究敵不過光陰流逝的速度，她現在吃穿不愁，雖然掙錢不多，養活自己卻也不成問題，可是就是不快樂了；好像剛剛才過完年，一眨眼就已經是6月份了，還真是一點情面都不留呢，算了，躺一下吧，下次回來不知道又是何年何月了；恍惚間，她好像聽見有人在叫她，應該是產生錯覺了吧！可是聲音越來越清晰，葉一舟站起來，尋找聲音的來源，看見不遠處的大伯，正向她走過來；真的是你啊，舟舟，我看見那個車停在你家門口，我猜應該是你回來了，朝屋裏喊了半天也沒人應，你在這裏坐著幹嘛呢？

我就想來這裏坐坐，大伯你在幹嘛呢？葉一舟向大伯的方向走去我來弄點豬草，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來了也不去家裏坐坐，你這孩子，現在是越來越生份了，不像話；大伯說的哪裏話，葉一舟趕緊陪著笑，我這不是怕打擾到你們嗎，想著我去了，耽擱你們幹活；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沒吃飯了吧，走吧，回去吃飯，給你炒臘肉吃，怎麽就你一個人下來，你爸媽呢？

爸媽他們在忙，沒時間下來；

是哦，聽你爸媽說，你端午節就要結婚了，這麽多年，怎麽也不把男朋友帶回來給老家的長輩看看呢？不過總算結婚了，你爸媽心裏的石頭總算落地了，結婚了就好；葉一舟聽著有些尷尬，不知道爸媽怎麽和這些親戚說的，自己胡亂開口，萬一“口供”不一致，不就穿幫了嗎？於是只能打著哈哈，過幾天就能看到了；是哦，你不知道你爸媽這段時間可開心了，見人就拉著個笑臉，好像中獎了一樣，看來你媽媽對男方很滿意啊；可不滿意嗎，她自己挑的，葉一舟還是不太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要結婚了；葉一舟掃視了一下她出生的地方，她在這裏度過了10年的光陰，那時候總是盼望著長大，沒想到一眨眼，17年的時間就過去了，想想時間居然過得這麽快。當初離開的時候是個孩子，如今歸來已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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