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63】 謝謝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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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呢?”許宏建用牙齒重新咬開瓶啤酒, 他把瓶蓋往前面一吐,又仰頭灌了幾口酒。

喝完,他擡手在嘴邊揩了下, 邊說:“這麽好的日子在家裏也見不到人。”

許宏建依舊似往常, 說話低俗又粗鄙:“怎麽,我才兩三年沒回來, 她就忍不住了,大過年的也要去找男人消……”

“咣當!”

猛地甩上門的聲音蓋住了他的聲音。

許宏建餘下的話被這聲響逼了回去,看著他的動作,皮笑肉不笑般挑了挑嘴角, 接著又拿起那瓶酒往嘴裏倒。

一瓶酒,兩次就喝得見了底。

“我就不明白了,王雅雲到底做什麽了,能讓你這麽護著。”他佯裝納悶道, “你是不是忘了, 我動手的時候她就在旁邊看著一句話都沒說啊。”

說著許宏建把酒瓶往桌上一扔,接著道:“怎麽到頭來全記我身上了。”

“兒子。”他陰陽怪氣地笑了聲, “你這樣可不公平啊。”

許厭對他這些話充耳不聞,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隨即就像是看到堆垃圾似地移開視線,擡腳向最裏面的那間屋子裏走去。

“不想聊這件事啊。”許宏建在他身後說,“那我們就來聊聊今晚那位漂亮的小女生。”

聞言, 許厭的步子猛地頓住。

“長得挺好看。”見他轉過身, 許宏建輕佻地吹了聲口哨,“這點像我,有眼光。”

許厭緊繃著唇看他,接著邁步走過去, 伸手把對面的那把椅子拉開,坐了下去。

“你的軟肋是越來越多了。”許宏建又重新打開瓶酒推到許厭面前,裝作苦口婆心,“這樣可不行,那你還怎麽離開這個地方。”

“你以前敢拿刀指著老子……當時不怕,甚至願意搭進去條命,但現在你還敢嗎?”說著他又咧開嘴笑了,“殺人犯法啊,你也不想永遠都見不到你那個小女朋友。”

“你不願意為了王雅雲跪,”許宏建越說越開心,“為了她總該可以。”

“就像我當初說的,你好好說句‘爸爸,我錯了’那所有的事就都過去了。”他說,“你高考完想去哪兒去哪兒,天南海北的,什麽事都傳不到你耳朵裏,誰也威脅不了你,多好。”

許宏建一直在等許厭服軟,等他像只家養的狗似地乖巧聽話,而不是像匹狼似地像是隨時咬斷他的脖子。

他也很納悶,怎麽他這個兒子的骨頭就那麽硬,再怎麽摔打他都裂不開條縫。

但許厭的骨頭越硬,他的牙就越癢,總想把那塊骨頭嚼碎咽肚子裏。

許厭越這樣,他就越想毀了他。

他許宏建的兒子怎麽能不像他,這樣可不行。

許宏建身體往前傾了傾,離許厭更近,為了更有說服力,他故意壓低聲音,帶著蠱惑的意味:“你只用服個軟所有的事情就解決了……再說,跪天跪地跪父母,你不虧。”

他說:“你說是不是?”

許厭卻不置一詞,他擡手拿起面前的那瓶酒把桌上的那個杯子倒滿,接著把杯子推到許宏建面前,終於開口,他說:“少喝點酒。”

說完他就不再看許宏建的表情,起身離開。

許厭早就知道,對付許宏建這種人絕不能服軟,你退一步他進兩步,他會一步步地突破你的底線,直到看到你失去原則、自我、三觀變成一攤廢墟。

就如許宏建這個人一樣,變成隨時可能被清掃燒毀的垃圾。

跪父母是不虧,但在許厭心裏,他從來配不上這兩個字。

他永遠不會有跪許宏建的一天。

永遠不會。

等許厭進了屋,許宏建才看向面前的那杯酒,接著哼笑了聲,說:“真是長大了啊。”

“讓我少做點夢嗎?”他語義不明道,“那我們就看看到底是我的牙硬還是你的骨頭硬。”

他可以慢慢耗,一年不行十年,就像現在,時不時地回來提醒提醒,總有一天能看到他服軟。

再說,現在他這個兒子可是變了,想起他緊張把人護在身後的情景,許宏建笑了聲,看著那間緊閉的房門把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許宏建沒回來之前這個家只是壓抑,但他回來之後除卻壓抑又增加了怒罵聲以及哭聲,讓人心煩。

大年初一的早上,許宏建敞著屋門,整個人斜靠在門框上,堵在門口,用吊兒郎當的語氣問:“你帶著我閨女去哪兒了?”

看到人的那瞬間,王雅雲整個人緊繃了一瞬,她下意識把許玥歆拉到身後,看著門口的人咬著牙不說話。

“打扮得這麽勾人,找你姘頭去了?”許宏建看了眼手中抱著洋娃娃的許玥歆,笑意不達眼底,“不過適合我閨女在旁邊看嗎?”

許宏建說話從不壓著聲音,他嗓門很大,話音四處飄散,順著樓梯傳到樓上樓下,恨不得傳到每個人的耳中。

“你男人還沒死呢。”他依舊在說,“就這麽著急找下家啊?先帶著閨女認後爸嗎?”

許宏建嘴裏每個把門的,王雅雲雖說從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但也不想讓人白白讓人看笑話,她拉著許玥歆就要進去,但被伸出的胳膊擋在門外,她氣急,瞪向始作俑者:“讓開!”

“說說。”許宏建毫不在意,他收回手輕佻地在王雅雲臉上滑了下,“是誰啊?”

王雅雲猛地把那只手打下去,像是被什麽臟東西碰了般她使勁擦了擦被碰到的皮膚。

“現在都不讓摸了啊。”許宏建笑了聲,擡手還想往她臉上摸,“當時在我床……嘶!”

他看著身後攥著他的手腕使勁往外擰的人,語氣不善道:“松開!”

許厭的手腕卻依舊在加大力氣,他把那條胳膊一寸寸地往外扭,直到他因為痛意往後退了兩步。

如今許宏建的武力值早就不像十幾年前處於絕對的領導地位,他甚至掙脫不開許厭的挾制。

直到外面站著的兩人走進來許厭又猛地扭了下才松開了手。

許宏建捂著痛得像是斷了的胳膊肘,口中爆著臟話:“你他媽的!”

許厭卻看都沒看他一眼,擡腳向門外走去,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頓住,接著轉過身,看著王雅雲身後小聲抽泣的人問道:“許玥歆,想吃什麽?”

一直縮在身後的人才擡起頭來,她淚眼婆娑看著許厭,但視線又瑟縮地轉向許宏建,下一秒就低下了頭,不敢說話。

“我再問一遍。”看到她的動作,許厭頓了下,接著說,“有沒有想吃的。”

自從那天停電,許玥歆就比平時依賴許厭。也不再那麽害怕他,聽到他再一次問道,她眼睛含著淚,這時才點了點頭:“有。”

許厭耐著性子問:“想吃什麽?”

她抓著王雅雲身後的衣服,喏喏出聲:“面包卷。”

許厭點點頭,“知道了。”

他又說:“中午給你。”

說完,他就轉身出了門,也不管門裏現在是何種氛圍,一會兒又會發生什麽事。

但無非就那幾種:叫罵聲、砸東西、再嚴重點也許還會動手。

這些許厭從小聽到大、從小看到大,早就見怪不怪了,也早就厭煩了。

去哪兒都行。

無論去哪,都比呆在家裏要好。

所以許厭去了以前經常呆的地方——“荷桌”。

周末、放假、逢年過節……這些日子他基本都在,拿著球桿時能讓他稍微放空。

他剛開始什麽都不會的時候就只能看個場子,只有晚上沒人的時候他就拿著球桿自己打,要是太晚就直接在店裏睡,也不覺得累。

但細想也不奇怪,既然不管哪兒都不能稱之為“家”,那相比回去聽人吵架他還是更喜歡這裏,最起碼讓人心靜。

許厭心煩的時候喜歡打桌球,沈進去什麽都不管,極其厭倦的時候會抽支煙,他今天心情不算好,但他卻什麽都沒幹。

許厭坐在那兒垂眸看著手心裏的東西久久沒說話。

他的掌心是滴膠掛墜,裏面是小小的奶黃色花瓣,和這個滴膠花瓣掛墜一起放在他手中還有一把鑰匙。

由白啄給他的鑰匙。

許厭忘不了昨晚她飛奔過來的情景,忘不了她撲進懷裏的溫度,也忘不了她說的話。

“下次不要站在小區門口了。”昨晚白啄緊緊擁抱著他說,“你找我的時候要讓我知道,我不想從別人的嘴裏聽到關於你的事情。”

“你知道的,不管何時何地我這裏對你都是完全敞開的。”她說,“以前沒有立場,但現在有了。”

她松手的那瞬間飛快地在他的下巴啄了一下,笑眼彎彎,她說:“謝謝你來了。”

她還說:“我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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