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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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晨說到做到,接下來的兩周內,除了兼職以外,再不跟陳昊朗來往,對他發出的各種請客邀請也一概視而不見。

他心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失望感,陳昊朗始終不願對自己坦誠,卻總試圖用物質上的好處來蒙混過關。

最後就連阮姐都看出這兩人生了嫌隙,某天崔晨去實習時,阮姐以過來人的身份苦口婆心地勸他:“你們這些小姑娘就是喜歡作,整天計較什麽情啊愛啊的,卻看不到實實在在的好處。陳老板一看就是出身好教養好,人又年輕帥氣,學歷高還有本事,你倒好,每次見他都扳著個臉,你到底有什麽不滿的?”

阮姐是從別處跳槽過來的,對西海醫學院並不熟悉,自然也不知道崔晨身上發生的事,所以崔晨在她這個局外人面前倒會說上幾句心裏話。

“不是啊阮姐,兩個人相處,難道不應該坦誠相待嗎?”

“坦誠?”阮姐瞪大了眼,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坦誠值幾個錢,能解決孩子戶口嗎,還是可以換到學區房啊?你太天真了,等你看到以前的同學穿名牌開名車,小孩上第一階梯的私立學校,而你還在跟老公兩個成天搶紅包,算每個月能省幾個錢,到那時你就明白啦,但等你明白的時候也晚啦。”

崔晨當然知道貧窮夫妻百事哀,畢竟當初父母為了金錢爭吵的情形還歷歷在目。

可讓他就這樣回到陳昊朗身邊,那麽陳家和陳耀廷的態度,以及陳昊朗在這件事上的做法,始終會是他心頭的一根刺。

“他家裏人看不上我。”崔晨只能說道,“陳老板自己也知道。”

阮姐打量了他兩眼,心道難怪崔晨最近不給陳老板好臉色看,原來是在拿腔拿調地裝清高啊,不過有些富家子弟就愛吃這一套。

崔晨不知道阮姐心裏的想法,低著頭老老實實地插移液槍槍頭,這時走廊裏響起了穩穩的腳步聲。

阮姐趕緊用手肘頂了頂崔晨,示意他老板來了。

沒想到崔晨的頭反而垂得更低了。

阮姐看了直搖頭,就見到陳昊朗站在實驗室門口,舉了舉手中的外賣:“你們還沒吃飯吧,我帶了虞記的燒鵝雙拼飯,一起吃吧。”

阮姐笑瞇瞇道:“謝謝老板!我還得去接女兒,這飯我就帶回家吃了。”她沖著崔晨眨眨眼,“就讓小晨留下來陪老板吃飯吧。”

陳昊朗對阮姐的識趣相當滿意。

崔晨卻不這麽想,他快手快腳把槍頭插完,然後把實驗臺清理了一遍。這才回到辦公室,向正在說話的阮姐和陳昊朗招呼道:“我晚飯約了人,先走一步了,下周見。”

然後也不去看其他兩人的臉色,急匆匆地背上書包走了。

阮姐看了看老板黑如鍋底的臉,心裏先為崔晨默哀了三分鐘。

崔晨倒也沒撒謊,他的確約了老大和金傑在腐敗街的川湘館吃飯。等他趕到時,老大已經幹掉兩盤肥羊肉了。

“崔晨,你小子怎麽這麽慢!”老大的嗓門一吼,半個餐廳的人都朝他們看過來。

金傑理了理發型:“我說你小點聲不行嗎?別人都看著我們呢。”

老大奇怪了:“那你擼頭發幹嘛,別人看你你不是更爽嗎?孔雀型人格。”

崔晨一路趕過來,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一坐下就抄起筷子夾肉。

老大怪叫起來:“餵餵餵!你慢點,我剛下的牛肉啊。”

崔晨嘴裏塞得滿滿,含糊不清地道:“狗屁,早燙熟了,老大你就少吃點吧,正好減減肥。”

“滾你蛋,男人只需要一塊肌肉,那就是胃肌!”

金傑聽了一口啤酒噴出來。

崔晨一氣兒吃了個半飽,摸摸肚子對金傑問道:“怎麽,你今天又住回寢室了?”

老大在一旁搶話:“別提了,他都在學校住一周多了,他那個小女朋友最近正跟他鬧呢。”

金傑苦笑起來,顯然不願多談,便轉移話題道:“對了,你們最近有劉思域的消息嗎?”

崔晨像做賊一樣左右看了看,這才壓低聲音道:“我聽說他被判了刑拘六個月,學校還給了他一個留校察看。”

“才六個月,這不轉眼就出來了。”老大嘀咕著。

“話不能這麽說,他這下前途算是毀了。”金傑接口道,他忽然轉頭看向崔晨,“你現在消息很靈通啊,是陳昊朗告訴你的?”

崔晨沒說話,的確是陳昊朗透露給他的。

老大見他默認,吃驚地瞪圓了一對牛眼,大嗓門控制不住地飆起來:“我去,難道謠傳是真的,你真的當了陳昊朗的情婦?”

大半個飯廳的目光又瞬間都集中到崔晨身上。

崔晨恨不得當場掐死他,就見他臉紅的像只熟透的大蝦,壓著嗓門惡狠狠地對老大罵道:“你他媽給我小聲點!誰給他當情婦了,再說你懂什麽是情婦嗎,不懂別他媽瞎嚷嚷!”

老大見他生氣時兩頰白裏透紅,大眼睛裏仿佛有水光流動,忍不住脫口而出:“唉小晨我才發現你變成女人還真好看吶,怪不得雞窩那小子會對你動手動腳,我要不是老家有未婚妻我保不準也會對你動心,做出點什麽禽獸不如的事來。”

“你閉嘴吧!”崔晨捏緊了筷子,生怕自己一時沒忍住,在他身上紮兩個窟窿出來。

三人鬧了一番,最後灌了一肚子的牛羊肉和啤酒,搖搖晃晃地朝寢室走去。

“小晨,你不如住回來吧,反正雞窩也走了,床鋪都是現成的。”老大打著飽嗝提議。

“瞎及吧扯,肯定不行。”金傑頭搖得像個撥浪鼓,“小晨現在這個樣子,哪個男人見了不心動,這一整樓的大老爺們能放過她?再說現在住男寢對小晨的名聲也不好。”

“哦?男人見了都心動,也包括你嗎?”

忽然間一個譏諷的女聲響起,金傑頓時打了個激靈,酒醒了。

崔晨也喝得有點多了,他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不是胡雅的聲音嗎?

“哎呀媽呀,母老虎來了。”老大身為一介猛漢,面對胡雅也難免心裏發怵,“哎喲我肚子疼,不行了我先回寢室拉一會兒,黑心老板肯定用了過期辣椒,回頭再找他算賬。”說完竟不顧義氣地開溜了。

尼瑪過期辣椒是什麽鬼?崔晨心裏吐槽,行動上卻毫不拖拉,當即一低頭捂住肚子:“哎馬,我怎麽也疼的厲害,兄弟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

胡雅冷冷地道:“崔晨,你給我站住。”

金傑晃晃還在暈乎的腦袋,拉了拉胡雅:“有事兒我們回家說,別在這兒讓人看笑話。”

“你還知道回家?”胡雅一把甩開他的手,氣憤道,“你自己算算,你已經多久沒回家了!我要不是在這兒堵你,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見著你!”

崔晨心裏叫苦不疊,輕手輕腳地往後退。

誰知道胡雅的纖手突然朝他一指:“你不肯跟我回家鄉,是不是為了她!”

崔晨一聽,氣得頭發都豎起來了,要不是顧著金傑的面子,他真想跳起來問問胡雅是不是腦子有毛病,什麽狗屁倒竈的事都能賴自己頭上。

金傑顯然也很無奈,低聲勸著胡雅:“你怎麽又胡思亂想,我說過好幾次了,咱們老家那邊工作機會少,我想在西海市先磨幾年資歷,再考慮回去發展。”

“那我怎麽辦,老家那麽大的房子放著不住,陪你在這兒擠一室一廳?再說我爸媽年紀大了,想讓女兒女婿在身邊陪著孝敬,你呢?這一磨練要磨煉多少年,我爸還想早點抱孫子呢!”

金傑聽得額頭直冒冷汗:“外頭冷,咱們回去商量好不好。”

“你別想敷衍我,你現在就給我一個解決方案!”胡雅的嗓音又尖銳起來,“我看你是打算等我回老家後提分手吧,我早看出來了,你成天就跟這個人妖鬼混,你是不是女人玩多了,想嘗嘗新鮮的?”

這話說得太過分了,金傑再好的耐性也被磨盡了,只見他臉一下子拉得老長,冷冷地盯了胡雅一會兒,突然掉頭就走。

胡雅一看形勢不對,趕忙哭叫著撲上去,卻被金傑毫不留情地一把推開。

後頭的崔晨看傻眼了,金傑對女人一向溫柔有禮,可從沒見過他這麽絕情的一面。

胡雅連撲了幾次都被推開,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金傑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樓內,無計可施之下,她只好蹲在地上掩面大哭。

崔晨一開始還覺得她活該,後來見她一個人哭得撕心裂肺,又忍不住泛出一絲同情來。

不過同情歸同情,他可沒傻到上去安慰一下什麽的,胡雅現在恨自己恨得牙根都癢了,他要是上前估計得挨上一爪子。

崔晨怏怏地回了宿舍。

沒過幾天,何曼文趁其他兩個室友不在時,一把拉過崔晨問道:“你怎麽回事啊?最近女生都在傳你搶了胡雅的男朋友,你哪兒惹了這麽多風流債,一會兒是陳昊朗,一會兒是金傑。我跟你說你死定了,暗戀陳昊朗和金傑的姑娘可多了,你等著被人罵吧。”

崔晨一聽氣得倒仰:“胡雅這瘋婆子,她遇到問題就一哭二鬧,哪個男人受得了?她自己把男人嚇跑了,關我屁事!那她明天拉不出屎,是不是要怪馬桶沒吸力啊!”

可惜沒過兩天,崔晨就感受了女生們團結的力量。

作為一名新晉的女生公敵,水性楊花的狐貍精,他一時間享受到了無數的白眼和冷眼冷語,哪怕去排隊打個水都能被人指著後背含沙射影地罵。

李夢琪更是每天在寢室循環播放一首歌,歌裏反覆唱著你好賤,你為什麽這麽賤。崔晨當然不會慣著她,接連幾天把口香糖準確地吐在李夢琪的手機上,很快終結了李夢琪繼續播放魔音的勇氣。

但即使這樣,他也感覺有點吃不消了,畢竟很少有人能在惡意環繞下氣定神閑地過日子。最後就連何曼文都不得不跟他保持距離,以免被殃及池魚。

這天傍晚,崔晨在圖書館做完兩張六級真題,揉著酸痛的脖頸走過操場,打算去食堂吃個小炒,慰勞一下自己疲憊的心靈。

沒想到路過操場時聽到一片人聲鼎沸,他這才想起今天是院系杯籃球賽的第一場小組循環賽,臨床醫學對陣公共衛生管理學院。

校園裏各處張貼著籃球賽的海報,陳昊朗也特地發信息提醒他來觀賽,整個校園似乎為了一場籃球賽沸騰了。

崔晨猶豫了一會兒,才拔腿走過去,打算遠遠地觀望一番。

以前當男人時,他偶爾也會跟老大一起去球場過過手癮。不過老大技術臭,全憑一身蠻力。崔晨技術稍微強點,但173的身高卻是硬傷,一碰到長手長腳的大高個他就全無招架之力。

沒想到變成了女人,這173的身高反倒是鶴立雞群。

崔晨正兀自傷感著,球場上突然爆發出一陣尖叫,他回過神來墊腳望去,原來是陳昊朗上場了。

不愧是西海醫學院公認的校草,陳昊朗188的身高,穿著藍色的10號球衣,身形矯健有力,配上刀刻一般的五官,一出場就引來一片女生的歡呼,連對手院系的女生都不例外。

公共衛生學院的男球員們臉上忿忿的,對自己學院女生的花癡行為嗤之以鼻。

崔晨看著心裏有些泛酸。

自己還是男人時,就曾對陳昊朗羨慕又嫉妒,那時他估計做夢也想不到,有一天陳大校草會把自己抱在懷裏甜言蜜語。

但一想到陳昊朗死活不肯對自己坦誠,他心裏又湧上一陣氣惱。

遠遠的,就看見陳昊朗高大的身軀躍起,給了對手一記蓋帽,場上又是一陣歡騰。

崔晨心裏嘟囔著騷包,腳下卻像生根一樣,硬是站著看完了半場。

等到中場休息時,岑瀟瀟和另一個女生拎著一箱礦泉水過來,陳昊朗一邊拿毛巾擦汗,一手微笑著接過岑瀟瀟遞來的水。

今天的岑瀟瀟穿了一身淺灰色的運動套裝,很好地體現了她纖細的腰肢和修長的腿,腳上一雙白色跑鞋,黑長的頭發被紮成一束馬尾蕩在腦後,整個人顯得活潑又靚麗。

換作從前,崔晨估計眼睛都要看直了,可現在他卻只瞅了一眼就覺得心裏泛酸,岑瀟瀟是籃球社的副社長,又漂亮出身又好,陳昊朗放著這麽好的女人不要,非找自己這種不倫不類的,真不明白他到底怎麽想的。

想到這裏,崔晨便無心再看球,他落寞地轉身朝食堂走去,背後的熱鬧與喧囂仿佛跟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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