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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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暴雨總是來得突然。

主臥裏沒有開燈,只有浴室朦朧的燈光打在地板上。

閃電劃破夜幕時,也照亮了陳昊朗的臉。

陳耀廷忽然覺得面前高大成熟的兒子又變回了高中時的小魔王,那個總是一臉不屑地看著自己,說話時永遠帶著譏諷的少年。

而今天他終於知道原因了。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他反而冷靜了下來,“你……母親來找過你?他明明答應過我永遠不見你的。”

“初中的時候,是我主動去找她的。”

“這不可能!”陳耀廷皺起眉頭,“她去了國外,你怎麽可能見到他?”

陳昊朗輕聲笑起來:“你太小看舔犢之情了。她每年都會偷偷回國來看我。我媽很天真,以為自己變回了男人,我就認不出她了,所以每次都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看我,其實我早就發現她了。”

說到這兒,陳昊朗突然住了口,同時把臉埋進了雙手之中,似乎是被回憶觸痛了心房。

他想起十三歲時的自己,在大街上不顧陳家司機的阻攔,不顧路人詫異的眼光,只是倔強地拉著一個三十多歲男子的手,嘴裏不停地喊媽媽。

少年的思維沒有禁錮,只看了那人幾眼,他就確定那是自己的母親。那熟悉的眼神,五官,還有溫柔的笑容。

陳耀廷深吸一口氣:“老劉為什麽沒告訴我?”

陳昊朗發出一聲冷哼:“除非他不想在陳家當司機了,畢竟您給錢大方啊,而且我有的是辦法給他栽個罪名,讓他把底褲都賠光。再不濟也能找幾個同學教訓他那個兒子,反正當時大家都未成年,不小心把他兒子弄傷弄殘了也就是個意外罷了。”

十三歲,就知道威脅家裏的司機,讓司機做自己的幫兇,在陳耀廷的眼皮底子下和生母保持來往。

陳耀廷痛苦地閉了閉了眼:“他明明答應過我,終身不再見你,為此我也保證他下半輩子衣食無憂。既然他先違反了規定,那我有必要找他談一談了。”

“爸,你放過他吧。”陳昊朗卻嗤之以鼻,“你已經害了他一輩子,他原本恢覆性別後可以繼續正常的生活,是你。”他指了指父親,臉上漸漸顯出怒容,“是你毀了他的一生,是你讓他成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女人,你讓他懷孕,生下我,卻又在他變回男性後翻臉不認人,把他趕出家門!”

“我怎麽知道他會變回男人?如果我早知道的話……”

“他是你的病人,你應該預料到這種可能性!而不是在事情發生後,簡單粗暴地拋棄他!”

陳耀廷恨鐵不成鋼地吼道:“不讓他走那該怎麽辦?難道讓他留在陳家,讓我們陳家變成整個西海市的笑柄嗎?我當時能怎麽做,你告訴我!”

陳昊朗眼神覆雜地看著面前的父親,聲音裏透出一絲失望:“別拿陳家做擋箭牌,你不但逼他出國,還對外放出風聲說是我母親跟洋人跑了。你毀了他繼續當男人的心,逼他離開自己的骨肉,最後還要他來承擔罵名,他可是連骨髓都被你榨幹了,就為了保住你毫無汙點的名聲。”

“對了。”說到這,陳昊朗忽然露出了惡作劇般地笑容,指了指身後的浴室,“我現在的女朋友,跟我媽當時的情況,可是一、模、一、樣。除非你把我逐出陳家,否則陳家早晚會如你所願,成為全西海市的笑柄。”

陳耀廷的身子晃了晃,他勉強撐著桌子才不至於癱倒:“你這麽做,是為了報覆我嗎?如果有天他變回男人,你打算怎麽做,繼續把他留在身邊?昊朗,做事不能全憑一口氣,要動動腦子!”

“放心,我不會拋棄他的,我跟你不一樣。”陳昊朗黑黝黝的眼睛裏閃爍著譏笑,嘲諷的情緒,“時間不早了,你再不回去,顧阿姨該著急了。”竟是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

陳耀廷做夢也沒想到,一頓家宴,最後卻導致他們父子倆徹底翻臉。

浴室門後的崔晨卻聽得渾身發冷,這個剛才還在同自己耳鬢廝磨的人,轉眼就能從嘴裏吐出這麽冷血殘酷的話來。他心裏不禁冒出疑問,陳昊朗到底是怎樣的人,他在自己面前展現的溫柔和寬容,難道都是假的嗎?

他接近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場家庭風暴過後,很快就到了八月底,時間就像手指縫裏流下的沙子,稍不註意就溜走一大片。

暑假快接近尾聲時,崔晨主動找到金傑,表示自己想搬到女生寢室去,請他幫忙打聽一下有沒有女生願意接納他。

金傑聽完以後露出一幅吃屎的表情:“小晨,你難道又跟陳昊朗吵架了,你倆怎麽就折騰個沒完呢?實在不行就去外頭找合租吧,住女生寢室多爽……不對,多別扭啊!”

崔晨尷尬地笑道:“那啥,我這不是囊中羞澀嘛。再說住別人家總歸不方便。反正大四下半學期就要去實習,也不會跟那些女生打多少交道,我就是圖個洗臉睡覺的地方。”

金傑想起崔晨借住自家時的那些糟心事,心裏閃過一絲愧疚,當即拍著胸脯道:“行,我讓胡雅去女生那兒打聽打聽,有消息了就通知你。”

崔晨笑嘻嘻地作揖:“那就多謝你了,等搞定了兄弟請你搓一頓。”卻不再像以前一樣勾肩搭背了。

金傑心裏一陣恍惚,崔晨的舉止似乎越來越像個女生了。

沒多久,胡雅就傳回了消息,衛生管理系有幾個女生同意和崔晨一起住。原因是寢室之前有個女生得了抑郁癥,差點就在宿舍裏自殺,雖然後來被父母領回家了,可剩下幾個姑娘都嚇壞了,就想找個陽氣重的室友。

而崔晨就符合她們心中的標準,畢竟他半年前還是男人,身上多少殘留著一點陽氣。

得到消息後,崔晨一開學就迫不及待聯系了輔導員,提出想換到女生寢室。

輔導員自然認得這位大名鼎鼎的變性人,一聽說他要換到女寢,頓時一個頭兩個大,趕忙把球踢到了學辦。

崔晨只好又跑到學辦去申請,學辦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表示需要時間商議這個問題。

就在他去學辦的當晚,陳昊朗敲響了他臥室的門。

崔晨雖然開了門,卻並沒有讓陳昊朗進門的意思。

陳昊朗就見崔晨低著頭站在門後,不說話也不挪步,擺明了不想讓自己進去。

他不由嘆了一聲:“小晨,我想進你屋裏說話。”

崔晨卻別扭地道:“有什麽話就在這兒說吧。”

自從那天陳耀廷離開後,崔晨和陳昊朗爆發了自兩人認識以來最大的爭吵。

崔晨指著陳昊朗的鼻子氣憤地質問,他口中的上一個病例是否就是他的母親,他接近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他是不是想報覆父親,所以拿自己當棋子。

陳昊朗自始自終都保持沈默,這種態度更是把崔晨氣的不輕。

從那天以後,崔晨對他的態度就明顯變冷,不但拒絕他的靠近,甚至還刻意避開他回家的時間。

白天他就窩在圖書館和麥當勞裏耗時間,直到夜裏十一點才回家洗漱,然後就把自己關進房間,拒絕與陳昊朗的一切交流。

當然崔晨自己心理也不好受,畢竟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在別人看不到的角落,他也會忍不住偷偷擦眼淚。

這就是失戀的感覺嗎?

只可惜人窮志短,為了生活費他還得繼續在陳昊朗的公司實習,不然就憑他身份證上那行“性別男”,崔晨就很難找到什麽正經的兼職,而且他也不想去面館□□工了。

只能等開學以後在學校內找兼職了。

此時陳昊朗看著崔晨低垂的腦袋,伸出手想摸摸他的頭發,卻被崔晨避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你真的要住回學校去?”

崔晨倏地擡頭,漂亮的大眼圓睜:“你怎麽知道的?”

陳昊朗扯出一絲苦笑,巧妙地避開了這個話題:“既然你想回校住,那我去幫你問問。”

崔晨想想也對,陳耀廷是學院的教授和博導,他兒子在學校裏肯定也有幾分面子。

“那就麻煩你了,多謝。”他小聲說道,然後就想關上門。

可關門的動作卻惹火了陳昊朗,他就感覺心底有一股邪火上竄,想也沒想就一把抵住次臥的門,稍一用力便把毫無防備的崔晨頂得倒退三四步。

“你!”崔晨惱怒地想罵人,可才說出一個字,整個人就被陳昊朗推搡著摁倒在床上。

陳昊朗的眼神像餓狼一樣,兇狠地盯著身下的崔晨。

“你就這麽迫不及待要離開這兒?”他的聲音像從牙縫裏擠出來一樣,整個人渾身都散發著戾氣。

崔晨還不知死活地梗著脖子嚷嚷:“姓陳的你別太過份!你想跟陳家作對你自己上,別拿我當棋子炮灰,你真當我是煞嗶啊?”

“所以你要搬到女生寢室?”陳昊朗幾乎是在咆哮了,“你是徹底放棄當男人了是吧,既然這樣我現在就成全你!”

話音剛落,陳昊朗大手一扯,崔晨身上薄薄的睡衣就被刺啦一聲拉開,幾顆紐扣蹦地到處都是。

“你又發什麽瘋!”崔晨急了,一只手慌張地去遮掩身體,另一手啪地甩了陳昊朗一耳光。

清脆的聲音讓兩個人都楞了一楞。

兩秒後,陳昊朗面無表情轉過頭來,一只大手輕易地捉住崔晨亂揮的小手,按在他頭頂上方。

崔晨這下真的害怕了,以前陳昊朗對他呵護有加,導致他忽略了兩人之間的體力差距,現在陳昊朗的手就像一把鐵箍,箍地他兩只纖細的手腕生疼,崔晨又踢又扭都掙脫不了分毫。

他忽然覺得下面一涼,破裂的全棉短褲被丟到了床下。

“別,別。”崔晨慌了,開始求饒,“昊朗,有話好好說,你不要這樣。”

崔晨努力想並攏雙腿,卻被陳昊朗用膝蓋輕易地頂開了。

火熱的男性軀體壓了上來。

當陳昊朗抵住了崔晨的柔軟時,崔晨終於崩潰了,他大聲哭嚎起來:“你不要這樣,我不喜歡,我不喜歡!嗚嗚,你滾開啊,王八蛋!”

崔晨以前在寢室偷偷看島國愛情片時,也曾幻想過對美麗的女性用強。可真的輪到自己時,他才知道這種感覺有多麽糟糕。

他就像個孩童一樣,不管不顧地大哭起來,眼淚鼻涕糊了自己一臉,仿佛要把心裏的委屈都發洩出來:“明明錯的是你,明明是你玩弄我的感情,你卻沖我發脾氣,憑什麽,憑什麽?”

陳昊朗在他的哭聲中清醒過來,喘著粗氣放開了崔晨,坐在床沿上沈默不語。

崔晨也顧不上逃跑或者趕人,他在床上把自己雪白的身體蜷成一只大蝦,嗚嗚地哭個不停。

“對不起。”陳昊朗聽著他的哭聲,感覺自己再硬的心腸也軟了。他拉過空調被蓋在崔晨身上,然後不停親吻他淚濕的眼角、額頭和嘴唇,嘴裏喃喃道:“對不起,小晨,是我混蛋,你原諒我吧,求你了,千萬別恨我。”

“我明天就幫你解決宿舍,我不會再利用你和陳家作對了,你別生氣,小晨,我真的喜歡你,小晨。”

崔晨哭地淚眼模糊,又被陳昊朗連哄帶親,最後竟稀裏糊塗地被他摟著吻了大半個晚上,一晚上陳昊朗都在他耳邊低低地訴說著各種愛語,甚至講葷話,崔晨竟也沒覺得反感。

第二天一早醒來,看著床邊空空的位置,崔晨捧著腦袋哀嘆,事情到底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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