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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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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伊被我當面挑穿疑點,當即有些惶然,眼神飄忽不敢看我,只再三保證一定會封鎖消息,重新立案偵查。

回府的路上,劉清河看了一眼沈著臉的我,沈吟片刻,問道:“刑部孫尚書與我頗有些交情,可否要他出面幹涉?”

劉清河適時的關懷讓我有些意外,陰霾遍布的心情也晴朗許多,只朝他搖頭笑道:“不必了,多謝將軍好意。”

“為何?”劉清河訝然道:“那江氏之死不是頗有疑點麽,為何不將謀殺的真相公之於眾?”

我擰了眉頭,長舒一口氣嘆道:“第一,我只推測出江氏死於他殺而非自殺,但卻沒有辦法揪出幕後真兇。第二,如果在沒有足夠的證據揪出真兇前,便貿然公布江氏死於謀殺的話,我怕會被人反咬一口,汙蔑我大哥殺人滅口。”

劉清河沈默許久,方道:“些許能從京兆伊宋大人身上順藤摸瓜。我可以支給你幾位軍中高手,暗中跟蹤宋大人,也許能查出些什麽。”

“將軍雪中送炭,薛某先謝過了!”說罷,我朝劉清河攏袖長躬,行了一禮。

劉清河忙伸手將我扶起,粗糲的指節接觸到我手背的皮膚,又不自在地縮回。我不甚在意地笑笑,繼而擰眉道:“劉將軍可否曾想過,為何一個風塵女子的死,竟然能驚動身為京城長官的京兆伊?而誰又有那麽大本事,可以命令京兆伊大人掩蓋江氏之死的真相?”

劉清河肅然,“你是說……”

我冷笑,“無非是皇宮裏的,以及一手遮天的某位王爺罷了。”

劉清河沈默不語。我道:“將軍俠義心腸乃真英雄,薛某已是打心眼兒裏感激。只是皇權爭鬥乃骯臟泥淖,薛某不想將軍牽涉進來!”

“劉某懂。”劉清河望著我,喉結滾動一番,“劉某不出面,但可以暗中差使心腹助你調查,這點小忙還是能幫得上的,郡主莫要推辭!”

我與劉清河交情不深,甚至還有過一段提親未果的尷尬往事,如今他能這般傾力相助,我意料之外又有些溫暖,忙點頭謝過。

劉清河又道:“我送郡主回府?”

我擺手道:“武三思正鬧得兇,我還得去宮中一趟,將軍留步罷!”

劉清河不再多說什麽,朝我抱了抱拳,便各自分開了。

我進了宮,頓時覺得今日的氣氛有些不對頭。只見今日太極宮中的閑雜人等驟增,宮女太監們在長廊下遠遠觀望著皇帝的議事殿,時不時交頭接耳談論一番,一見到我來了了,便頓時多鳥獸散開。

十月的陽光依舊有些刺目,我手搭涼棚,在長廊下觀望片刻,只見殿上人影惶惶,漫天的白幔和紙錢飛舞,門口隱約停了一具漆黑的棺材,嗚咽怒罵聲不絕於耳。

我一驚,忙提起裙裾撥開人群,一路飛奔上殿:武三思這貨,竟然將兒子的棺材擡到太極宮的議事殿來了!膽子忒肥了些!

“枉你身為一國宰輔,擡棺入殿,成何體統!”李顯龜縮在寢殿不敢出來,怒斥武三思的正是古板嚴謹的禦史中丞。

武崇謙娘親妻妾俱一身白麻孝服,跪在殿前的臺階上,扶著棺材嚎啕大哭,就連李裹兒也來湊熱鬧,一口一個‘小叔子’哭得梨花帶雨。武三思虎須倒豎,目如銅鈴,恨聲怒罵道:“去你娘的體統!老夫白發人送黑發人,殺人者卻逍遙法外,你們這些枉讀聖賢的王八犢子!不去緝拿兇手,卻拿我這個喪子的老頭兒開涮,誰又來還我一個公道!”

女眷們嗚嗚咽咽地哭得更厲害了。武三思轉身就要往太平身上撲,卻被禁衛軍及時攔下,武三思幾番掙紮未果,便睜著一雙血紅嗜殺的眼冷嘲道:“李令月!皇太女!你交出殺人犯薛崇訓,你還我孩兒!”

婉兒扶著太平往後退了一步,兩人俱是滿面寒霜。婉兒悄悄拉了拉太平的衣袖,朝太平使了個眼色。

太平會意,皺了皺眉,強壓制住自己的反感,擺出一副凜然中夾雜著幾分悲傷的模樣來,一字一句道:“本宮並不知疑犯薛崇訓所在,但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只要確認令郎乃犬子所殺,要殺要剮依法而判,本宮絕不求情!”

武三思和李裹兒楞了。

武三思此番擡棺入宮,一是給那懦弱的皇帝施加壓力,二則也是激激太平。哪知太平現在早已不是幾年前那張揚跋扈的性子,現在的太平懂得容忍,懂得以退為進,因而這一招激將之法不但失了效,反而堵得武三思自己啞口無言。

武崇謙的棺材沒有蓋上,裏面的屍身面色慘白如紙,因天氣炎熱而有些屍斑,只能用厚厚的白粉掩蓋。我不動聲色地朝朝裏瞥了一眼,果然見屍體的額角有一個豁口,然而這樣的傷口應該是不致命的,我又向前一步,正要再看得仔細些,卻見李裹兒不動聲色地起身,擋住了我的視線。

果然有鬼。

我冷笑一聲,也不與李裹兒正面沖突,只朝武三思道:“宰相大人,冒昧一問:令郎是傷在何處?”

武三思不疑有詐,怒目圓瞪,聲如洪鐘道:“額角破口一處,已是失血過多,誰知你家那喪盡天良的崽子猶不死心,又搬起鈍物猛擊我兒後腦,致使我那短命的孩兒當場死亡!”

說到此,武三思忍不住又是一番捶胸頓足的詛咒謾罵。

聽到武三思自己說了出來,李裹兒神色微異,忙以手帕拭淚,似乎在掩飾什麽,等她再擡起頭時,濕紅的眼中已是一片平靜。我負手而立,緩緩道,“宰相大人,據我所知:疑犯薛崇訓只是推了令郎一把,傷在額角處,而後腦的鈍傷卻並非他所為。”

圍觀的人俱是一楞。武三思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麽,卻被李裹兒搶先一步。

李裹兒用手帕輕輕按了按自己濕紅的眼角,勾起飽滿的紅唇,悠悠然道:“疑犯薛崇訓在逃,唯一知道內情的江氏又已自盡,長安郡主又是從何而知,薛崇訓只是推了武三郎一下?”

頓了頓,她一挑眉,扯出一抹嘲諷似的冷笑來,“莫非,長安郡主見過疑犯薛崇訓了?”

心臟猛地揪緊,我暗道好險!

一時得意,差點將薛崇訓回來找過我們的事抖出去了!李裹兒這心機美人,果然不能小覷!

我心中剎那間掀起千層波浪,臉上卻強自鎮定,越到關鍵時刻越不能露出破綻!要圓回來,一定要將破綻圓回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眼眸一轉,鎮靜的望著李裹兒,輕聲笑道:“薛珂很是好奇,安樂郡主整日深居宮中,又怎知那日現場的目擊者只有江氏一人?”

被反將一軍的李裹兒怔楞了。

我趁熱打鐵,完美回擊:“江氏死亡不過兩個時辰,因疑點重重,故而由京兆伊大人將消息壓了下來,打算重新驗屍。而安樂郡主你,又是如何知道江氏已死、並且是死於自殺的?”

李裹兒驚覺自己說錯了話,一瞬間的驚惶過後,很快恢覆了平靜,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正是長安郡主說的這個理。”

這個炒冷飯的理由未免太過牽強,她無意識絞緊手帕的行為也並沒有逃過眾人的眼睛,有幾人甚至露出了懷疑的神色。

相信大家心如明鏡,我也不必畫蛇添足地再多說什麽了,‘言多必失’是真理。我一笑置之,不再與李裹兒搭話。

……

薛、武之事鬧得滿城風雨,這幾天更是有人挨家挨戶地來搜查疑犯,連外司省也沒放過,街上貼滿了薛崇訓的畫像,只可惜武三思將長安城掘地三尺,也沒找出什麽來。

薛崇訓在上官靜的地下室裏呆了一個月,整個人像個野人似的胡子邋遢。太平和婉兒合計,是時候想辦法送薛崇訓出城了。

劉清河和太平走得近,太平先去他那邊打聽了情況,誰知劉清河道:“自從程將軍得勝歸朝後,深得皇上器重,將皇城治安交由他打理,連城門也俱是換成了他的人。”

也就是說,若想混出城,就必須打通程野這一關。

得到這個消息的我簡直風中淩亂!

程野雖與我關系親密,但也僅局限於感情這一塊。誰都知道程野是出了名的硬骨頭,公私分明,一身正氣浩然,從來不做這種偷雞摸狗、徇私枉法之事,背脊挺得比青松還要直,要在他的眼皮下放走殺人疑犯,那是比登天還難!

可是如果是為了我,程野會網開一面麽?

他那麽在乎我,我亦是從未向他索取過什麽,若是我舍命去求他一番,他能放大哥走麽?

我腦袋想得都快炸裂了,依舊想不出程野會是什麽反應。滿腦子都是情與法、天使和惡魔的激烈鬥爭,整個人都快被撕成兩半,進退兩難!

作者有話要說: 家裏跳閘斷電,悶熱異常,寫了如此繁瑣的一章。。。

下一章繼續領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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