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不死的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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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罩在眼前的金光散盡了。
他動了動眼皮， 卻沒有貿然睜開。
時間在此刻仿佛成了一個多餘的物什，周圍的一切似是維持了許久的詭異死寂。
也不知過了多久，臉頰被一個軟軟的像是海綿一樣的東西拍了拍， 得到示意的他才緩緩地睜開眼眸。視線聚焦，他四下張望了一番。
“咦？你居然不感到驚訝嗎？”
沒有從那對血色豎瞳裏讀出慌張或是驚愕的情緒， 黑白胖團子疑惑地撲棱了下耳朵。
“你說這兒嗎？”他皺起眉，下意識地摸了摸後頸， “我曾在夢裏見過很多次了。”
“但是這次不是做夢哦！這裏是實打實的空間， 你也是實打實地站在了這兒。”胖團子深覺他們這裏的裝修似乎被這人瞧扁了，不禁氣鼓鼓地又飛近了一點以示強調，“餵， 你不會忘記幾秒前才答應過我們的事了吧？艾諾爾·托瑞多爾？”
“有個聲音詢問我‘是否願意參觀一趟時空元殿’，美其名曰‘所有疑惑都可以在這裏得到解答’，然後我就答應了。”艾諾爾戰術後仰，瞇縫起眼睛，“我當然沒忘，而且小胖團子，你也不要小瞧血族的記憶力和守信度。”
“蛤？！你個臭小子也說我胖？！”小綠豆眼瞪得宛如銅鈴， 他揮著大耳朵嚎叫抗議起來，“我告訴你！我是極樂閣獨一無二如假包換的小系統233！也是這時空元殿的唯一良心！還是你以後的上司爸爸！你對我要……哎呦！”
艾諾爾還沒說話，就見一抹火紅色的身影從他的視線死角處一躍而出，然後一巴掌拍在233的後腦勺上，把小團子拍得連翻了幾個跟鬥：“怎麽說話呢？怎麽，陪著阿央出去一趟完成了幾個任務， 你就囂張起來了啊？”
233：“……”
內心：明明這個小家夥還是我發現和打上時空標記的！
表面：不敢吱聲.jpg。
“抱歉， 這孩子不太會說話，請見諒。”阿詡把233摟在懷裏， 捂住了他的嘴，然後朝艾諾爾彎腰行禮，側身示意，“請跟我來。”
說不上心底沒來由產生的信任，視線在青年的身上逡巡了一番，艾諾爾深吸一口氣，握了握雙拳，感受到確實存在的實體與不曾消失的能力後，輕輕地點了下頭，毫不猶豫地提腿跟上。並且，他假裝沒聽見那個小家夥的類似於“你對我們倆的態度差別怎麽那麽大”之類的小聲逼逼。
“喏，見總司大人之前，你先把一些基本信息接收一下。”
一本說薄不薄說厚不厚的小冊子突然被從前方擲了過來，冷不丁把正在打量周圍景象的艾諾爾嚇了一跳。
“《時空元殿公式書》？”
艾諾爾依言翻開，正有些疑惑於空白的書頁時，下一秒，空無一字的紙張上奇異地浮現出了他所認識熟悉的文字。有些詫異地瞪大眼，艾諾爾註意到那些文字宛如有生命般，開始規律地排列組合，根本不需要他閱讀，就自動地將裏面蘊含的法則與信息飛快印入他的腦海。
不過，還好這裏的地面平整沒有坑窪，等引路的青年出聲提醒時，沒有摔個狗吃屎的艾諾爾已然閱讀完畢。
公式書裏不僅有這個世界的基本規律法則，亦是飛快地給他暫時引入了不少新名詞，以便了解交流。
有一說一，艾諾爾很是新奇，若不是不合時宜，他大概會嘖嘖讚嘆出聲。
“我們到了。”阿詡一手抱著233，一手替他推開門，“總司大人等你很久了。”
時之總司。
內心默默地將公式書上的這個名字與其背後所代表的身份和意義念叨了一遍，艾諾爾合上書冊，微斂下頜，眸色沈沈。
隨著對這個世界了解的越發深入，他的表情不由地也變得逐漸凝重——倘若他曾經的朋友或是親人見到他這幅不同於以往的嚴肅小老頭模樣，大概會被狠狠嚇一跳。
畢竟，這是一個脫離於他們固有認知、甚至可以說是超越了原初想象的一個、極為神秘詭譎、不可名狀的位面世界。這裏是一切天命匯聚的源頭，是唯一或是無數解的集合，這裏聚集了萬物運行的所有可能性，是信或不信，是真實與虛妄。
正常來說，很多人別說是嘗試融入這個地方了，就連能否接受這個極為新奇的設定都是個問題。
——不過，艾諾爾好就好在他的大腦和心臟都異常強悍——大概這也是233能率先把他劃進名單的原因之一。
少年擡頭望向在自己面前緩緩打開的大門，目光好奇地在自己原本世界裏不曾見過的花紋和設計上逗留了幾秒，而後便沒有遲疑地邁了進去。
然而，看清面前景象的他楞住了。
“歡迎來到時空元殿。”聽到門口的動靜，坐在柔軟懶人椅上的雙馬尾少女回過頭，沖著像只呆雞一樣的艾諾爾展顏一笑，晃了晃手裏的毛絨藍色貓咪抱枕，指向空著的同款椅子，“請隨便坐，不要拘禮，就是這裏沒有鮮血類飲品供你品嘗，還請見諒哦。”
“……多謝。”
幹巴巴地道了聲自己也沒明白的謝，艾諾爾左腳右腳互相掙紮商量了幾番，也沒弄出來個誰先邁一步的決定，最終整個人還是被帶路的青年一把拉著坐了下來。
但屁股挨上蓬松柔軟得不能再舒服的墊子是時，艾諾爾還是覺得渾身像是長滿了刺一樣奇奇怪怪。
怎麽回事！
他明明做好了置身於富麗堂皇的大會客廳，然後正襟危坐預備對方連珠炮考題的準備了！怎麽突然就成茶話會了！
所以現在這是什麽情況！
“我叫阿詡，這位就是時之總司啦。”看出了少年的緊張和疑惑，好心腸的青年主動解釋，“不要被《公式書》裏的‘學徒’和什麽‘簽訂契約’之類的話嚇到了，至於那個胖團子說得什麽‘上司爸爸’更不存在。我們今天將你邀請至此只是想簡單地同你聊聊天，至於最後，那肯定是隨君去留，不用在意。”
“那個……雖然很不禮貌，但是我想先問一句。”艾諾爾大半個屁股還懸在椅子外，腰板挺得筆直，提問前還乖巧舉手，顯然還沒有從緊張狀態中脫離出來，“溫萊爾小姐和容小姐的離開，是否也和你們有關系？”
“謔！”
見233發出短促的赫然氣音，艾諾爾連忙解釋補救，生怕自己說錯話：“我只是感覺！感覺！說到底也只是因為有點熟悉的氣息所以隨口一猜而已，你們可不要因為一句話把我滅口！”
“噗，怎麽會。”方才因為訝異而稍微睜大的雙眸重新彎成月牙，時之總司笑了起來，“首先回答你，沒錯，你的溫萊爾姐姐是我們的學徒，而容小姐是她的伴侶。現在她們在另外一個位面裏共同幸福快樂得生活，日後若是有機會，你和路特絲小姐等人說不定還能同她們見上一面。
第二點嘛，就是你的敏銳直覺和大膽猜測都準確無誤，我不會滅口，而且恰恰相反，我很喜歡。”
被對方罕見的漂亮異色眼睛盯著，艾諾爾不自在地幹咳一聲，左手摸了摸脖子，右手小心地扒拉了一下袖口的金色紐扣，屁股不自覺又朝外蹭了幾厘米，眼看著就要掉到椅子下去了。
“雖然從情報記錄上知道艾諾爾先生其實是個容易害羞的人，但是沒想到會這麽‘容易’，而且，害羞起來竟然還會這麽可愛。”驀地，一旁看戲專業戶233壞笑補刀了一句。
“我沒有！”
艾諾爾矢口否認，甚至為表態度，屁股大咧咧往後一挪，整個人立刻像坨面一樣癱進了椅子裏——只是通紅的耳尖還是不爭氣地暴露了什麽。
不過，這麽鬧騰了一番，艾諾爾可算是徹底把全身心放到了結實的地面上。
這裏的氣氛無形中總給人一種安定的感覺。
艾諾爾呼出一口氣，也想著為了轉移開這個可惡的胖團子的註意力，於是岔開話題，決定先確定下這次會面的原因：“《公式書》裏的內容我已經了解了一番，所以請問，你們是因為我是‘命定之人’才將我召離開我原來的世界，準備將我收編進學徒裏嗎？”
結果，誰知時之總司又晃了晃腦袋，一根手指從貓咪抱枕的耳朵尖上豎起搖了搖。
“一，按照定義，你這種不叫‘命定之人’，容小姐那樣的才是，艾諾爾先生的話，大概可以被叫做——‘最與高維世界時空波長相契合的靈魂’。”
“……”好長的定義，誰想的。
艾諾爾默默心底吐槽。
“二。”另一邊的講話還在繼續，“實際上，我們準備征求艾諾爾先生自己的意見，看看你究竟是想當時空元殿的學徒呢——還是預備去別的什麽心儀的組織工作——”
“？”
隨著時之總司帶著笑音的話語落下，一時間，不止是艾諾爾，連阿詡和233都驚異地瞪大眼，瞳孔地震。
“等等！你……他……不是！”阿詡的舌頭好像有自己的想法，“老局，你要把艾諾爾推給那兩個組織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什麽？老局？為什麽要給這麽溫柔的女孩用這樣醜陋的奇怪稱呼！
艾諾爾默默心底二次吐槽。
“對啊！我也不知道！”233嚎叫抗議，“我都做好收一個新後輩的準備了！”
“……”這兩個人如出一轍的被始亂終棄的表情怎麽回事。
艾諾爾深覺自己已經無力再吐槽了。
“所以你把他推薦到哪兒了啊？”
被時之總司無情地白了一眼，阿詡縮回頭，可憐巴巴地揉搓著233，終於還算正經地開始認真思考：“非要說，異聞協會？那邊的神奇物種蠻多，應該不會介意再多一個吸血鬼小帥哥。”
“異聞協會嗎？”
艾諾爾回想著《公式書》的內容，有些期待也有些不安地搓手手：“好像是個很神秘的組織吧？連會長都神龍見首不見尾，似乎很是有趣。但是我比較擔心自己能不能很好地在時空間亂跑，也不確定自己是否適合文書類工作。”
“時之意志的分析大概率不會出錯，你對自己的判斷也比較客觀。啊，不過，總之還是先見一個人吧，你可以在簡單交流後再做決定。”意外地，時之總司似是沒有正面回答他的擔心，而是笑著拍了拍手，朝門外招呼道，“好啦，別偷聽了。快進來吧，知道你等不及了。”
“誰？”
兩個腦袋外加一只渾圓的團子齊齊朝門口扭去。
門軸轉動沒有發出一絲異響，緊閉的門扉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一個腦袋先好奇地歪了進來，緊接著，一個小跨步“啪嗒”落地，一道嬌小的人影倏地完整閃進幾人的視線之中。
“幾位好啊，有吃的沒？”
無視掉幾道或是意料之中或是呆若木雞的視線，湊進來的少女很自如地走到時之總司旁邊坐下，接過她遞來的小蛋糕，一邊開心地啃著最上面的巧克力牌牌，一邊將目光兜兜轉轉落在了某人身上：“你就是總司小姐說的那位來自血族的朋友吧？誒嗨，你好。”
“啊，你、你好……”
艾諾爾眼睛有點點發直，呆雞似的怔了一會兒。
方才進門的女孩留著一頭蓬松柔軟的紫色梨花卷長發，堪堪齊及腰部，行走間發絲輕揚，使得她在這位吸血鬼小朋友眼中，看起來很是很像人族愛吃的那種……嗯，葡萄！女孩穿著一身黑色的小洋裝，但個子不是很高，因此這幅打扮便顯得她越發得嬌小甜美。
幹咳一聲後視線偏了半分，艾諾爾的貴族修養讓他沒有一直盯著陌生女性面部打量的習慣，不過正巧女孩寬松的袖口隨著她挖蛋糕的動作滑落了幾分，他這一瞅，便有些奇怪地註意到對方左手手腕上整整圍繞了一圈的奇怪金色紋路，乍一看像是刺青一樣。
“是你！葡萄崽！”
艾諾爾還沒來及說什麽，憑空突然響起一聲歡呼，他的餘光裏又是唰地掠過一抹黑影。
“？”
被233瘋狂貼貼蹭臉的女孩很嫌棄：“餵！又亂叫！還有，不要搶我的巧克力牌牌！”
可她……明顯完全搶不過湊到自己嘴邊的團子，只說了一句話的工夫，巧克力牌牌就沒了。
“……”
艾諾爾註意到女孩瞬間心碎太平洋.jpg，不禁啞然失笑。
失去了巧克力牌牌，女孩一邊淚目從233嘴下搶奶油花邊，一邊看向艾諾爾：“所以，親，總司小姐的建議你考慮得如何了？來不來我們零之本社？我們很需要一只能打能抗還能擔當門面的吸血鬼小帥哥哦。”
“你是零之本社的成員？”艾諾爾面露驚奇之色，“《公式書》裏的零之本社，不是說是什麽，掌管無限流世界副本的地方？我沒有記錯吧？而且那裏經常碰見的，不都是名叫‘厲鬼’之類的東西？我感覺我的種族除了有一個字和這個一樣，別的就沒有什麽相似點了……”
言外之意，他對自己能否成功進入零之本社沒有自信。
——好吧，坦白說，艾諾爾現在覺得自己去哪兒都是一只小廢物。
這裏的人雖然隨和可親，但是他感覺一個個內裏都很恐怖……
艾諾爾·萌新·托瑞多爾，瑟瑟發抖。
“誰說的？我覺得你很有發展潛力。”
似乎本身就對新成員挺滿意，女孩見即將被收編的鴨子……不是，新人，有退縮的意思，幹脆連蛋糕也不要了，趕緊撒丫子跑到艾諾爾身邊。
“這樣吧，還是按照總司小姐所說，我和其他幾位朋友先帶你歷練一段時間？”她輕輕托起艾諾爾蒼白的手指，細細打量，腦內已經非常利落地開始構造起一套為他量身定做的方案。
“我們可以先想辦法解決掉陽光對你的威脅問題，畢竟無限世界裏雖然黑夜多，但是白天需要尋找線索之類的，你無法活動的話限制會很大；再者，血族的進攻方式還有拓展空間，唔，黑魔法怎麽樣？要試試嗎？或者嘗試下別的武器？
啊對了，你最後如果覺得自己無論去哪兒都不合適，沒關系，總司小姐會消除掉你全部的記憶，你可以沒有任何負擔地回到你原來的世界。”
講完這些，女孩笑意盈盈地望著他，很有分寸的話術使他搖擺不定的心逐漸平穩了下來。
“那，我先在零之本社打一段時間的工吧。”艾諾爾對這個組織包攬的任務種類，以及其中的所有成員，不自覺地產生了真切的好奇與期待，“請多指教。”
“好耶！”
成功招攬新成員，女孩歡呼一聲，沒留意艾諾爾是要握手，只顧著開心地和他擊了個掌。
“噗。”
艾諾爾沒忍住笑出聲，瞳孔裏流露出的欣喜又多了幾分。
“走走走，我帶你去見見其他朋友！”
女孩急急忙忙地拉起艾諾爾就走，末了突然轉過身，沖一旁露出“一切盡在掌握之中”一樣的表情的時之總司意有所指道：“對了，接下來，如果還有需要零之本社的地方，記得開口！”
“一定。”時之總司走上前，摸了摸女孩的發頂，溫聲道，“檀氏葡萄崽，請相信我，艾諾爾是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將兩人送出門，時之總司朝身後招了招手，示意他們跟上。
時空元殿內部總是澄澈明亮的，三人的影子也因此被盡數拉長，投射在地面上。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亦步亦趨地跟在時之總司身後，半晌依然沒得到回應，阿詡和233大眼瞪小眼，註意到周圍直直通向某處的路線。
“你要去千面閣？可是我記得阿漣還在執行任務沒有回來吧？”抱起233湊到不動聲色的時之總司身邊，阿詡壞笑一聲，“呦，不會吧，堂堂時之總司大小姐，也有趁閣主不在想偷家底的一天？害，不過看在你那麽義氣地拉著我們倆的份上，贓物咱們九一分哈，我九你一！”
“阿詡先生，請你不要以憨批之心度天才之腹。”
臉色明顯變得比之前黑了一點，時之總司雙拳攥緊，忍了又忍才換上了一副陰森的假笑：“怎麽？還沒反應過來我為什麽讓你們跟來嗎？”
阿詡/233：疑惑貓貓頭。
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少女在千面閣門口停下腳步，朗聲道：“如你所見，這兒沒有什麽好人壞人，只有一個可憐的上司在拖家帶口地工作，順便還要操心如何用鐵鍋把下屬好好燉掉。所以別躲得那麽嚴實，好像我們是什麽洪水猛獸一樣。”
“你在和誰說話？”
阿詡/233：疑惑貓貓頭×2，。
下一秒，233見時之總司的目光唰地挪到自己影子上，陡然炸毛：“你這聚精會神的眼神兒……你、你別嚇我！嗚嗚嗚阿詡救命！”
可時之總司不理他，只是保持著十分禮貌的笑容道：
“想要同我們做交易，閣下是不是該先自己拿出點誠意來呢？比如，來一場歡樂輕松的面對面交流呢？”
隨著最後一字話音的落下，這處寬敞的道路兩旁，竟是陡然間陰風乍起。
“是我失禮了，時之總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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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了動眼皮， 卻沒有貿然睜開。
時間在此刻仿佛成了一個多餘的物什，周圍的一切似是維持了許久的詭異死寂。
也不知過了多久，臉頰被一個軟軟的像是海綿一樣的東西拍了拍， 得到示意的他才緩緩地睜開眼眸。視線聚焦，他四下張望了一番。
“咦？你居然不感到驚訝嗎？”
沒有從那對血色豎瞳裏讀出慌張或是驚愕的情緒， 黑白胖團子疑惑地撲棱了下耳朵。
“你說這兒嗎？”他皺起眉，下意識地摸了摸後頸， “我曾在夢裏見過很多次了。”
“但是這次不是做夢哦！這裏是實打實的空間， 你也是實打實地站在了這兒。”胖團子深覺他們這裏的裝修似乎被這人瞧扁了，不禁氣鼓鼓地又飛近了一點以示強調，“餵， 你不會忘記幾秒前才答應過我們的事了吧？艾諾爾·托瑞多爾？”
“有個聲音詢問我‘是否願意參觀一趟時空元殿’，美其名曰‘所有疑惑都可以在這裏得到解答’，然後我就答應了。”艾諾爾戰術後仰，瞇縫起眼睛，“我當然沒忘，而且小胖團子，你也不要小瞧血族的記憶力和守信度。”
“蛤？！你個臭小子也說我胖？！”小綠豆眼瞪得宛如銅鈴， 他揮著大耳朵嚎叫抗議起來，“我告訴你！我是極樂閣獨一無二如假包換的小系統233！也是這時空元殿的唯一良心！還是你以後的上司爸爸！你對我要……哎呦！”
艾諾爾還沒說話，就見一抹火紅色的身影從他的視線死角處一躍而出，然後一巴掌拍在233的後腦勺上，把小團子拍得連翻了幾個跟鬥：“怎麽說話呢？怎麽，陪著阿央出去一趟完成了幾個任務， 你就囂張起來了啊？”
233：“……”
內心：明明這個小家夥還是我發現和打上時空標記的！
表面：不敢吱聲.jpg。
“抱歉， 這孩子不太會說話，請見諒。”阿詡把233摟在懷裏， 捂住了他的嘴，然後朝艾諾爾彎腰行禮，側身示意，“請跟我來。”
說不上心底沒來由產生的信任，視線在青年的身上逡巡了一番，艾諾爾深吸一口氣，握了握雙拳，感受到確實存在的實體與不曾消失的能力後，輕輕地點了下頭，毫不猶豫地提腿跟上。並且，他假裝沒聽見那個小家夥的類似於“你對我們倆的態度差別怎麽那麽大”之類的小聲逼逼。
“喏，見總司大人之前，你先把一些基本信息接收一下。”
一本說薄不薄說厚不厚的小冊子突然被從前方擲了過來，冷不丁把正在打量周圍景象的艾諾爾嚇了一跳。
“《時空元殿公式書》？”
艾諾爾依言翻開，正有些疑惑於空白的書頁時，下一秒，空無一字的紙張上奇異地浮現出了他所認識熟悉的文字。有些詫異地瞪大眼，艾諾爾註意到那些文字宛如有生命般，開始規律地排列組合，根本不需要他閱讀，就自動地將裏面蘊含的法則與信息飛快印入他的腦海。
不過，還好這裏的地面平整沒有坑窪，等引路的青年出聲提醒時，沒有摔個狗吃屎的艾諾爾已然閱讀完畢。
公式書裏不僅有這個世界的基本規律法則，亦是飛快地給他暫時引入了不少新名詞，以便了解交流。
有一說一，艾諾爾很是新奇，若不是不合時宜，他大概會嘖嘖讚嘆出聲。
“我們到了。”阿詡一手抱著233，一手替他推開門，“總司大人等你很久了。”
時之總司。
內心默默地將公式書上的這個名字與其背後所代表的身份和意義念叨了一遍，艾諾爾合上書冊，微斂下頜，眸色沈沈。
隨著對這個世界了解的越發深入，他的表情不由地也變得逐漸凝重——倘若他曾經的朋友或是親人見到他這幅不同於以往的嚴肅小老頭模樣，大概會被狠狠嚇一跳。
畢竟，這是一個脫離於他們固有認知、甚至可以說是超越了原初想象的一個、極為神秘詭譎、不可名狀的位面世界。這裏是一切天命匯聚的源頭，是唯一或是無數解的集合，這裏聚集了萬物運行的所有可能性，是信或不信，是真實與虛妄。
正常來說，很多人別說是嘗試融入這個地方了，就連能否接受這個極為新奇的設定都是個問題。
——不過，艾諾爾好就好在他的大腦和心臟都異常強悍——大概這也是233能率先把他劃進名單的原因之一。
少年擡頭望向在自己面前緩緩打開的大門，目光好奇地在自己原本世界裏不曾見過的花紋和設計上逗留了幾秒，而後便沒有遲疑地邁了進去。
然而，看清面前景象的他楞住了。
“歡迎來到時空元殿。”聽到門口的動靜，坐在柔軟懶人椅上的雙馬尾少女回過頭，沖著像只呆雞一樣的艾諾爾展顏一笑，晃了晃手裏的毛絨藍色貓咪抱枕，指向空著的同款椅子，“請隨便坐，不要拘禮，就是這裏沒有鮮血類飲品供你品嘗，還請見諒哦。”
“……多謝。”
幹巴巴地道了聲自己也沒明白的謝，艾諾爾左腳右腳互相掙紮商量了幾番，也沒弄出來個誰先邁一步的決定，最終整個人還是被帶路的青年一把拉著坐了下來。
但屁股挨上蓬松柔軟得不能再舒服的墊子是時，艾諾爾還是覺得渾身像是長滿了刺一樣奇奇怪怪。
怎麽回事！
他明明做好了置身於富麗堂皇的大會客廳，然後正襟危坐預備對方連珠炮考題的準備了！怎麽突然就成茶話會了！
所以現在這是什麽情況！
“我叫阿詡，這位就是時之總司啦。”看出了少年的緊張和疑惑，好心腸的青年主動解釋，“不要被《公式書》裏的‘學徒’和什麽‘簽訂契約’之類的話嚇到了，至於那個胖團子說得什麽‘上司爸爸’更不存在。我們今天將你邀請至此只是想簡單地同你聊聊天，至於最後，那肯定是隨君去留，不用在意。”
“那個……雖然很不禮貌，但是我想先問一句。”艾諾爾大半個屁股還懸在椅子外，腰板挺得筆直，提問前還乖巧舉手，顯然還沒有從緊張狀態中脫離出來，“溫萊爾小姐和容小姐的離開，是否也和你們有關系？”
“謔！”
見233發出短促的赫然氣音，艾諾爾連忙解釋補救，生怕自己說錯話：“我只是感覺！感覺！說到底也只是因為有點熟悉的氣息所以隨口一猜而已，你們可不要因為一句話把我滅口！”
“噗，怎麽會。”方才因為訝異而稍微睜大的雙眸重新彎成月牙，時之總司笑了起來，“首先回答你，沒錯，你的溫萊爾姐姐是我們的學徒，而容小姐是她的伴侶。現在她們在另外一個位面裏共同幸福快樂得生活，日後若是有機會，你和路特絲小姐等人說不定還能同她們見上一面。
第二點嘛，就是你的敏銳直覺和大膽猜測都準確無誤，我不會滅口，而且恰恰相反，我很喜歡。”
被對方罕見的漂亮異色眼睛盯著，艾諾爾不自在地幹咳一聲，左手摸了摸脖子，右手小心地扒拉了一下袖口的金色紐扣，屁股不自覺又朝外蹭了幾厘米，眼看著就要掉到椅子下去了。
“雖然從情報記錄上知道艾諾爾先生其實是個容易害羞的人，但是沒想到會這麽‘容易’，而且，害羞起來竟然還會這麽可愛。”驀地，一旁看戲專業戶233壞笑補刀了一句。
“我沒有！”
艾諾爾矢口否認，甚至為表態度，屁股大咧咧往後一挪，整個人立刻像坨面一樣癱進了椅子裏——只是通紅的耳尖還是不爭氣地暴露了什麽。
不過，這麽鬧騰了一番，艾諾爾可算是徹底把全身心放到了結實的地面上。
這裏的氣氛無形中總給人一種安定的感覺。
艾諾爾呼出一口氣，也想著為了轉移開這個可惡的胖團子的註意力，於是岔開話題，決定先確定下這次會面的原因：“《公式書》裏的內容我已經了解了一番，所以請問，你們是因為我是‘命定之人’才將我召離開我原來的世界，準備將我收編進學徒裏嗎？”
結果，誰知時之總司又晃了晃腦袋，一根手指從貓咪抱枕的耳朵尖上豎起搖了搖。
“一，按照定義，你這種不叫‘命定之人’，容小姐那樣的才是，艾諾爾先生的話，大概可以被叫做——‘最與高維世界時空波長相契合的靈魂’。”
“……”好長的定義，誰想的。
艾諾爾默默心底吐槽。
“二。”另一邊的講話還在繼續，“實際上，我們準備征求艾諾爾先生自己的意見，看看你究竟是想當時空元殿的學徒呢——還是預備去別的什麽心儀的組織工作——”
“？”
隨著時之總司帶著笑音的話語落下，一時間，不止是艾諾爾，連阿詡和233都驚異地瞪大眼，瞳孔地震。
“等等！你……他……不是！”阿詡的舌頭好像有自己的想法，“老局，你要把艾諾爾推給那兩個組織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什麽？老局？為什麽要給這麽溫柔的女孩用這樣醜陋的奇怪稱呼！
艾諾爾默默心底二次吐槽。
“對啊！我也不知道！”233嚎叫抗議，“我都做好收一個新後輩的準備了！”
“……”這兩個人如出一轍的被始亂終棄的表情怎麽回事。
艾諾爾深覺自己已經無力再吐槽了。
“所以你把他推薦到哪兒了啊？”
被時之總司無情地白了一眼，阿詡縮回頭，可憐巴巴地揉搓著233，終於還算正經地開始認真思考：“非要說，異聞協會？那邊的神奇物種蠻多，應該不會介意再多一個吸血鬼小帥哥。”
“異聞協會嗎？”
艾諾爾回想著《公式書》的內容，有些期待也有些不安地搓手手：“好像是個很神秘的組織吧？連會長都神龍見首不見尾，似乎很是有趣。但是我比較擔心自己能不能很好地在時空間亂跑，也不確定自己是否適合文書類工作。”
“時之意志的分析大概率不會出錯，你對自己的判斷也比較客觀。啊，不過，總之還是先見一個人吧，你可以在簡單交流後再做決定。”意外地，時之總司似是沒有正面回答他的擔心，而是笑著拍了拍手，朝門外招呼道，“好啦，別偷聽了。快進來吧，知道你等不及了。”
“誰？”
兩個腦袋外加一只渾圓的團子齊齊朝門口扭去。
門軸轉動沒有發出一絲異響，緊閉的門扉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一個腦袋先好奇地歪了進來，緊接著，一個小跨步“啪嗒”落地，一道嬌小的人影倏地完整閃進幾人的視線之中。
“幾位好啊，有吃的沒？”
無視掉幾道或是意料之中或是呆若木雞的視線，湊進來的少女很自如地走到時之總司旁邊坐下，接過她遞來的小蛋糕，一邊開心地啃著最上面的巧克力牌牌，一邊將目光兜兜轉轉落在了某人身上：“你就是總司小姐說的那位來自血族的朋友吧？誒嗨，你好。”
“啊，你、你好……”
艾諾爾眼睛有點點發直，呆雞似的怔了一會兒。
方才進門的女孩留著一頭蓬松柔軟的紫色梨花卷長發，堪堪齊及腰部，行走間發絲輕揚，使得她在這位吸血鬼小朋友眼中，看起來很是很像人族愛吃的那種……嗯，葡萄！女孩穿著一身黑色的小洋裝，但個子不是很高，因此這幅打扮便顯得她越發得嬌小甜美。
幹咳一聲後視線偏了半分，艾諾爾的貴族修養讓他沒有一直盯著陌生女性面部打量的習慣，不過正巧女孩寬松的袖口隨著她挖蛋糕的動作滑落了幾分，他這一瞅，便有些奇怪地註意到對方左手手腕上整整圍繞了一圈的奇怪金色紋路，乍一看像是刺青一樣。
“是你！葡萄崽！”
艾諾爾還沒來及說什麽，憑空突然響起一聲歡呼，他的餘光裏又是唰地掠過一抹黑影。
“？”
被233瘋狂貼貼蹭臉的女孩很嫌棄：“餵！又亂叫！還有，不要搶我的巧克力牌牌！”
可她……明顯完全搶不過湊到自己嘴邊的團子，只說了一句話的工夫，巧克力牌牌就沒了。
“……”
艾諾爾註意到女孩瞬間心碎太平洋.jpg，不禁啞然失笑。
失去了巧克力牌牌，女孩一邊淚目從233嘴下搶奶油花邊，一邊看向艾諾爾：“所以，親，總司小姐的建議你考慮得如何了？來不來我們零之本社？我們很需要一只能打能抗還能擔當門面的吸血鬼小帥哥哦。”
“你是零之本社的成員？”艾諾爾面露驚奇之色，“《公式書》裏的零之本社，不是說是什麽，掌管無限流世界副本的地方？我沒有記錯吧？而且那裏經常碰見的，不都是名叫‘厲鬼’之類的東西？我感覺我的種族除了有一個字和這個一樣，別的就沒有什麽相似點了……”
言外之意，他對自己能否成功進入零之本社沒有自信。
——好吧，坦白說，艾諾爾現在覺得自己去哪兒都是一只小廢物。
這裏的人雖然隨和可親，但是他感覺一個個內裏都很恐怖……
艾諾爾·萌新·托瑞多爾，瑟瑟發抖。
“誰說的？我覺得你很有發展潛力。”
似乎本身就對新成員挺滿意，女孩見即將被收編的鴨子……不是，新人，有退縮的意思，幹脆連蛋糕也不要了，趕緊撒丫子跑到艾諾爾身邊。
“這樣吧，還是按照總司小姐所說，我和其他幾位朋友先帶你歷練一段時間？”她輕輕托起艾諾爾蒼白的手指，細細打量，腦內已經非常利落地開始構造起一套為他量身定做的方案。
“我們可以先想辦法解決掉陽光對你的威脅問題，畢竟無限世界裏雖然黑夜多，但是白天需要尋找線索之類的，你無法活動的話限制會很大；再者，血族的進攻方式還有拓展空間，唔，黑魔法怎麽樣？要試試嗎？或者嘗試下別的武器？
啊對了，你最後如果覺得自己無論去哪兒都不合適，沒關系，總司小姐會消除掉你全部的記憶，你可以沒有任何負擔地回到你原來的世界。”
講完這些，女孩笑意盈盈地望著他，很有分寸的話術使他搖擺不定的心逐漸平穩了下來。
“那，我先在零之本社打一段時間的工吧。”艾諾爾對這個組織包攬的任務種類，以及其中的所有成員，不自覺地產生了真切的好奇與期待，“請多指教。”
“好耶！”
成功招攬新成員，女孩歡呼一聲，沒留意艾諾爾是要握手，只顧著開心地和他擊了個掌。
“噗。”
艾諾爾沒忍住笑出聲，瞳孔裏流露出的欣喜又多了幾分。
“走走走，我帶你去見見其他朋友！”
女孩急急忙忙地拉起艾諾爾就走，末了突然轉過身，沖一旁露出“一切盡在掌握之中”一樣的表情的時之總司意有所指道：“對了，接下來，如果還有需要零之本社的地方，記得開口！”
“一定。”時之總司走上前，摸了摸女孩的發頂，溫聲道，“檀氏葡萄崽，請相信我，艾諾爾是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將兩人送出門，時之總司朝身後招了招手，示意他們跟上。
時空元殿內部總是澄澈明亮的，三人的影子也因此被盡數拉長，投射在地面上。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亦步亦趨地跟在時之總司身後，半晌依然沒得到回應，阿詡和233大眼瞪小眼，註意到周圍直直通向某處的路線。
“你要去千面閣？可是我記得阿漣還在執行任務沒有回來吧？”抱起233湊到不動聲色的時之總司身邊，阿詡壞笑一聲，“呦，不會吧，堂堂時之總司大小姐，也有趁閣主不在想偷家底的一天？害，不過看在你那麽義氣地拉著我們倆的份上，贓物咱們九一分哈，我九你一！”
“阿詡先生，請你不要以憨批之心度天才之腹。”
臉色明顯變得比之前黑了一點，時之總司雙拳攥緊，忍了又忍才換上了一副陰森的假笑：“怎麽？還沒反應過來我為什麽讓你們跟來嗎？”
阿詡/233：疑惑貓貓頭。
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少女在千面閣門口停下腳步，朗聲道：“如你所見，這兒沒有什麽好人壞人，只有一個可憐的上司在拖家帶口地工作，順便還要操心如何用鐵鍋把下屬好好燉掉。所以別躲得那麽嚴實，好像我們是什麽洪水猛獸一樣。”
“你在和誰說話？”
阿詡/233：疑惑貓貓頭×2，。
下一秒，233見時之總司的目光唰地挪到自己影子上，陡然炸毛：“你這聚精會神的眼神兒……你、你別嚇我！嗚嗚嗚阿詡救命！”
可時之總司不理他，只是保持著十分禮貌的笑容道：
“想要同我們做交易，閣下是不是該先自己拿出點誠意來呢？比如，來一場歡樂輕松的面對面交流呢？”
隨著最後一字話音的落下，這處寬敞的道路兩旁，竟是陡然間陰風乍起。
“是我失禮了，時之總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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