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起面前第不知多少塊雪花酥， 祁央一邊熟練地塞進嘴裏，一邊偷偷用眼睛朝容成姣她們談話的房間瞄，頓了頓， 剛想說什麽，一張嘴差點打了個嗝。

“噗嗤。”

233無情嘲笑：“誰剛才還掙紮著不想來， 結果現在雪花酥吃得比誰都多的？阿央我看你要不了多久就能把這把小幹柴身子養的白白胖胖的——

然後挑個良辰吉日宰了當豬肉吃！呲溜！”

“？”

聽到他最後吸著口水補充的一句，祁央憤恨地將一粒葡萄塞進嘴裏， 預備著下次見面先把這個膽敢嘲笑自己的肥團子扔進油鍋裏過一遍再說！

嗯， 當然，這些事不能讓上頭的那些人知道！嗝！

祁央小算盤打的劈裏啪啦的。

冬日裏的涼葡萄吃起來別有一番滋味，祁央這會好像把它當做了同樣圓滾Q彈的233一樣， 嚼得那叫一個香，另一邊也依然沒有停下抓雪花酥的小手。

不怪她。

實在是這宮裏的東西都太好吃了！

不得不說，古代這些世界的掌權者確實很有口福。祁央曾經在做暗衛的那段日子裏，因為和西門長青老大哥不甚相熟，沒法在宮內這樣自由行動，好吃的自然也落下不少，但今時今日她可是被容成姣親自帶回來的小可愛！那意義能一樣嗎？不一樣！

仿佛要翹起尾巴亂甩的祁央不免興奮地暗中咂咂嘴， 但表面上只留有對食物的無比虔誠模樣。

如是想著，祁央咽下一口後，假裝沒看見自己把那件原本十分合身的小襖的腹部的位置隱約鼓出的弧度，又把手伸向最後一塊雪花酥，咬了一口。

雪花酥外表酥脆香甜，內裏還裹著爽口的果味流心， 吃起來很是可口， 只是因為它過於綿軟的身子，尋常未吃過的人拿捏起來時總不免掉下一桌子的渣渣和碎屑， 連帶著手臉都不能幸免，更有慘不忍睹的，就要被流心糊的一手黏絲。

因此，若不是它口味極佳甚至能討到的女皇歡欣，這般能夠輕易破滅美少女吃相的食物，在這種宮內……嗯，可能步履維艱。

緋鳶對此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這會看上去，吃得速度不慢的祁央卻沒有一點粗俗的模樣，甚至在緋鳶的留心觀察下，她的一舉一動在骨子裏都透出一種小姐的優雅從容，現在換上這樣一套衣服後，更加不會有人把她當做在街邊漂泊不知多久的乞兒。

一碟雪花酥，一盤紫葡萄，硬是被她吃出了金尊玉貴的感覺。

緋鳶有些詫異地瞥了明香一眼。

先前偷偷和這位小姐妹打聽過，當時她也沒想到這個可愛的發型也是她自己搞定的，整個人看上去就是優雅又能幹的小可愛。只是如今看來，一個小孩子能有這般教養和心思，說不定這個小家夥原本也是什麽富貴人家的小小姐。

不知道裴幼心身世的緋鳶就這麽無端聯想到祁央家裏橫生的變故，心頭對這個六歲的小孩子湧上強烈的心疼和憐惜，她當下打定主意，以後要多多照顧這個雪白小可愛。宮裏可比不得外面，她個頭又是瘦小，閱歷不足，在陛下看不見的地方指不定會難免吃虧。

畢竟看自家陛下先前那麽喜愛的態度，這個小家夥不出意外應該是要長留宮中的。

結果還沒想著，那個“不出”的意外就來了。

“裴女俠這是在吃什麽好東西呢？”

依舊是佳人未現話語聲先傳，錢離玥好不容易給容成姣解釋清楚後，這才興沖沖地大步流星地走來，腦門上還有著點剛才唇槍舌戰留下的汗珠。

“謔，雪花酥？微臣一年到頭累死累活的，也不見陛下主動分點，今日竟給了你不少，可見心眼兒偏的很！”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要取，“那錢某今日便蹭點裴女俠的光嘗……嘗。”

空空如也的碟子讓她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嗯？女俠好小氣，這都不給我留一個嗎？”

錢離玥故意板起臉。

“將軍姐姐對不起！”祁央立馬跳下地，垂著小腦袋恭敬行禮，小臉上充滿了真切的緊張，連稱呼和敬語都換了，“我、我不知道您想吃，對不起！嗚嗚……雪花酥沒有了，您看，那個、那個葡萄可以嗎？葡萄也……也很好吃的！”

她小手顫巍巍地端著盤子奉上。

咳，看來是當乞丐的日子被打罵苦慣了，稍一遇到這樣的事還是難免下意識地道歉認錯。

如是想著，圍觀吃瓜的緋鳶更心疼了，她餘光註意到明香也是一副“寶寶不委屈來姐姐這兒”的模樣，當下在祁央陣營再度站穩腳跟，替女皇陛下心裏狠狠腹誹了不知輕重的小將軍一頓。

至於始作俑者——

她快慌死了！

“哎哎哎，我開玩笑的！害沒了就沒了唄多大點事！啊你不要哭啊！我、我我我帶你去將軍府吃好多好吃的！”

眼見著小家夥被自己嚇壞了，錢離玥手忙腳亂地，看樣子渾身的毛都要豎起來了。

她哪裏受得了小家夥這幅表情！

平日和軍營士兵以及冰冷的武器打交道多了，錢離玥可很少接觸過這種軟綿綿的小可愛。她打小喜歡和比自己強的人比試，無論武功還是嘴仗，因為無論輸贏都能讓她有成就感。

但是把這樣一個小孩子弄哭弄委屈了，她只會覺得自己是個罪人好嗎！

更何況還是這麽可愛會幫自己解圍的小孩子！

“錢愛卿這是作甚？”

結果這邊還沒把紅眼圈哄下去，另一邊的驚雷又是驀地炸開。

平淡的聲音不平淡地響起，宛如死神的宣告。

容成姣背著雙手，不緊不慢踱步而來。一襲長袍曳地，拖動間的微小窸窣聲此刻在錢離玥的耳朵裏陡然放大了數倍！她冷汗涔涔，看到面前的惡魔莞爾一笑，淺淺的弧度一放即收。

“回答朕，錢愛卿為何要惹哭朕的人。”

頓了頓，容成姣聲音沈沈。

錢離玥：“……”

陛下！她真的錯了！所以不要那麽小心眼地學著她剛才的樣子嚇唬她了好嗎！

瞧見錢離玥夾著尾巴灰溜溜地把祁央帶走，緋鳶大有一口主子替自己出惡氣出到心坎裏的暢快。結果一口氣還沒呼完呢，她忽然意識到哪裏不對。

“陛下，您怎麽讓錢小將軍把裴姑娘帶走了？”

她話音剛落，卻偷眼瞧見女皇臉上劃過一絲肉眼可見的心口被紮了一刀的痛楚神色。

緋鳶：“……”

她好像又說錯話了。

“這裏暫且不適合幼心。”

簡短地說了一句，容成姣轉身嘆氣，打算先趁著今夜還有精力將出巡期間堆積的事情處理完。忽地她腳步一頓，視線緊跟著投到祁央剛剛用過的桌面上。

同緋鳶想到了一起，但女皇陛下考慮到的還有別的事情。

回到桌案前，容成姣執起筆，隨口同緋鳶以及剛剛跟來的青鸞交談幾番，很容易就捕捉到她們對祁央的好感。

包括剛剛從錢大猴子的態度來看，她們都很喜歡這個懵懂天真的小孩，也對她悲慘的身世持有著真切的心疼。

可容成姣每每回想起那喧囂鼎沸的鬧市街旁，她蹲下身，第一次直視那個小家夥雙眸的瞬間，依然是忍不住有種過電般的心悸和震動。

天真純潔？謹小慎微？

是來自只想著順從上位者的心思以便保全自身的卑賤乞兒？或者是想利用陛下的關註而謀求紅利的勢利眼？

不是。

都不是。

倒不如說若祁央給她傳遞出了那樣的訊息，容成姣必定不會再多看她一眼。

那種眼神……

筆尖在上好的宣紙中間暈開一滴墨，容成姣卻恍然未覺。

直到夜色闌珊，她簡單收拾一番躺上床鋪闔上眼眸時，那個直視她的、不躲不閃的銳利目光，再度唰地閃現在腦海中。

她想起來了。

幼時錢離玥形容她“小小年紀老謀深算，天生一副我要向上爬誰也攔不住”的樣子，生怕她自己不信，硬掰著她的臉對銅鏡照著，非要她看清楚自己的眼神……

容成姣在黑暗中睜開眼，目光灼灼如炬。

那天，她在寒風中對上的眼睛。

裏面沒有六歲孩童的純真。

沒有六歲乞兒的畏懼。

只有來自一個野心家才會擁有的對權勢的強烈渴望。

和她自己，一模一樣。

容成姣盯著垂在自己頭頂的帳幔，瞇縫起眼。

按理說，這種人養在身邊，就是養了一匹狼。

她或許可以像狗一樣任你差遣，但誰也說不準有朝一日是否會齜出她原本的獠牙，掉頭噬主，獨吞一切。

容成姣自認為目前她的本事還不足以完美處理這種平衡，因此，正常情況下，她勢必不會如此隨意就把這個小小年紀就已經演戲演的一把好手的野心家帶回身邊。

只是她依舊記得。

寒風料峭，那個瘦弱的女孩仿佛又跪在了她的面前，毫不避諱地向她展示著自己的內心，最初偽裝的惶恐過後，看向她的眼底已仿佛是一片幽暗的深淵。

可是……

可是容成姣卻分明看見，在那陰暗得仿佛能吞沒一切的深淵之下，只要她順著望下去、望下去、再望下去。

然後便能看見深淵的盡頭處，綻放著只為一人而開的簇簇白花。

那片黑暗的欲.望之下掩蓋的——

是絕對的忠誠。

是沈到泥裏的謙卑。

是不含一絲雜質的純潔無瑕。

那簇白花如同黑暗中綻放的一縷光，微小卻明亮。

她不禁想起錢離玥最後臨走前，狀似不經意詢問自己的一句話。

“不過萍水相逢，陛下何故為她做到這般？”

“萍水之交嗎？”

容成姣慢慢撫上自己的眼睛，和那時一樣幽幽嘆了一口氣，兀自呢喃低語。

“可為何朕對上她的眼睛時，只覺得是故人久別重逢。”

作者有話要說：

祁央：我的演技全靠老婆親自教授。至於我運用的熟練了，那叫長江後浪推前，前浪躺在我床上！ =w=

但是此時此刻祁央小朋友依然不知道自己要去青樓了 =v=（by 233語）感謝在2021-02-01 15：56：25~2021-02-02 12：56：3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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