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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相見 無法克制自己不離她更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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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 秦安文就後悔了。

這種話在近幾年他們為數不多的聯系裏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通常都是她沒話找話問他最近過得怎麽樣。現在再這麽問就顯得很滑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這幾年一直沒聯系。

陸聞別淡淡頷首, “嗯。”

好在他沒說破, 可能也是懶得說破。秦安文表情輕松了些,耐著性子慢慢展開話題, “昨天在忙什麽,生意上的事?”

“私事。”他神色未變, 漫不經心地轉了話鋒, 顯然不想再繼續無意義的表面功夫, “禮物我已經訂好, 今晚會有人送過去。”

秦安文楞了楞,“明天你不來嗎?宴會設在家裏, 算是家宴,你來正好可以見見其他人,畢竟——”

“沒這個必要。”

“聞別!於私他們是我的家人, 秦昂也算你的弟弟,於公你們可以談談生意上的事, 說不定能促成合作, 難道不是兩全其美嗎?而且他們都知道我因為生日的事讓你來了法國, 你如果不出面, 讓我面子往哪兒擱?”

陸聞別擡眸, 下頜的角度並未收斂, 而是隨著後靠的動作微微擡起, 顯得有點輕慢。但他神色又太過於漠然,所以會讓人懷疑所謂的輕慢只是一種錯覺。

“是你的家人,還是我的家人, 這點得分清楚。”他手指輕點扶手,平靜陳述事實,漠不關心的樣子好像在談別人的事,“法律上他們跟我沒有關系,至於血緣,你知道這種東西對我而言沒意義。”

秦安文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這些話挑釁了她作為母親的權威,但是他們母子之間的確感情淡薄,他反應冷血也是理所當然。

她剛才就不該在假惺惺的溫情寒暄上白費力氣。

“明晚你真的不來?”她調整了神色。

陸聞別擡手看了眼腕表,“嗯。如果沒別的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如果僅僅是為公事呢?不管是投資還是合作,這對陸氏都是助力。”

母子二人中間隔著咖啡廳裏鋪著墨綠色餐布的圓桌,卻像是身處互不退讓的談判桌,一個沈穩一個優雅,無形之中氣場卻都很強勢。

“這幾年陸氏不斷並購外企,市場已經拓展到了海外。而你讓我來做慈善,打算讓我把國內的市場份額拱手分給他們。”陸聞別微微一笑,“助力?可能十年前我會相信這種話。”

“聞別!”秦安文險些惱羞成怒,語氣已經很不客氣了,眼裏卻有幾分心虛,“你覺得我會害你嗎?”

事實是剛才那些話半真半假。她和現任丈夫的確有合作的想法,卻不是為了幫助陸氏,而是因為他們的產業目前面對著市場飽和與資金緊張的困境,前兩年因產品質量不過關而爆發出的醜聞至今也仍有影響。

她之所以愈發熱情地參與公益事業,也是想借此重塑公司與他們個人的聲譽。這是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秦安文不知道陸聞別是否清楚這些內情,出於私心她當然是不希望他知道的。不管是為了公司利益,還是她自己要強的心理。

“我只看事實利弊。”陸聞別耐心告罄,冷淡地站起身,“你想見我,這個要求我已經滿足了,畢竟這勉強算我的義務。至於其他事——我是個商人。”

所以他只會以商人的身份和她談判,而不是一個兒子。

說完,他擡腳朝外走去。

秦安文脊背筆直,坐在原位連頭都沒轉一下,更沒有出聲挽留,一副對他的離開視若無睹的模樣,只是搭在膝蓋上的手卻無聲攥緊了。

一場久違的見面,不歡而散。

……

室外的風有些大,陸聞別深灰色的風衣衣角在腿側翻飛。

路邊車旁站著個黑發黑眸的法國男人,他擡眸無意間看過去時兩人四目相對,下一秒,彼此都又陌生人似地錯開視線。

陸聞別很清楚對方的身份,那是秦安文現任丈夫的第一個兒子,卻並不從商,只活躍在藝術領域。從外貌上看或許會讓人懷疑他有亞洲血統,實際秦安文只是他的繼母。

至於這人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陸聞別並不關心。

“他就是你今天見的人嗎?你的兒子?”看見從咖啡廳裏走出來的秦安文時,諾埃迎上去好奇地問道,說著又回頭看了一眼。

秦安文勉強笑笑,“嗯,是他。”

見狀,諾埃大概也猜到談話並不愉快,所以沒再多問,反正他今天來只是順路當個司機而已,對這位繼母的私事不太感興趣。

……

陸聞別坐進車裏,面無表情地吩咐司機開車。

“先生,我們現在去哪兒?”司機問。

去哪兒……

陸聞別看向窗外,陰影沈澱在眼底,半晌才答道:“去加萊歌劇院。”

“今天劇院似乎沒有演出。”

他沒多說,敷衍地“嗯”了一聲。

沒多久,車就停在了劇院附近。

陸聞別沒下車,也沒看窗外路過的人,只是沈默地坐在車裏,垂眸盯著表盤上分秒流逝的時間。

昨天他就抵達了巴黎,如果真的想見,來這裏守著的話很大程度是能見到的。但是他沒有來。即便現在到底還是出現在這裏,也終究沒有見她一面的決心,哪怕只是遠遠地望一眼。

因為他了解自己,如果真的見到了他就不會只滿足於這一面,也無法克制自己不離她更近一點。

然而他答應過,不會打擾她的生活。

“走吧。”他開口,“回去。”

車內氛圍太沈重太詭異,所以這回司機沒再多問,只是默默驅車離開。

**

展覽館外不斷有車停下,衣著考究光鮮的男男女女從車上下來後徑直走向館內。只不過常常有車來不及避讓,導致後面的車一輛輛排在路邊,有些擁堵。

談聽瑟坐在車後座,感覺到車速越來越緩,最後趨於停滯。

“就在這兒停吧,”她看了看車流前端,對司機道,“我自己走過去。”

秦安文盛情邀請她難以拒絕,所以這次攝影展不得不來。不過前天她突然得知葛歡和蔣力的幾幅作品也在這次展覽中,也算得上意外驚喜了。

這也確實是一個見到諾埃的好機會——如果真能在攝影展上錄下證據,她就能趁諾埃出現在劇院前把這事提前告訴多麗安。而且攝影展人不算少,還有安保巡邏,她不怕他會做什麽出格的事。

這麽想著,談聽瑟推門下了車,攏了攏風衣衣襟後朝前走去。

……

纖細的身影在車流一側穿行,不時有行人駐足回眸打量。

女人一頭濃密蓬松的黑發,微卷的發尾與鬢發被迎面的風輕輕吹動,露出細細墨筆勾勒似的眉眼。衣角被風掀起時露出裙下兩條光.裸的筆直小腿,不怕冷似地踩著一雙細帶纏繞的高跟鞋,踝骨伶仃。

車流、霓虹與磚墻都成了背景,她走的每一步都仿佛是慢鏡頭。

路旁某輛車急剎停了下來,開車的人緊緊盯著這道身影,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用力收緊,連指節都泛了白。

窗外透射進車內的陰影覆住他大半張臉,只剩緊繃的唇角與下頜線格外清晰。

沒一會兒,遠處的那個女人消失在了車流中。

陸聞別死死註視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怔怔地松開了手。

……

攝影展的開幕式流程極為簡單。

展出的攝影作品都與環保、自然相關,展覽期間可以被買下,盈利所得將全部以攝影師和買主的名義捐給環境保護機構,來運營各項公益事業。

秦安文作為這次展覽的主要發起者與投資人,理所當然地在開幕時發言,並介紹了這些規則。同時還說了些漂亮的場面話,以表達自己的心意與期許。

發言至尾聲時,有人推著蛋糕走到香檳塔旁,談聽瑟這才知道原來昨天是秦安文的生日。

她不喜歡熱鬧,於是只遠遠地在人群外站著,看眾人談笑往來。

“看我這是見到了誰。”

忽然,身後響起男人含笑的嗓音。

談聽瑟目光微頓,不動聲色地轉身看向來人,然後淺淺勾了勾唇角,“教授。”

諾埃打量著她,明白她覆雜神情下所隱含的意思後驀地愉悅得意起來。他擡手輕輕和她碰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杯子裏的酒,沒急著說話。

然後他如願以償地看見面前的年輕女人悻悻別開了臉。

“你怎麽在這裏?”他大發慈悲地開口。

談聽瑟眼睫動了動,“有人送了我一張邀請函。”

“為墻上這些死氣沈沈的照片來的?”

她沒說話。

“沈不住氣了?”諾埃笑出聲,“我只是把你曾經用在我身上的小手段,稍微回敬給你而已。”

他刻意晾了她幾天,有意讓她著急忐忑,現在看來效果還不錯。

談聽瑟依舊沒有反駁,只不過唇忍耐似地抿緊了。見狀他滿意地嘆息一聲,“你現在的樣子,看上去可比拒絕我時可愛多了。但我可不喜歡你始終不情不願的模樣。”

說著,諾埃伸出手就要攬她的腰。

“教授。”談聽瑟壓低聲音匆匆避開,“這裏人這麽多,我不想讓別人誤會。”

諾埃手一頓,慢慢收回來,“我也不喜歡人多。既然是來看展的,還是找安靜的地方慢慢品鑒比較好,對吧?”

一邊說,他一邊朝某個人少的方向走去,沒走幾步又漫不經心地轉身面對她,朝她挑了挑眉。

談聽瑟佯裝為難與僵硬,腳下半點沒動。

諾埃看著她,唇角慢慢勾起冷淡譏誚的弧度,直到她擡腳上前,他的笑容才變得滿意而有溫度。

兩人像其他品鑒攝影作品的人一樣,慢悠悠地走進展館深處。

不痛不癢地聊了半天,眼看著周圍的人越來越少,談聽瑟終於低聲道:“教授,我今天的確是有話想問您。”

諾埃指尖輕輕撥了撥她的發梢,一臉意料之中的笑,“想問什麽?”

“關於a組女主角的人選,您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諾埃篤定她已經動搖,現在這麽問只不過是想貪婪地想得到保證,於是毫不吝嗇地加了籌碼,“我已經和多麗安商量過了,不出意外,這個位置是你的。”

他咬重了“意外”這個詞的發音,意有所指。

“不出意外……”她猶豫似地重覆著這句話。

“只要你乖乖的。”

“您給過很多人這樣的‘機會’嗎?”

“她們怎麽能和你相提並論呢?”諾埃微微一笑,“你是獨一無二的。”

差不多了。

談聽瑟也笑了笑,只不過笑意褪去後卻是一副平靜到不為所動的模樣,也不再掩飾自己眼中的不屑與輕蔑。

她轉過頭,看向身旁自大得意的男人,“如果我不同意呢?”

諾埃楞了楞,臉上的笑容僵住,“你耍我?我告訴過你了,我能決定主角人選,也能影響你未來的舞蹈事業,除非你想毀了自己的職業生涯,否則——”

她嗤笑一聲打斷他,下頜微擡,“你不是第一個用這種潛.規則來誘惑或威脅我的人,但是很遺憾,我這麽多年跳芭蕾舞所獲得的成績,都是我自己腳踏實地一步步達成的,以後也會是一樣。該被毀掉職業生涯的是你,你這個道貌岸然的人渣!”

諾埃惱羞成怒,平時英俊溫和的臉被此刻的表情扭曲。他伸手死死捏住她一邊肩膀,惡狠狠地罵道:“你這個婊.子!”

“砰——”

一陣冷風掠過,骨肉碰撞的悶響令人不寒而栗。

談聽瑟茫然而震驚地瞪大眼,看著諾埃痛呼一聲,被來人一拳下去的巨大沖力打得跌跌撞撞往後栽倒,鼻血瞬間就冒了出來。

下一秒,視野被寬闊的背影擋住,背對著她的男人俯身揪著諾埃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起來,用法語一字一句地冷冷道:“嘴巴給我放幹凈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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