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緊張 她在緊張什麽,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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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致只在醫院待了半個下午, 不得不因為晚上的應酬而提前離開。臨走前他問談聽瑟:“需不需要給你換病房和護工?”

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他已經後悔昨晚默許了陸聞別的一切安排。

“不用了。”談聽瑟搖搖頭,盯著房間某處不知在想什麽, “我會把所有費用都打給他的。”

“我來吧。”嚴致道。

她一楞, 還沒來得及問什麽,就又聽見對方解釋:“畢竟我們現在是‘戀人關系’, 這麽做可能事半功倍。”

談聽瑟想了想,答應下來, “那好吧, 我先把錢轉給你。”

“這點錢也算的這麽清楚?”嚴致無奈。

從剛認識的時候開始她就一直是這樣, 雖然她自己的身家並不需要別人的物質贈予, 但即便是出於朋友的立場,她也總是“有來有往”, 接受的東西總是要用別的方式還回去。

“別人誤會,但我們知道不是啊,”她笑笑, 拿著手機很快把錢轉過去,“其他事可以不用這麽在意, 但這個要一碼歸一碼。”

“好好好, 說不過你。”嚴致手都搭上了門把手, 步子卻又停了停, “我不在的時候記得註意飲食, 有什麽想吃的先忍忍, 過幾天我接你出院的時候再帶你去吃。”

出於某種私心, 他沒提醒她出院那天恰好是七夕情人節。

“好,我知道,你放心吧。”談聽瑟點頭, “我比誰都想快點好起來,這種小事不會忍不住的。”

他笑笑,“那我走了。”

“嗯,開車小心。”

嚴致離開後,談聽瑟看了看時間,估計著舞團的人這時候大概已經從酒店趕往機場,於是給科琳打了個視頻電話。

兩人在視頻裏聊了幾句,坐在旁邊的傑拉爾也來湊熱鬧,“談,我本來說去探望你的,但是科琳攔著我,讓我別打擾你休息。”

“我今天一天幾乎都在睡覺,你來了也說不了幾句話。”談聽瑟面不改色地撒了個善意的謊,“只是小手術,等過段時間我回去後就又能一起演出了。”

說著,她眼眸動了動,和傑拉爾錯開視線。

除了必要的工作,這種私人又生活的情形她還是不太能坦然面對對方。不是因為還有好感,而是總想盡可能避開或保持距離。

好在傑拉爾沒說幾句話就被其他同伴給擠到了屏幕外。

掛斷電話後,談聽瑟習慣性地隨手點進郵箱,裏面未讀郵件只有三封,其中兩封都是某些品牌的公關廣告,剩下那封來自一個陌生聯系人。

她沒多想,直接點開,看清稱呼與落款之後卻楞住了。

【Ma petite fée,最近過得怎麽樣?

我看到了你這次中國巡演的視頻,跳得很好,祝賀你演出成功。秋天我很可能回到法國,希望到時候還有機會一起共事。】

Ma petite fée,法語意為“我的小仙女”……在她第一次跳了糖梅仙子這個角色後,有且只有一個人會這樣玩笑似地稱呼過她。

看著落款處的名字,她不自覺蹙眉,猶豫片刻後左滑退了出去,裝作從沒看到過這封郵件。

談聽瑟平覆心情,拿起平板放在面前的桌板上,正準備開始自己覆盤昨晚的演出,屏幕最上方卻忽然出現彈窗。

是認識的某個海城芭蕾舞團的女首席發來了幾條新消息,寥寥數語裏夾雜著一條轉發過來的文娛新聞鏈接。

【聽瑟,你知道顧加恒的事嗎?】

【團裏都說他可能惹到什麽人了,所以私生活和經濟糾紛才會被曝光,海舞已經決定把他開除。他要是打你的主意,你可千萬別相信啊。】

談聽瑟一怔,將鏈接點開,簡短的通告與報道證實了對方說的話。雖然字裏行間沒有具體地羅列事實,但顧加恒的行為一定是過於出格並引起了輿論的不滿,所以才會被開除。

她心情有些覆雜。

顧加恒有這種下場是他自作自受,她沒什麽太大的感覺。可海舞中傳言說他得罪了人,他得罪的到底是誰?

陸聞別嗎?

談聽瑟靠著床頭軟軟的枕頭,回憶起在游輪上時他讓顧加恒遠離自己的情景。

從昨晚起一切都發生得猝不及防,陸聞別說出口的一些話也是她從未想象過的,讓她多多少少亂了陣腳。而現在,思緒終於又沈靜下來。

明明根本沒回來多久,可這發生的一件件事卻沒給她多少喘.息的時間。越回憶,她就越無法忍受自己本來風平浪靜的生活又再次失控。

忽然,情緒觸底反彈,讓她抑制不住地笑了笑。

陸聞別做這些看似在為了她而付出,其實都只是為了他自己而已。

L.S與凡頌的事就是一個例子。出事後他反常地跑來跟她解釋、安撫她,希望她不要誤會那是他的手筆。可最終涉及雙方立場與利益時,他又是怎麽做的呢?

如果不是嚴致自己查出了洩密者的身份,掌握了對方剽竊的證據,L.S不會迫不得已地放棄控制輿論,也不會承認L.S撤掉廣告的真正原因。

為了她和為了他自己,並不是什麽殊途同歸的事。就算是為了她,也要看她現在還想不想接受。

談聽瑟垂眸盯著掌心的紋路出神,眉眼間的神色冷靜到有些冷漠。

**

公寓書房的門緊閉著,電腦屏幕上顯示著視訊會議的界面,幾個管理層正各自匯報著自己手頭工作的情況。

“……L.S現在還處於虧損中,尤其是線上交易,和過去相比銳減。這種信譽風評方面的影響需要公關團隊後續持續運作來挽回,否則競爭對手都會借此大做文章,市場份額也會被擠占,損失難以估量。”

陸聞別半垂著眸聽著,難得在開會時走神,胸腔隱隱發悶。

他想到了這事發生時談聽瑟對自己的指責與誤解。當初沒解釋清楚的事,現在更不可能回頭去說明白了。他現在重新提起,或許還會讓本來忘記了這事的她越發耿耿於懷。

“陸總?”見他走神,馮苛適時提醒道。

他擡眸,“一會把策劃案交給我,我親自過目。”

“好的。”匯報的人頓時有些戰戰兢兢。

會議持續得並不久,結束後陸聞別直接退出合上電腦,動作有些遲緩且疲倦地往後靠在椅背上。

昨晚一夜沒睡,到現在還沒什麽困意,但渾身總有種僵滯不適的感覺如影隨形,右手臂縫合的傷口也反常地跳疼起來。

他拿起一邊的酒瓶,又往杯子裏倒了半杯。

辛辣的酒液刺激著味蕾與咽喉,提神似地讓他有片刻的極致清醒,很快酒精的熱度如同蒸發到了血液裏,讓他渾身微微發熱,湧上倦意。

手機忽然振動,他慢吞吞掀開眼,伸手拿了過來。

是一條轉賬信息,以及馮苛轉達的文字說明。

【陸總,嚴總說這是他替談小姐轉交的住院費與雇傭護工的費用。】

陸聞別盯著這行字,握著手機的那只手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用力,小臂的傷口傳來尖銳與悶鈍交織的痛感。

他重重將手機摔在桌上,半垂著眼嗤笑一聲。

她親口說過要把錢打給馮苛,再讓馮苛轉交,所以嚴致這麽做一定不是擅作主張,而是得到了她的同意。

換句話說,她一定知情。

以她驕傲要強、事事算清的性格,竟然願意讓嚴致替她出這筆錢?

陸聞別一動未動,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胸腔裏的一根弦,刮蹭著心臟表面帶起一陣酸澀。

……

半夜,海城下起了雨。這場雨一直到清晨也沒停,導致原本正處於夏日中的城市溫度驟降,泛起涼意。

陸聞別坐在車裏,非但沒覺得涼,渾身還隱約覺得熱。

他皺了皺眉,沒忽視右手臂持續不斷的痛感,開車的間隙右手微微松開方向盤,慢慢活動五指。

沒一會兒,車停在了醫院停車場。

去住院部的路上不可避免地要路過外科大樓,然而陸聞別腳步未停,徑直去了住院部,一路坐電梯上了十五樓。

然而剛踏出電梯,他就遠遠地看見了兩道身影。

穿著病號服的女人走路很慢,捂著半張臉一副想笑又怕扯痛傷口的模樣,露出一雙脈脈含笑的眼睛,仰著臉看向面前的男人。

兩人不知在說什麽,氣氛溫馨得隔絕了四周的一切,仿佛沒有人能夠介入。

陸聞別停在原地,無聲地註視著她從未在自己面前展露過的模樣——全無防備的信賴,眉眼中寫滿了自在與親近。

外面的雨濺起的潮意蟄伏在皮膚上汲取熱度,又慢慢滲入骨髓。

很快,談聽瑟與嚴致消失在病房門口。

站了半晌,陸聞別才終於動了,轉身從原路離開。

……

“這段時間戒煙戒酒了嗎?飲食方面有沒有忌口?傷口有沒有沾水?”醫生擰眉看著紗布下泛紅發腫的縫合傷口,又擡眸打量了一眼面前男人漠不關心的神情,立刻就明白這肯定不是什麽省心聽話的病人。

果然,問話之後,對方看他一眼,沒回答。

醫生心裏嘀咕幾句,沒好氣道:“還好只是輕度感染,再拖下去等著重度吧。”

說完,他找來護士給傷口清創上藥包紮,最後開了口服消炎藥,不抱什麽希望地再次重覆一遍醫囑,末了補充,“右手也盡量別用力。”

陸聞別頷首“嗯”了一聲,起身將袖扣扣好。

出了診室,他步子邁得有些慢,像是在遲疑。一直到走出外科大樓,步速才終於恢覆如常。

他重新朝住院部走去。

電梯再一次停在十五樓,陸聞別往外走了幾步,忽然返身回來把手裏的藥扔進了垃圾桶,起身時又理了理右手的袖口。

很快,他停在病房門前。門上有一小部分是透明的,但站在門外也沒辦法看清裏面的全貌。

陸聞別喉間發緊,手在半空停頓片刻,最終落下去敲了三下。

等待的這幾秒變得格外漫長。

“是誰啊?”方姨的聲音傳了出來,他緊緊攥住門把手,在腳步聲漸近時推門進去。

“……陸先生?”方姨楞了楞,回頭去看窗邊的人,“還以為是嚴先生又回來了……”

談聽瑟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擡眸朝門口的方向看過來。她手裏捧著一個熱氣裊裊的杯子,身上搭著一件明顯不屬於她的男士外套,如同乖乖縮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裏。

她臉上本來還掛著淺淺的笑意,看見他的那一刻,臉上的笑驀地消失不見。

心臟像被一只手重重地捏了一下,陸聞別身形微僵。

她只看了他一眼,接著便視若無睹地重新低下頭,一邊喝著熱水,一邊看著手裏的平板。

他從進來後就看著她,見她不再擡頭,才轉身將病房門關上,垂眸斂去了眼底所有的神色,唯有用力握著門把的手洩露情緒。

“嚴致轉給你的錢,你收到了?”背後忽然響起談聽瑟平靜的嗓音。

陸聞別動作一頓。

她自顧自地繼續道:“我本來想的是我自己轉給你秘書,但他來也一樣。”

他直起身,背對著她閉眼冷靜片刻,然後才轉身走了進去。

方姨坐在一旁織毛衣,病房裏很安靜,除了平板裏傳出的交響樂聲就是他此刻的腳步聲。

談聽瑟低頭專心地看著芭蕾劇目,剛才那些話似乎都是在看視頻的間隙分神隨口說出來的。

“他走了?”陸聞別望著她。

“嗯。”她點點頭,不經意似地擡手攏了攏披在肩上的外套。

漫不經心的字句與動作,尖銳得像針一樣紮在每一根神經裏,不停地提醒著他。

陸聞別默然地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沈沈地望著窗邊。

過了會兒,談聽瑟手裏的水見了底,她側身想把杯子放回桌上,眉心卻驀地緊蹙,手臂也僵在半空。

他立刻起身上前,接過她手裏的玻璃杯,兩人手指無意中交錯。

她詫異地擡起頭看了看他,很快又低下頭打量他的右手手臂——紗布纏得略厚,隱隱從白襯衣的衣袖下透出顏色與形狀。

“這是什麽?”她問,“你的手……為什麽那麽燙?”

陸聞別動作隨之一頓,回過頭時恰好和她四目相對。

他倏然一怔,心臟重重地跳了跳,大腦空了一瞬。

陰雨天的光線並不太好,但室內的燈光足夠他看清她眼中轉瞬即逝的詫異與緊張,即便下一秒她就飛快地別開了眼。

她在緊張什麽,他嗎?

微薄的理智與警覺來不及讓他思考,就被某種來勢洶洶的情緒所淹沒。

說,還是不說?

“不小心劃傷,縫了幾針而已。”陸聞別仿佛受到了某種蠱惑,若無其事地直起身,卻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睛,“發熱是因為感染。”

她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垂著眼沒看他,漠不關心的神色擺在臉上,卻莫名讓人覺得刻意,“那陸先生還來幹什麽。”

“我說了,我會照顧你。”

“你還是先照顧好自己吧。”談聽瑟冷著臉,唇角的弧度有點譏誚的意味。說完,她就撐著扶手打算從椅子上起身。

陸聞別想也沒想就伸手按住她的肩,力道不輕不重,掌心與五指卻完全覆蓋了她單薄的肩頭。

“你幹什麽!”她氣惱地伸手想把他推開,卻在即將碰到他手臂時驀然停住,最後僵硬地收回手,仰起臉冷冷地瞪著他,“我要起來。”

他沈重的心跳在此刻有變快的趨勢。

哪怕他來之前她還和嚴致言行親密,哪怕他握著她的肩時,掌心之下是另一個男人為她披上的外套……

但剛才她那個眼神,他同樣看得一清二楚。

“你……”陸聞別眸光晦澀,仿佛在掩飾著什麽,“你在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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