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他欠她的 竟然讓他有了某種自虐式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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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聽瑟蜷縮著躺在後座。

剛才被抱起來的一瞬間她只知道對方是個男人, 那個身高和體型顯然不是傑拉爾,所以她理所當然地以為趕來的是同在海城的嚴致。

但對方開口說話後,她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冷汗涔涔中, 烏木沈香與煙草的味道後知後覺將她包圍。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車速似乎很快, 談聽瑟頭枕在科琳的腿上,陰影與散落下來的發絲擋住了她蒼白的臉。

陸聞別叮囑科琳扶穩她, 又簡短地詢問著她的情況,兩人的對話聲斷斷續續, 最後車內重新安靜下來。

她努力忍耐著疼痛, 明明疼得沒力氣哭, 這一刻眼睛卻莫名其妙地濕了。幾滴眼淚從眼角溢出來, 掠過眼窩與鼻梁,最後融入已經汗濕的鬢角裏。

談聽瑟閉著眼無聲躺著, 裝作疼到不太清醒,假裝對誰救了自己這事依舊一無所知。卻又在一片黑暗中悄悄擡起手,費力地擦掉臉上的汗與淚水。

……

醫院急診大樓仍亮著燈。

談聽瑟躺在診療床上, 醫生在她腹部按壓著詢問痛感,她狠狠一咬下唇, 即便疼得只能小口小口呼吸, 也竭盡所能地用平穩如常的聲音一次次回答。

陸聞別就站在幾米開外, 她轉過頭, 竭力回避著他的身影。

被醫生按壓到右下腹時, 眼淚幾乎瞬間就湧了出來。

“疼嗎?”

她顫抖著松開咬緊的唇, 咽下差點脫口而出的痛呼, “……疼。”

“懷疑急性闌尾炎發作。”說完,醫生便安排她進了診室進一步檢查。

診室門關上的那一刻,明明腹部還疼著, 談聽瑟卻如釋重負。

很快檢查結果確定,沒有親屬在身邊,她只能自己簽手術同意書。簽字時她什麽也沒想,只是萬分慶幸炎癥是在巡演結束後才發作的,而且還恰巧就是演出結束的當晚。

至於陸聞別正好出現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她沒精力思索了。

談聽瑟清楚闌尾切除只是一個很小的手術,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這種時候她出奇的脆弱,同時也很害怕。可是想來想去,她竟然都想不出此刻誰等在手術室外才能給自己足夠的安全感。

一個也沒有。

……

手術正在進行中,科琳想到談聽瑟說不想這麽晚打擾其他人,於是沒打電話把領隊吵醒,只是給對方發了條消息報備行蹤。

發完信息,她一轉身就看到了站在手術室外的男人。他從談聽瑟進了手術室起就一直站在那兒了,現在看上去似乎也沒有離開的打算?

科琳回憶起剛才對方的種種表現,慢慢走上前想說點什麽,餘光卻瞥見他白色的襯衣衣袖下隱約透出一點紅色來。

她楞了楞,出於禮貌先喊了一句:“陸先生?”

聞言,男人仿佛才回過神似地,不疾不徐地轉頭朝她點頭示意。

“謝謝你幫忙,已經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我留下來照顧談就好,我們是很好的朋友。”科琳一邊說,一邊想到了幾天前在游輪上看到的情景。

她總覺得他對談的感情不一般?

“你是外籍,而且不懂中文,辦住院手續、和醫護溝通都不方便。”陸聞別淡淡道。

科琳訕訕,“也是,那……麻煩你了。”

走廊上重新安靜下去,兩人都在等著手術結束。

陸聞別退後兩步,在椅子上坐下時手臂順勢撐在大腿上,卻因為右手手臂突如其來的疼痛不自覺蹙了蹙眉。

他沒低頭去看,反而察覺不到似地,繼續用右手摩挲著左腕上的表盤。

緊繃的神經勉強松懈,讓他指尖微微抽痛,然而腦海裏還在一遍遍回憶著剛才的一切,包括談聽瑟靠在他懷裏時痛苦蒼白的臉色。

原來鎮定和理智,真的會在某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讓大腦一片空白。

陸聞別盯著醫院雪白的墻面,神色看似很平靜。

現在他腦子裏只在想著一件事——過去她經受痛苦與意外時是不是也是這樣,脆弱得像一碰就碎,卻還死命強撐著,因為要強,因為沒人可以依靠。

而今晚,則因為他並不是能讓她信賴依靠的人。

意識到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他窒悶到有些麻木的胸口又悶痛起來。

談聽瑟下意識的那一聲“嚴致”,是否意味著如果送她來醫院、陪她檢查手術的不是他而是嚴致,她會好過很多?

不僅如此,她手術醒來後想看見的也一定不是他。

陸聞別垂眸沈默半晌,忽然站起身。

科琳驀地從困意裏清醒,看著原本雕塑一樣無聲坐在不遠處的男人徑直朝繳費的地方走去,似乎還拿著手機在跟誰打電話。

她收回目光,繼續托著下巴犯困。

……

談聽瑟昏沈地睜開眼,意識慢慢清明起來。

目光所及都是病房內的陳設,但燈光並不刺眼,只有角落裏一盞落地燈是亮著的,暖黃色的燈柔和溫暖。

她若有所覺地朝左邊偏了偏頭,看到了趴在陪床上睡覺的科琳。

記憶一點點回籠,在全身麻醉的作用下她好像只是睡了很短很沈的一覺,腹痛到難以忍受的崩潰已經無影無蹤,只是在回憶的時候讓她有點心悸。

麻藥還沒代謝完,傷口處沒有痛感。她垂眸感受了一下,沒叫醒科琳。

陸聞別……走了吧。談聽瑟忽然想到,末了又有些心煩地閉上眼。

忽然,病房門被人打開了,她嚇了一跳,驀地望過去。

嚴致正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一擡眸恰好對上她的視線,怔楞片刻後笑起來,“醒了?我吵醒你了嗎?怎麽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

“不是……麻藥過了,剛醒。”談聽瑟抿了抿唇輕聲道,然後指了指身側的陪床,示意科琳還在睡,“你怎麽來了,是她叫你來的嗎?現在應該是半夜吧?”

兩個人說話聲音都很低,困極了的科琳睡得很沈,並沒有醒。

嚴致看了她一眼,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垂眸狀似沈吟,但很快又擡眸望著她。

“不是科琳。”他勾唇,神色平靜,“是陸聞別打電話告訴我你手術住院了,我來之前他剛走,還替你辦好了住院手續,結清了所有費用。”

談聽瑟怔了怔,目光微微錯開。

“……也不知道他當時為什麽正好在附近。”她舔了舔唇,笑笑,“手術都做完了,還有科琳陪著我,你不來也沒什麽問題。”

“那麽晚了,不可能巧合到他正好路過,只能說明他一直在附近。”嚴致仿佛只是隨口一提,接著又問她,“這麽緊急的情況,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當時很晚了,我想著自己打車也可以去醫院,所以就沒想打擾你。”

“都這種時候了,能不能別總為別人著想了?”他半開玩笑道,心裏卻對她的邊界感無可奈何。

陸聞別能這麽“忍辱負重”地把他叫來後又自己離開,讓他覺得很意外,或許是以為他是談聽瑟足夠信賴與親近的人?

可惜他清楚自己從沒踏進過談聽瑟那個圍住自己的小圈之內,當然,他也是有意這樣保持著距離。

“下次一定打給你。”

“這種事還是別有下次了。”嚴致無奈,“繼續睡吧。雖然不是什麽大手術,但也得好好休息。”

“你也回去休息吧,白天不是還有工作要忙嗎?”

“來都來了,幹脆陪著你。”

“真的不用了,你也說了是個小手術,讓你半夜過來一趟我已經很過意不去了。”談聽瑟神情認真而執著。

嚴致看著她,並沒有立刻回答,幾秒後才點了頭,“那好,我明天再過來看你。”

床上的人看上去還有些虛弱,聞言笑著朝他揮了揮手,“開車小心。”

他笑著應聲,環顧病房發現什麽東西都不缺後神色有些覆雜,明明還有很多話想說、很多問題想問,最終卻還是起身離開了。

病房門重新合攏,睡在旁邊床上的科琳似有所覺地翻了個身。

談聽瑟躺在床上睜著眼,受未代謝完畢的麻藥影響有些困倦,於是她默默閉上了眼。

腦海中卻有無數問題閃過。

那麽晚了,陸聞別為什麽會在酒店附近?

他誤解了她和嚴致的關系,那麽今晚打電話把嚴致叫來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麽奇怪的話?

因為疼痛的關系,在酒店門口被陸聞別抱走的記憶和畫面有些模糊,但她大概清楚自己展露出來的樣子有多狼狽,也明白那種情況下的自己不得不暫時“依靠”他。

現在清醒地回想起來,這種感覺讓她很煎熬。

談聽瑟擡起一只手捂住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

海城的夏天天亮得早,大概五點左右,天際就暈開一片淡淡的黃橙色光暈,層層推進鍍滿冷冰冰的樓宇。

一輛在醫院外停了一夜的車,終於隨著日出緩緩駛離。

在車裏坐了整晚,陸聞別身上有些僵,他微微張開五指活動幾下後又重新握住方向盤。

一旁的煙盒已經空空如也。

大半晚的涼風跟幾支煙,與其說是讓他冷靜,不如說是讓他麻木。

他一路驅車回了公寓。

身上的襯衣多了不少褶痕,陸聞別踏進玄關後解了扣子脫下來扔在一邊,袖口邊緣狠狠擦過沁出血色的紗布,又掀起一陣鈍痛。

他面無表情地在沙發上坐下,拆開包在傷口上的紗布。

縫針的傷口在用力後再次開裂滲血,幹涸的血痂將創口與紗布粘在了一起,撕下來時免不了牽扯到皮肉,細小的局部又隨之溢出了血珠。

陸聞別手上動作沒停頓,只是在撕下來的瞬間淺淺皺了皺眉。

左手不如右手靈活,光是用雙氧水清洗血痂與幹涸的血跡就麻煩且困難,他越來越不耐,眉心也越擰越緊。

突然,藥瓶“砰”一聲被無意中打翻,他手驀地一頓。

透明液體順著瓶口汩汩流出,在桌面不斷擴散、蔓延,最後滴落下來打濕地毯。

陸聞別盯著那灘水漬,額角青筋跳了跳,忽然揚手掀了桌上的東西。嘈雜淩亂的響聲後,原本還算整齊有序的桌面頓時一片狼藉。

粉飾在表面的平靜終於被打破。

他仰靠著,疲倦地擡起手蓋住臉。

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會選擇在昨晚那種情況下通知嚴致,但他的確那麽做了。

這比談聽瑟用冷言冷語拒他於千裏之外的感覺更挫敗,因為這讓步意味著他認同了嚴致於她而言無可取代的意義,也意味著他向嚴致承認了這一切。

明明想要卻放手,默默付出卻不求回報,甚至為他人做嫁衣,這些從不是他的行事風格,也和他一向的價值觀相悖,但他的確這麽做了。

而一次次冷待後還若無其事地上前,竟然讓他有了某種自虐式的快.感。

陸聞別輕笑。

因為這是他欠她的。

他不清楚這到底是為自己的不放手所找的冠冕堂皇的理由,還是自己貪心行徑的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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